《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19、第四十八章 重生（一）

　　第四十八章重生

　　（一）

　　入了秋的普罗旺斯，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味。广场四周的梧桐树落叶纷纷，带来了一丝肃杀。虽说“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这一切却遮掩不住古老广场之上的一片天高云淡。
　　教团在法国南部也设有方舟的传送点。神田凭借着记忆，朝着城中的广场走去。通过那里，就有一座教堂，传送点就在那里。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广场上人来人往，显得很热闹，让神田想起了图卢兹喧嚣的集市。他不由得在广场边站住，静静地欣赏起这里略为古旧却充满韵味的风景来。
　　鸽群在广场的喷泉边停留，毫无戒备地啄食着人们特意撒下的玉米粒。人们在一旁看着，并不介意那些争食的鸟儿们停留在自己的胳膊或是肩膀上。附近有一群孩子在踢球，精力旺盛的他们在广场上奔跑着，似乎根本就不会累。一个不小心，滚圆的足球砸在了鸽子们休息的地方。“扑啦啦”一阵乱响，被吓坏了的鸽群顿时纷纷展开翅膀飞上了天空。不过，它们并没有离开，仅仅是在广场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就又停回了之前休息的地方。领头的几只鸽子发出了“咕咕”的声音，似乎是在责备这一群风风火火的孩子们吓着它们了。
　　足球咕噜噜地滚到了神田的脚边，轻轻碰了碰他的靴子，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鼓鼓的球，刚一抬起头，看见那一群孩子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嘿！帮我们把球扔过来吧！”
　　看见神田捡起了球，几个孩子中领头的那个小胖墩顿时蹦了起来。他一边喊着，一边朝着神田拼命挥手，看样子玩得很兴奋。神田看着他们，不由得微笑了起来。
　　怎么回事啊，现在他随时都会露出这种傻乎乎的表情。脑海中这么想着，神田却并没有急着让这样的表情从脸上消失。他拿着球走过去，并没有用力扔，而是直接交给了那个小胖墩。
　　“拿着。”
　　孩子们拿回了球，欢呼着继续他们的角逐。神田的视线随着那些孩子的身影飘到了广场的另一头，转回了不远处的一张长椅。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们，心情……有点激动呢。
　　他看着身材魁梧的同门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着一旁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睁大了眼泪汪汪的双眼捂住了嘴——还真是的，他也就是无端消失了几个月而已，这些人，还是那么爱激动。

　　“你不是……已经……自由了吗……”

　　自由？
　　神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是的，自由。

　　自由就是，他可以义无反顾地去做自己决定好了的事。不用再顾虑自己的身份，不用去想自己最后的结局会怎样，他只要认真去贯彻自己的信念，认真为自己真正的想法活下去，这才是属于“神田优”的自由。

　　面对两位激动得几乎落泪的同伴，神田抬起头，慢慢笑了起来。

　　“怎么了，不对我说一句‘你回来啦’？”

　　似乎是终于回过了神，又或者是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双马尾少女浑身颤抖了起来，低下头哭出了声。
　　“欢迎回来……”
　　头一次，神田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真实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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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那个豆芽菜丢下一句‘我永远都是驱魔师’，就离开教团了？”
　　看来自己不在的这三个月里，教团发生了巨大的变故。那些第三驱魔师都成了诺亚的手下，彻底沦为了AKUMA一样的东西。拉比和书翁下落不明，似乎是从和北美支部出事差不多的时候开始不见踪影。教□□出了一拨又一拨的探索部队搜索，却什么都找不到。亚连被闯入教团的诺亚带走，彻底脱离了教团，没有人找得到他的下落。一直跟在他身边执行24小时监视任务的林克……据说是死了。
　　该不会是被诺亚化的豆芽菜杀掉的吧？
　　这种想法实在是很吓人，神田皱了皱眉，暂时丢弃了这个猜测。
　　通过方舟传送门，神田并没有直接回总部。而是和李娜莉、马利一起去了亚洲支部。他们告诉神田，亚洲支部的张朱铭坚持要保管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六幻。
　　“神田，你也去见见张朱铭老先生吧，经历了北美支部的事情之后，他的身体急剧衰弱。可能……快不行了。”
　　马利低声说着。走在支部的走廊上，擦肩而过的研究员们纷纷侧目。那些带着探寻或惊讶的眼神投射在神田的身上，全部都被他忽略。
　　现在他的身份肯定是昭告天下了，把他当怪物看的人肯定有不少。这么想着的神田自顾自地走着，直到站在了一扇门的前面。推门而入，里面坐着的人在看清他的脸的时候，无一例外地愣在了那里。神田淡淡地扫视了他们一眼——鲁贝利耶，考姆伊，巴克，蕾妮，还有芙，全部都可以说是和他关系微妙的存在。不算意外的见面显得有些尴尬，除了考姆伊。他甚至是立刻就冲到了神田的面前，急着确认是不是他本人出现。
　　神田却不是为了见他而来的。房间的深处布着层层的帐幔，隐约可见一张床。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怀中还抱着一样东西。隔着帐幔，神田听得见里面的人深重的呼吸。像是有一口痰堵在喉咙里，发出微弱而古怪的声响。
　　他伸手撩起帐幔就要进去，身后却传来了鲁贝利耶的声音。
　　“神田优，”他还是那样冷漠，说话的声音依旧是让人厌烦，“阿尔玛·卡尔玛到底在哪里？”
　　中央厅的人永远只注重可用的东西。在他们的眼中，所有的东西似乎只有“可用”和“无用”两种。神田微微侧过脸，目光冰冷地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他开口道，不善的语气仿佛随时都可以动手，“我早就说过了，我还没有原谅教团。”
　　永远也不会。
　　鲁贝利耶没有再说什么。神田也没有继续理会他，撩开帐幔走进了房间的里侧。床边，巴克正伏在那里流泪——毕竟张朱铭是他的亲爷爷。他看见神田进来，连忙擦去了脸上的泪，凑近张朱铭的耳边轻声道：“爷爷，神田优来了。”
　　闻言，老人几乎要合上的眼睛，忽然明亮了起来。
　　巴克退到了一边，给神田让了让位置。神田走到了床边，看着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三个月不见，他似乎比印象中更加骨瘦如柴。
　　“你来了……”他费劲地开了口，似乎是连眼睛也看不见了，只是更加用力地用皮包骨头的双手握紧了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六幻，“你啊……都已经自由了……还回来……干什么……你的身体，应该已经……”
　　神田紧皱着眉，一言不发地看着老人。
　　“我知道……你是不会原谅我们张家的……那些事情，我们为了自己的地位，名誉，牺牲了……那么多人……阿尔玛还有你……在那样的实验中诞生，然后自相残杀……不仅是你们，还有加奈……那个孩子……她是无辜的，却也一样被牵连进来……被我们利用……然后……惨死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慢慢地诉说着，一如罪孽深重的人死前在十字架下的忏悔，“是我们……夺走了你们的一切啊……”
　　说着，老人慢慢转向了神田。
　　神田沉默地听着他的忏悔，随着老人颤颤巍巍的话音，他脑海中再次出现了那两张熟悉的面孔。无论是阿尔玛还是加奈，于他而言都是独一无二、是无可取代的存在。就因为这些人的目的和计划，他们两个就这么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神田啊，我只求你一件事……”老人又说，“‘第三驱魔师’计划……是中央厅，是教团默许进行的……而加奈……她虽然……也是间接导致阿尔玛悲剧的源头，但是……她知道真相之后，拼命想要救他，甚至是……不惜……用自己的命做代价……不管怎么样，希望你……不要……不要怨恨她……她是真的对你……”
　　后面的话，老人说不下去了。
　　“说完了吗？”
　　面无表情地接上了话，神田的眼中波澜不惊。老人看着他，叹息着笑了起来。
　　“我这样的人，会……下地狱吧？”
　　神田看着老人坦然的神色，慢慢伸出手，轻轻放在了老人握着六幻的手上。
　　“那么，你就下地狱吧。”
　　对他们来说，下地狱，也是轻判了吧？
　　神田不想再去追究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并不是说他会真的放下仇恨，他只是不想继续为这无法改变的悲剧，再花费多余的心力。
　　总是深究过去，太累了，也太不值得了。他应该朝着未来，不屈不挠地、好好地活下去。
　　他记得阿尔玛和加奈最后留给他的话，他们是走了，但是他们同样把希望留在了他身上。为了自己活着的理由，选择回到再也无法逃离的牢笼，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锈蚀的六幻在神田接触到的一刹那发出了耀眼的光，形状怪异的锈斑在光的分割下一点点失去形状。潜藏在锈斑深处的那一个奇特的力量开始波动，颤抖，最后脱离了刀的形态，化为一个漆黑的小方块，悬浮在了空中。
　　神田想起了之前还在旧总部的时候考姆伊通告全体驱魔师的、关于“Innocence会进化”的言论。这种状况，大概就是……“结晶型”进化的前兆？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黑色的结晶最终会化为液体。他只要像先前的李娜莉那样，将它喝下去，那么Innocence就会通过他自身的血液具象化——即与身体的一部分融合，成为类似于半“寄生型”的“结晶型”。
　　这样一来，他就……真的再也没法脱离教团、没法脱离这个将他的人生完全扭曲的监牢了吧？
　　他可能会遇到原本不必要再承受的痛苦，但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的坚定不移。面对第一个站出来阻止他的李娜莉，神田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已经自由了。”

　　“这一次，是我作为‘神田优’，自己的选择。”

　　他平静地说着，随着他的话音，黑色的结晶融化如水。他仰起头，毫不犹豫地咽下这再度改变他命运的结晶，任凭它流过喉咙，渗进血液，传遍全身。他就像是经受了又一次的洗礼，熟悉的力量从身体深处腾起，游走，渐渐汇集在了他的手臂上。
　　再次苏醒吧，再一次，让他回到属于他的战场上！
　　手臂内侧的鲜血喷涌而出，沿着十字形的伤口，在神田的面前凝结成鲜红的结晶。那结晶带着赤红的翼，散发着奇特的波动。须臾，结晶发生了变化。它开始收缩，固化，半透明的晶体渐渐化为了和金属一样的东西。刀柄，护手，刀刃，全在鲜红的结晶变化下一步步显现。
　　是啊，这才是他辗转反侧又难以分割的一切。他是驱魔师，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结晶似乎也感应到了神田的意志，它翻转着，变化着，光华褪去的刹那，一柄锋利的长刀带着神之结晶特有的波动，悬浮在了他面前。
　　早就准备好接受这一切，神田伸出双手，毫不犹豫地握紧了长刀的刀柄。

　　“六幻，发动！”

　　新的六幻暗红色的刀刃仿佛有血液在里面流淌。神田注视着手中有着他生命的武器，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他要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