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04、第四十六章 致我的初恋（一）

　　（一）

　　回房间拿了必备的行李——还是那个普通到有些陈旧的箱子，加奈脚步匆匆地前往方舟传送门。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她看见神田正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等她。
　　脚步有所放缓，随即加快。特制的团服配套长靴厚实的鞋底踩踏出“哒哒”的声响，加奈低下头，从神田身前快速走过，几乎是以奔跑的速度冲下了楼梯。
　　又下了一层楼，她再次放缓脚步。侧耳仔细听了听，身后并没有属于某个人的脚步声。
　　和前一次离开总部前往北美支部，已经完全是两回事了。加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睁开眼时，水晶蓝色的眼睛里，淡淡的疲倦叠加上了一丝不容质疑的决意。
　　也见过了神田，告诉他自己知道了他的过去，转告了“那个人”和他的关系。她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观察他——尽管最初的时候，他忽然而至的暴躁让人害怕，可是他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
　　现在的神田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异样。依旧是容易和人发生争执的火爆脾气，依旧是在训练场里风卷残云的战斗身姿，依旧是和亚连见面必吵的相处模式。或许自己知晓他的身世，对他来说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小波澜。
　　该为他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他会带着对“那个人”的执念活下去，会有一个活着的目标。他一直都是那么坚强地活着。没有自己在身边，也没关系的。反正……他是因为“爱”而追逐着“那个人”的。
　　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他清晰的脸庞，挥之不去。她低头看着手腕上幽蓝的丝线，以及串连其上的圆润紫玉，抬起头，朝着楼梯上的某处，努力使自己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他最喜欢的笑容。

　　“再见了。”

　　提起箱子，她朝着方舟传送门所在的方向走去。
　　传送门圣洁而耀眼的光辉一如既往，等候在那里的人们脸上却都是布满了阴云和担忧。加奈才刚踏进传送门所在的地方，担心着她的同伴立刻就围了上来。
　　“这么快就要去北美支部了？加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娜莉永远都是把教团的这些“家人”放在第一位，她紧紧抓住加奈冰凉的手，焦急地问道，“难道……哥哥说的那件事……那些‘第三驱魔师’真的是因为你……”
　　“是真的。”她轻轻将手从李娜莉的手中抽了出来，朝后面退了一步，“你们根本想象不到，现在的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要那样说自己！这一定不是你自愿的！”李娜莉激动了起来，不只是喊，她甚至是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加奈，“没关系的，不管怎么样，你都还是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同伴，考姆伊哥哥肯定会想办法……”
　　“别说了，李娜莉。”她还是推开了李娜莉，“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你的眼神却在说谎。”
　　加奈抬起头，朝着说话的人看去——此时，说话人的翠绿独眼中，正闪烁着看透人心的诡谲光芒。
　　“我所认识的加奈绝不会这样死气沉沉。”拉比平静地说着，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静静地陈述这样一个事实，“这段时间你忽然变得判若两人，是在刻意隐瞒什么吗？”
　　加奈微微一愣，随即微笑起来。
　　“你说什么呢，拉比。”她提着箱子绕开了他，轻声说着仿若自语的话，“人啊，是会变的。”
　　“喂……”
　　“我只是找到正确的道路，稍微没那么必要和他呆在一起而已。”她走上了通往方舟传送门的台阶，回头看了拉比和李娜莉一眼，“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想了想，她还是补充了一句——即使有可能会泄露她的心思。
　　“要活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啊。”
　　就在这时，她似乎发现自己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抬起头看向大门那边，加奈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冰冷的双手忽然有些发抖，几乎捏不住提箱老旧的手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连同刻意装出来的冷漠表情，此时也在那人远远看过来的视线中瞬间瓦解。
　　他不是……不应该会来的吗？
　　刚才在楼梯上也是，他根本就没有跟上来啊。
　　为什么……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脚已经朝着那边迈去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正站在通往方舟传送门的台阶上——那台阶距离地面足有三米高啊！从台阶上跌落下去的时候，她只是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头。
　　不会有致命伤的，肯定……
　　和预料的有所不同，她没有跌在冷硬的地面上，而是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结实的臂膀，熟悉的体温，淡淡的肥皂香气，还有……
　　“笨蛋，小心点。”
　　头顶上响起了低沉的嗓音，和以往相比确实是淡漠了许多，却还是藏不住其中夹带着的几分柔和，一瞬间烫了加奈的眼眶。不争气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却被她生生逼了回去。对，已经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不再会和他见面了！
　　狼狈不堪地将他一用力推出很远，加奈手忙脚乱地抓起掉落在一边的手提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闯进了方舟传送门。

　　并没有直接去北美支部，加奈打开的是通往亚洲支部的传送门。平稳了情绪之后，她走下了传送门的台阶。亚洲支部特有的暖湿气息让人睡意朦胧，却也在提醒着她自己策划许久的一件事。
　　谈话室里，张朱铭和巴克早已等候在那里了。他们就像是迎接一位即将去完成自己最后战役的战士一样，神情庄严肃穆。
　　“张爷爷，巴克先生，我准备好了。请你们告诉我，该如何终止‘第三驱魔师计划’。”
　　巴克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只能将视线转向张朱铭。张朱铭沉默地看着加奈，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项计划已经出了实际的成果，想要终止是不太可能的。”
　　“可是这是以神田和阿尔玛的悲剧为起点诞生的！张爷爷，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最后一件？你在说什么啊？！”最先叫起来的是巴克——他显然早就知道了原因，“果然……蕾妮他们……她在总部肯定没有把计划完全汇报上去！加奈，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我们，蕾妮在北美支部到底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加奈紧抿着唇，视线快速掠过张朱铭略显焦急的脸，在心里终是下了决心。
　　“张爷爷，还有巴克先生，我上一次来亚洲支部的时候，隐瞒了一件事。”
　　两人静静听着，紧张的气氛在谈话室中蔓延开来。加奈深吸一口气，看着张朱铭的眼睛，终于说了出来。

　　“阿尔玛还活着。”

　　“碰！”“哐啷！”
　　白瓷的茶杯被突如其来的外力撞翻，滚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撞翻它的老人睁大了浑浊的双眼，满是皱纹的双手颤抖着。他颤颤巍巍地终于扶到了桌子的边沿，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上面。他抬起头看向加奈，眼中悲喜交加，却又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样，干瘪的唇在使劲摆放出想要说出的话，几次尝试却没法做到。
　　“加奈……你，你再说一遍？”
　　加奈没吭声，而是悄悄移开了视线。
　　“爷爷，您先别激动，来……先坐下。”一旁的巴克赶紧扶住张朱铭让他小心坐下，接着也转向加奈，“加奈，你说的……可是，阿尔玛已经在九年前被神田破坏了啊！虽然有关的资料都已经销毁，但是……”
　　打断了巴克的话，加奈将北美支部正在进行的计划真相说了出来。她压抑着语气，一如先前对着神田说出他身世的时候，淡漠而毫无波澜。对面的两人越听越难以置信，加奈清楚地看见，老人的眼中，渐渐溢满了痛苦的泪水。
　　“是这样……为什么……这两个孩子……”听完了加奈的话，张朱铭喃喃自语起来，语气中的悲切一览无遗，“蕾妮居然还在继续着九年前的试验……鲁贝利耶家的人也是，还要继续这样的计划……罪孽啊，我们究竟给他们两人造就了怎样的痛苦！”
　　“爷爷，您别说了……”
　　巴克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试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加奈默默地看着，悄悄上前，挽住了张朱铭的胳膊扶住他——老人瘦弱的身躯干瘪无力，然而他还是用力握住了加奈的左手。
　　“这个左手也是……他们为了计划的继续执行，竟然利用自己的后辈……孩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当年若不是我们执意要进行人造驱魔师计划，就不会诞生神田和阿尔玛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就不会让神田背负着杀死好友的罪孽，更不会让你也承担这么多……”
　　“所以我要终止这一切。”
　　“你该如何终止？你要知道，蕾妮她有鲁贝利耶家和中央厅作为支持，凭你一己之力是做不到的！”
　　“用这条命。”
　　她轻轻说着，脸上的神色波澜不惊，就像是在说，你看，碗莲开花了呢。
　　张朱铭和巴克诧异地看着她。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巴克：“不要开玩笑了！生命只有一次，你没必要用在这种地方！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张家的一份罪责，非要终止计划，也该是我们出手才对！”
　　“巴克先生，这件事，如果以后你遇到神田，能不能帮我保密？”她淡淡地说着，似乎没有看见巴克紧张的神色，“假如他还愿意问起我的话——就替我告诉他，我离开教团，去四处旅行了。”
　　“加奈！你在说什么？！你到底……”
　　加奈不答话，而是转过身去，手指微动，一颗颗解开团服的扣子。然后，她一用力脱下了团服，裸露出了自己的上半身。听见身后倒抽冷气的声音，她闭上了眼睛。
　　斑驳的灰色块状物毫无规律地侵蚀着她的身体，由体内直达体外。仅仅是裸露的上半身，一大半的皮肤已经显现出了这种灰败的色调。她慢慢将团服拉上，穿好，转过了身，直视着张朱铭和巴克。
　　“我回总部之后悄悄让黑布拉斯卡为我做了检查。她告诉我，我的身体已经有七成的组织被Innocence由内而外侵蚀。这七成之中，三分之一的量是自从结束了左臂移植手术之后开始的。再加上，这个手臂是植入了阿尔玛的细胞，使我也具有了和神田一样的快速恢复能力。照这个速度下去，我大概……没几天可以活了。”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巴克先生，先前在亚洲支部执行常驻任务的时候，多谢你照顾。”她没有理会巴克的惊呼，只是朝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拜托了，请告诉我，如何终止第三驱魔师计划。”
　　他在悲剧中诞生。如果终止悲剧的延续是对他的告慰，那么，利用仅剩不多的生命慷慨赴死，有何不可？
　　就在这时，回荡在她的脑海深处，似乎是谁肆无忌惮的嘲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