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四十五章 暴风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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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不久前才回收的Innocence存放在身边，周围目前也没有AKUMA的踪迹。虽然是呆在一片不知名的森林里，周围静谧的氛围却让人莫名感到一丝安心。
这一份安心，大概是来源于紧抱着她的那个温暖的怀抱。
面前的篝火劈啪作响，摇晃的光源让人看不清密林中的事物。光亮之下是不同层次的阴影，这些阴影遮遮掩掩，掩住了他的表情。
他抱着她，就这样简单地抱着，加奈能感觉到的就是他偶尔用侧脸磨蹭着她的头发。细微的动作极其轻柔，小心得生怕她感到厌烦。
加奈的视线飘向篝火边——她的团服正在热烘烘的篝火边放着，按照时间推算，大概已经完全干了。
她收回视线，努力瞥向他的脸，却只能看见他的胸膛和肩膀，以及刻印其上的咒符痕迹。
“我的团服应该已经干了。”她轻轻说着，不知不觉带上了些许的犹豫，“所以……”
她感到神田抱着她的双臂微微一僵。头顶上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她被放开了。和之前一样，他站起来走到一边，背过了身。
“把衣服换好，然后想办法和探索部队联络。”他平淡地说着，就像刚刚翻涌的心绪不曾波动一样，“要抓紧时间把Innocence送回总部。”
加奈看着他的背影，那种陌生的感觉，她忽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他真的开始和自己保持距离了，虽然才刚刚拥抱过她，才吻过她，可是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在两人都知道的情况下，开始不容置疑地出现了。
这正是她希望的。
慢慢拉开距离，冷却之间的关系，从彼此间稍稍有所升温的亲昵跌落到路人的淡漠。然后回到各自的战场，面对各自的战斗和对手。加奈几乎已经可以想到他们的未来，她摇了摇头，试图把心脏刺痛的感觉驱散。
“‘那个人’……神田找到她之后，也会找到快乐的吧？”穿好团服，她问道。
她是知道“那个人”的身份的，她知道神田永远也找不到“那个人”。可是，她知道这是他活着的目标，她不该继续过问关于神田和“那个人”之间的联系。可是忍不住，即使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神田在成为“神田优”之前的恋人，正因为是恋人，她才格外注意。她不知道自己内心隐隐的渴望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对于这个问题，神田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
“一定会的。”加奈只能勉强自己微笑起来，“她可是你的恋人，她一定可以给你带来你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和温柔。有一种快乐——只有恋人才能带来的，独一无二的快乐。”
神田没有吭声。
“那种快乐是有味道的。”
加奈轻声续道，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她恍惚想起了先前在江户的时候，那一片落英缤纷之下的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江户虽然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但是也的确是个美丽的地方。她记得她在小小的尴尬中接受了他的包扎之后，随他一起回到一行人暂时休整的桥洞下面。回去的途中，她在那样美丽的林间小路上，和他一起慢慢走着。算不上是散步，但是也的确自有一番风味。打着卷落下的花瓣停在他的肩头，调皮地舞蹈着。在他回头看着周围状况的时候，明亮的月光穿过树梢，勾勒出他英挺的眉眼。他是个像刀锋一般警惕而锐利的人，这一刻却像是被月光镀上了一层别样的柔和——这一切，看得她真的很想上前，撒娇似的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像所有怀揣着粉红色愿望的女孩一样，做一些只有小女生才能做的小动作。所以，在走出了满是樱花飞舞的树林的时候，她故意踏上了石阶上湿滑的青苔，故意借着这股劲儿跌了下去。
神田理所当然地被吓了一跳——他立刻回过身来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有些不满地问她怎么这么不小心。加奈却没有在意他是不是生气了，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那么的……让她安心。
“……是甜的。可能有点苦，有点酸，但是最后都会变成甜甜的味道。” 结束了回忆，她默默地看向神田。这个时候，如果让她再做一次同样的事，也许……得到的只有平淡无味的一句“小心点”吧。
“是吗？”
“你应该去体会这种甜甜的快乐。这应该就是……‘幸福’的味道。”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说得很慢很慢。直到说出“幸福”这个词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
“你和‘那个人’，会幸福的。”
她还是说了出来，她所能想到的——假如神田找到了“那个人”之后的日子。他一定会和“那个人”恢复往日的关系，和那个人越走越近，亲密无间。他的臂弯不再属于自己，他的微笑不再对自己展露，他会低沉地用他不急不缓的声音念着她的名字，会温柔地拥抱她，吻她，对她许下誓言，一起坚持到战争结束，甚至最后携手，步上红毯，彼此结为伴侣。
满怀着对对方的爱意，过一辈子。
神田应该得到这样的生活。他不应该让自己的生命在战火中消逝，他应该去品尝生命中无数甜美的果实，去收获那份只属于他的幸福。
加奈忽然觉得头很痛，痛得快要裂开了。她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幸福”，这个词是多么的耀眼美好，她多想亲自把这甜美的字眼带给他，多么希望，自己是可以和他一起分享幸福的那个人。
如果“那个人”是自己该多好，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个人”该多好？
只要神田永远找不到“那个人”，他的心应该还是会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吧？
只要不告诉他真相。
只要稍稍欺骗他一下。
只要没有“那个人”。
只要……
“不行……”她的头更痛了，她不得不蜷缩起身子，痛苦地抱着头，“不行……”
“加奈！”一双有力的手立刻抓住了她的肩，“怎么了，不舒服吗？”
是他的声音，是她舍不得忘记的温柔嗓音，是她舍不得离开的温暖体温。都是他，心里的一切都是他，离不开他，舍不得他。
求你了，不要去找“那个人”了，求你……
“求求你……”
我那么喜欢你，我需要你啊。
头痛欲裂之中，她迷糊不清地说着祈求的话，忽然像是醒悟过来一般，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她都在想什么？
“喂，加奈……”
面前的人依旧在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加奈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略带焦急的视线，模糊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晰。这时候，她似乎听见自己的脑海深处有另一个声音，重复着她的话。
“求你了……不要去找‘那个人’了，求你……”
“我那么喜欢你，我需要你啊，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
“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我才是最在乎你的人……除了我，没有人会为你拼命到此……”
“你看啊，我为了你，宁可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我做了那么多，你都感受不到吗……我都成了这样，你也还是……不愿意让我成为你活着的理由吗……”
“我就那么不值得你挂念？那么不值得你……喜欢……”
不只是她刚刚说的话，那个声音重复着哀怨的声调，一声一声挖出了她根本没敢组成字句的心声。那些声音在她脑海中盘旋着，越来越响，直至震耳欲聋。加奈颤抖着抱住了头捂住耳朵，她用力摇着头，哪怕这样的举动让她更加头痛不止。一句一句的话语开始混乱，混杂在一起听不出究竟有多少句。所有的话语，忽然在一个意外低沉的女声中刹那间消逝。
“因为，伤害了‘那个人’，伤害了神田优的罪魁祸首，就是自私的你啊。”
“不是我！”恍若一记炸雷，撬开了她千疮百孔的心。她痛苦地大喊了起来，丝毫不顾及身边是否有人，“不要说了！不是我！不是我害的！”
耳边似乎有谁的呼喊，似乎有人在用力抓着她的肩。她却听不见感觉不到。脑海中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响，渐渐成为了她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这一切就是你造成的！因为你愚蠢的私心就是你所谓的‘爱’，才造就了你咎由自取的痛苦！为何要那么伤心？难道你不是早就这样打算的吗？”
“我没有这样想过！我没想过要伤害他！”她声嘶力竭地吼着，“我只是想要……”
“承担他经历过的痛苦？然后觉得自己委屈？愚蠢的家伙，你这样做谁会感谢你？他知道真相之后只会唾弃你，只会远远地把你甩在身后，永远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不要说了！”她哭喊了起来，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在她剧烈起伏的情绪之下开始沸腾。幽暗的林间本来只有火光照亮，霎时间亮如白昼。林地的中央，泛着可怖银光的甲胄凝聚成型，比闪电的速度还要快，竟是朝着自己的左手刺去！一声撕裂肌体的钝响，约莫两寸多长的银色刀刃生生穿透了她被黑纹环绕的左臂，随着她拔出刀刃，漆黑的血液喷薄而出。这还不算，她盯着自己连颤抖都忘记了的左手手心，一用力又刺了进去！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神田被她异常的举动吓住了，第一时间扑过来拽她被Innocence包裹的右手。加奈却没有让他靠近，身后腾起的白光顿时成型，化为巨大的铁翼，划入地面，圈地为牢，她将自己隔离在了铁翼之中。
“加奈！到底怎么了！你给我出来！”
依稀能听见神田在用力敲击着坚固的铁翼，加奈慢慢蜷缩起来，任凭眼中的泪水淌过再度不成人形的脸颊。左手挨了两记刺穿，血流如注，禁锢在里面的那个不祥之物好歹算是安分了。脑海中的低沉女声暂时消散，她瞥了一眼开始愈合的两个血窟窿，忽然悲惨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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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小时之后，探索队员终于找到了他们。亚连担心得要死，即使是神田不冷不热的嘲讽也丝毫没有减弱他担心两人的心情。几人登上了探索部队的马车，朝着最近的方舟传送点赶去。他们已经浪费了几乎半个晚上的时间，必须尽快回到总部。
马车一路前进，再没有多余的动静。车厢里，加奈远远地缩在角落。不知情的亚连以为她受了伤，还关切地过来询问。加奈闭了眼睛佯装打盹，没有理会他。
她能感觉到，神田的视线正有意无意地投射在她身上。
回到总部，不出她所料，结束了汇报之后，神田又把她拽进了房间里。加奈沉默地看着他，她知道他要问什么。
“你现在，和我一样了是吗？”他问，视线投向角落里的莲花沙漏，“和我一样，通过消耗生命来换取身体的快速恢复能力？”
他迟早是会发现的。加奈看着他，没有动。让她没想到的是，神田忽然转过了身，一双深色的眼瞳深处，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痛。
“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这样？”
他不自觉地就将自己的担忧表露出来。单纯的他，虽然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实际上却不着痕迹地让人感受到温暖的他，还是一如从前。
“也不和我说北美支部的事情，为什么都要瞒着我？”
加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继续询问，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那天晚上……”
“医疗班的检查报告。”她从随身带着的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检查单，“你自己看吧。”
神田接过了检查单匆匆扫了一眼，很快再次看向她的眼睛。
“你又要走？”
“对。”她拿回了检查单，“‘术后精神异常’、‘轻度人格分裂’，我要回北美支部接受治疗。”
“等一下！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提高了音量，试图上前抢过检查单，“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病？”
“不用你操心，医疗班的检查结果是不会错的。”没有理会神田诧异的目光，加奈打开房门径自走了出去。就在这时，神田提起了某个许久没有提过的名字，一下子止住了加奈的脚步。
“所谓的‘人格分裂’，是利维坦？”
“和你无关。”她淡淡道，“考姆伊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你现在就要立刻动身前往中东地区的约旦阵营阻止不断增殖的AKUMA，手涌会和你一起执行任务。”
“那你……”
“不用担心我。”她走了出去，“我不值得你担心。”
似乎是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妥当，她停顿了一会儿，补充道：
“‘那个人’是你活着的动力和目标，别忘了。”
她并没有所谓的“人格分裂”，只是向考姆伊递交了前往北美支部常驻的申请书。为了让神田相信，她拜托医疗班为她准备了这样一份检查单。
这可以让她走得名正言顺。
在北美支部，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四十五章 暴风雨（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