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恐怖]暴雨之城》渡鸦王

3、第 3 章

　　“已经查清楚了，并非雷击造成的断电，而是人为切断了线路，另外监控系统已被先一步破坏，暂时不清楚作案人员与作案目的……”

　　（作案人员与作案目的……这家伙是来办案的吗？）

　　“预计恢复供电需要四十分钟到一小时，包括排查断点与修复。”

　　楚轩比郑吒稍矮，勉强可以穿他的衣服，衬衫扣子系到第一枚挡住颈部的金属片，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人类青年，然而他正在做一件人类绝不可能做的事：用小刀把树脂灌模的圆润指尖一点点削成人类手指的形状。

　　“你的手机已改造完成，快捷拨打3即可联络我，接受短信与彩信遥控，红外限制2米，蓝牙限制10米，另外可通过卫星双向定位。”楚轩屈伸着十指，削掉表层的树脂质地仍然光滑，像骨瓷一样微微反光，“如果有不平常的情况，尽快联系我，”楚轩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道，“检测到异常电磁信号，类型不明。这座城市，有危险。”

　　（危险？哪里没有危险，他又不是弱质女流。）

　　郑吒看着楚轩穿着自己的黑色西服外衣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硬树脂外层机械内里的脊背挺拔笔直。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危险”二字由楚轩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要说不平常，最不平常的东西就是这个自称楚轩的人形电脑了吧，郑吒不知道现代科技是否已发展出如此高端的人工智能，但他知道科技水平即使能够达到也绝不是几万块钱能买到的——但是他不在乎。

　　如果能让萝丽回来，即使不完整，即使只是心理安慰，只要想到萝丽活生生地——即使只是看起来——出现在自己面前，便是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的奇迹。

　　*

　　詹岚是个聪明的女人，比大多数人认为的要聪明，虽然许多人认为大胸的女人所能拥有的只是小聪明，但她们有可能掌握一种凌驾于逻辑思维之上、可称为“直觉”的智慧。

　　直觉什么的，绝不是错觉，更不是原始低等生物的专利。

　　这个城市是典型的季风气候，还算潮湿，但没有台风影响的秋天下这么大的雨实在罕见，厚重的阴霾从子夜一直延续到正午，连城市里彻夜不息的照明灯光似乎也被压制了。
　　或许是入秋的原因，吹进23楼的雨里灌满寒意。

　　断电后詹岚立刻找出一支狼眼拳师手电攥在手里，却没有打开，理论上说黑暗中狼眼手电突然直射可致盲三分钟，即使实际效果不那么夸张，突然打开后自己处于强光范围外来观察被照射的东西至少可以保证多出几秒的反应时间。

　　她对自己的屋子十分熟悉，闭上眼睛也能行走无碍，这其实是某种强迫症的症状，尽可能掌握一切可以掌握的东西以获得安全感，不过现在这是种优势，而且忍耐一段时间后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至少可以分辨出家具的轮廓。

　　狼眼手电被她捏得吱咯响，她纤细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发白。

　　在那里，有东西。

　　她听见自己的心脏脆生生地跳动，恨不得一把握住它以防发出声音。

　　詹岚是个相当成功的写手，像大部分写小说的年轻人一样不愿称自己为作家，这个头衔需要由别人赋予，而“写小说的”这种称呼仅仅需要与之相匹配的、不计结果的行为，不过人们通常以此来表现自己清高桀骜而非谦虚。

　　而对写手来说，成功与否仅在于既得利益，以詹岚二十多岁的年纪能在这个二线城市中心独力买下中高层次的两室一厅，说明一定程度上她确实具有这个职业所要求的素养。

　　比如优秀的想象力。

　　她并不确信自己真的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毕竟二十多年来从没遇见过脏东西，现在也不会那么“好运”，但作为写手她习惯于对任何吸引她注意的东西进行极限联想，从中提取稍纵即逝的灵感。

　　不巧的是她最近正在构思一篇都市灵异小说。

　　所谓灵异，矛盾的中心永远在于人与非人。

　　说起来人与非人的界限又是什么呢？人心而无人身者是人吗？人身而无人心者是人吗？

　　想着想着她又走神了，好在恐惧倒是淡化不少。

　　那么，就这样等雨停吗？这电闪雷鸣的天气，根本不能指望天气好转前恢复供电。

　　詹岚咬咬牙，决定去找楼下的郑吒，这样的天气他应该不会离家，虽说还不太熟悉，但她知道郑吒那种人虽然原则不高但好在底线不低，也就是说他不是个多么干净的人，但至少不太会主动为恶，这就足够了。

　　反正只有一层楼而已。

　　詹岚拧亮手电，打开门，然后凄厉地尖叫起来。

　　狼眼手电的强光照射下，公寓走廊光洁的米黄色地面上，一枚枚排列整齐的血脚印清晰映入她眼底。

　　*

　　由于楚轩对一切家务劳动表示查无此程序，郑吒不得不自己打扫地上的包装废料和楚轩削下来的树脂碎片。很奇怪，那些碎片捏起来软软的，略有粘腻感，很接近动物组织，可刚才组装的时候摸过楚轩的体表明明是光滑的硬质，虽然不像陶瓷那么脆，但也没有多少弹性。虽然高中也是学理的，但当公司主管这几年已经相关知识早已被扔进回收站而回收站也被清空了数次，郑吒草草把碎片扔进垃圾桶，完全没想过即使机器人不会疼不会流血，表面也是装有传感器或者包膜的，怎么能随便削掉呢？

　　门外传来女人的尖叫，然后是詹岚喊着“郑吒”拍打防盗门的声音，郑吒连忙赶去开门。

　　没有人会去察看套着黑塑料袋的不见光的垃圾箱里，那些碎片仿佛熔化般逐渐变软，互相粘连，最终变成半透明的软胶状，如同一小块活生生的肌肉组织，渗出淡薄的血水来。

　　*

　　詹岚坐在沙发上平复呼吸，狼眼手电用布裹住放在茶几上充当照明。

　　“没事，是我看错了自己吓自己。”

　　“真的？”郑吒怀疑地问。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詹岚道，“其实我看见一只穿着血淋淋的女鬼刚从你门口飘过去，说是来送水。”

　　郑吒扯扯嘴角：“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客厅里的灯忽然全亮了起来，门锁发出“咔嗒”声，一只苍白如骨爪的手伸进来。

　　郑吒跳起来，飞奔过去抓住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