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萝》七千梦.

5、第五章：失去的

　　中午太阳高照，弟弟们的脸就像被画了脸谱，黑溜溜的，但看到烟雨之后就都咧着嘴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烟雨也是那样笑着，带着弟弟们在小河边洗了洗脸。

　　准备挖开的甘薯地，只完成一小部分。毕竟都是小孩子，地被挖的坑坑巴巴，烟雨后悔没能从那个大叔那里借来工具，如果有了工具那挖地的事情就会顺利很多。

　　弟弟们回到家看到那一盆杂粮饭，都不约而同的瞪着眼睛微微张着嘴巴，眼睛的视线久久钉在饭粒上舍不得移开。

　　二弟连清团了吞口水，伸手指了指饭盆说道：“姐，这个我们可以吃么？”他已经好久没吃过米粒了，娘亲带着他们跑路的时候身上的钱花光了，最后只能沿路乞讨，到最后只能吃树皮喝凉水。

　　“傻弟弟，这饭当然是要吃的啊，不然我拿它来做什么！”弟弟们听了烟雨的话，都对着饭盆露出了大大的微笑，居然一起直接围着饭盆坐了下来。

　　弟弟们的意图很明显是示意姐姐赶紧开饭吧，烟雨笑着拿起土碗给弟弟们打好饭，又把早上没吃完的凉甘薯分给弟弟们。

　　“放开肚子吃吧，今天中午要吃的饱饱的，知道吗？”烟雨那语气明明就是妈妈对孩子的模样。

　　弟弟们拿着碗愣了一下，紧接着烟雨听到的就只剩下扒饭的声音。

　　下午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夕阳的余晖中烟雨带领着弟弟们终于开垦出一片足够栽植那些甘薯苗的土地。

　　栽植甘薯苗时要在松软的土面上挖个拳头大小的小坑，然后浇水，水要覆盖小坑一半多才可以，然后再把甘薯苗插进去，最后覆盖上土。

　　对于挖小坑，浇水插苗这个事，弟弟们都当着好玩，烟雨在前面挖着坑，二弟就拿着碗一点点的浇水，大弟弟就在后面插秧，挖完坑的烟雨在回转给苗儿盖土，小小的身影在土地上连成一排。

　　因为是移植的甘薯苗，所以在开始栽植的前几天会怕晒，所以烟雨待着弟弟们折来带着绿叶的树枝，然后将这些树枝放在甘薯苗旁边，给甘薯苗遮荫凉。

　　夜晚，烟雨躺在茅草地上，怀里搂着卷曲在自己怀中的老四，久久不能入睡。侧过脸可以从茅草棚顶的缝隙看到夜晚的天空。

　　夜晚的天空中闪烁着许多繁星，烟雨的思绪飘回了从前。“不知哪颗星星是地球......”烟雨的声音很小，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活下去最后的意义是什么，或者说这样活着有意义么。一时间烟雨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紧了紧怀里的孩子。

　　现在的烟雨失去了过多思考的能力，因为吃不饱饭，因为自己的思想超前，又因为自己失去了理想，失去了所有的生活习惯，此刻她一无所有。唯一仅剩下的只有身体的机能需要，和无法舍弃的弟弟们，这是作为一个人的道德心和责任心。

　　这一晚烟雨忘记了身体的劳累，睡眠也消失无踪，思绪就那么一片空白的到了天亮。
　　烟雨并不期待自己的身体长大，也不期望任何事。因为她知道许多事都无能为力，只是眼前除了这些弟弟们，没有什么能让自己拥有活下去的动力，一瞬间烟雨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姐，我们今天还去摘野菜么？”连山肩上背着小背篓手里拿着那半截戳子走到烟雨跟前。伸手拍了拍有些发愣的烟雨。

　　“去。”烟雨拍了拍放在自己肩头的小手，缓缓站起身，走进小棚子拿起木头戳子背起小背篓。

　　“姐，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病了？”连山抬头看着烟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庞，一边拉着烟雨的手一边问。

　　“别担心，姐姐没有生病，只是不想说话。”烟雨知道自己是心里生病了，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但是需要些时间。

　　当一个人能填饱肚子的时候，大脑自然会去思考一些东西，烟雨知道前两天是因为脑子里除了想吃饱以外并没有多余的精力想别的，现在每天能将就着吃饱，自己已经开始恢复了，各种思绪情感一涌而来，烟雨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姐姐，中午你多吃一个甘薯吧，多吃点就不会没有精神了，我会帮你多摘些野菜去换粮食的，但是你一定要吃饱不要舍不得吃了。”连山打断烟雨思绪，他的话让烟雨不得不扭过头看向自己这个弟弟那一脸真挚的神情。

　　“谢谢你！”烟雨轻声说，烟雨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谢谢，当自己迷茫的时候，身边有这样一丝真挚的亲情，那至少能感受到一种温暖，尽管那是一个很弱小的人儿说出来的暖心话。

　　“你是我姐姐，我是你弟弟，我们之间怎么要说谢谢。姐姐你变了！”连山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将烟雨浇的愣在原地拉着连山的手一动不动。

　　“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姐，姐......！”连山见烟雨拉着自己停在原地，目光发呆，吓得使劲摇晃着烟雨的手臂,大声的叫着烟雨。

　　烟雨缓过神，看了看自己的弟弟，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连山的话让烟雨有了一丝的明悟。
　　“走吧，弟。今天我们要采到多多的野菜，明天要换来更多的粮食好不好？”

　　连山看着突然转好的姐姐，也没多想，又听到姐姐的话，很是高兴地露出大大的笑容，拉着烟雨的手，晃动着手臂和烟雨一起走进了山林。

　　春天是万物新生，繁衍的季节，烟雨深深知道这个道理。为了弟弟们的身体健康，烟雨不得不去注意那些在草丛里和在树干上搭建的鸟窝。

　　弟弟连山知道蕨菜和窝窝秧好吃，所以他致力只找这两样野菜，烟雨则会将一部分的大叶芹的根系也挖出来，象这些以根系生在的野菜，可以栽植。烟雨庆幸自己生在农民家庭也庆幸自己是学植物学的。

　　眼看着就要中午，烟雨把弟弟连山从山坡的另一侧叫了回来。自己则从大树上跳了下来，手里稳稳地捧着六个鸟蛋。

　　“姐姐，你背篓里好多鸟蛋啊！”连山认为自己是个采野菜的好手，他想和姐姐比一比看谁采到的野菜更多些。所以当烟雨跳下树的时候，连山已经跑到烟雨放在树下的背篓前。

　　“姐姐，你好厉害，你的背篓已经满了，还有这么多鸟蛋！”连山放下自己的背篓，小脸憋着气胀了起来。

　　“那让姐，看看你采到多少野菜！”烟雨捧着鸟蛋走到连山跟前，瞧了瞧他的小背篓。

　　“你别气馁，你看你这也快要满了不是，只差一点。你还这么小，能找到这么多野菜已经很厉害了，你可知道别人家的小孩子还不认识这些野菜呢。那，这些鸟蛋给你！”烟雨说着把手里的留个鸟蛋放在了连山的手心。

　　连山看着手心里带着雀斑的小鸟蛋，眼睛里泛着光，那是属于一个孩子的表情，连山捧着鸟蛋抬起头看着烟雨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的把鸟蛋放在背篓的最上面，还用野菜把它们向背篓里面盖了盖。

　　烟雨把连山那小心翼翼的动作都看在眼里，那小小的身躯还有那有他多半个身高的背篓，以及那将满的野菜，这些画面趁在树荫中，有那么一瞬间定格在烟雨的心里。

　　姐姐拉着弟弟的手，顺着来时的路向回家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山林里已经开始逐渐有了他们的走下的痕迹，还有他们共同的记忆。这些就同烟雨心里的变化一样，那些小小的身影，他们对自己的依赖，那样天真的表情，那样让人不舍又心疼的神情。烟雨知道自己以后恐怕要与他们牵绊一生了，无论是什么都需要认真对待。

　　也许生命就是这样，不需要我刻意去想去安排，它自然而然会让你的内心和想法发生变化，到最后那些记忆会影响你的人生也会参与编织你的未来。烟雨心里这样想着，侧着脸看着紧紧拉着自己手指的孩子，手就那么任由他拉着，烟雨随着连山的步伐节奏往前走，烟雨的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向哪里，在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家了，眼前这个孩子已经开始记得回家的路了。

　　“姐，我们到家了！”连山笑着扯着烟雨的手，快步朝着小棚子走去。

　　“嗯，我们到家了！”烟雨答应着，微笑着跟上弟弟的步子，也朝着小棚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