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箫声匿迹——坦露 我不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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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转热，正值盛夏，外面的太阳照得特别肆虐。我本来就很少出门，这样的毒日，我更愿窝在在水一方了。唐大哥在玉妍的悉心照顾下早已痊愈，如今正在水池中央演奏，箫声绕梁，沁入心脾，而玉妍则在水中翩翩起舞，才子佳人，真是绝配，而我呢，只能作为旁观者，妾本有意，奈何君无情。
我默默地坐在离唐大哥最近的一张桌前，观赏着这对璧人的演出。
“姜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病了。”穆公子从外走来坐在我身旁。
“没……没什么，只是心里有点闷闷的。”
“闷？我来给你把个脉，恩，没什么大碍呢。”
“啊，我说笑的，穆公子前来可有要事？”
“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
“好消息？”
“保你听完之后绝对不气闷了。”
傍晚在楼上的一间小包间中。
“什么，皇上钦点我们在水一方为御用乐坊？怎么可能？”大哥刚喝下一杯酒，听到这一消息，倒忘了下咽，喷了一桌子。
“我也是吃了一惊，昨日皇上突然召我入宫询问在水一方的一些情况，最后竟决定御用在水一方，后来我问了御前伺候的公公，才得知那日皇上微服私巡，见到了在水一方的盛景，并被这的乐曲与歌舞所打动，这才起了心思。”
皇上？御用？这两个词不停在我脑中打转，虽然听大哥说我们姜家十几年前也是四大乐臣之一，但至少在我懂事之后，这是第一次与皇家有了联系。古人云：一入皇宫深似海，想想当年四大乐臣互相陷害残杀，心里更是一阵恐惧，但皇家这个词同时也带来无比的权势与荣耀，多少人就为了这一些光环深陷泥足，不可自拔。
“若成为皇家御用，那是否要移居宫内？”柒姐姐的话让我在自我沉思中回过神来，移居宫内？
“这个你放心，皇上下旨说在水一方不比其他乐坊，它的美妙与天籁全浑于自然，也理当扎根于民间，因此只要御前召见时入宫即可，不必移居宫内。”
在水一方成为御用乐坊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乐坊也因此生意越来越红火，日日满客，起初我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后来才渐渐发现楼上的包间多被朝廷重臣及政客所包，楼下大厅的平民也日益减少，多为达官显贵。这些人要么有权有势，要么有财有富，他们真的是来听曲的吗？他们真听得懂吗？
大哥日日穿梭于各个包间也就是朝中各个大臣之间，总能听到大臣们商讨议论朝中的大事小事，每次若有什么趣闻，大哥也总会在饭桌上与我们笑谈。
而唐大哥作为在水一方的老板，在水一方成为御用乐坊，那老板的身份地位也自然有所变化。这本就是一个重礼乐的国家，皇上既然重用在水一方，唐大哥日后也定会为朝廷所用，那些阿谀奉承的一些大臣也自然会争先恐后地讨好巴结唐大哥，唐大哥起初总是委婉拒绝，但后来也不得不逢场作戏。在水一方一下子变了味，乐坊内虽一片歌舞升平，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早已不同从前。
“今天我送茶时听一个大臣说过些时日又要选秀了。”大哥嚼着一口饭把目光渐渐扫向饭桌上的几个女子。
“小蛮，你可以去试试。”
“不行，绝对不行。”穆亦天拍案而起，握着小蛮的说，“小蛮今生只能嫁于我。”
“谁说要嫁给你了，自作多情。”
那两人顿时在一旁吵了起来。
“当我没说，那玉妍呢？”
我偷偷瞄了眼唐大哥，他面无表情，似乎毫不在乎玉妍的回答，看来是笃定了的。
“妾身只是一红尘女子，怎敢奢望飞上枝头变凤凰，怕是亵渎了皇家的威严。”
“还有柒姐姐和留儿姐姐啊？”小蛮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我？怎么可能？
“三少都不让你去，我又怎会让阿柒去。”柒姐姐宛然一笑，一脸欣喜，他们都是成双结对，唯独我一人孤苦伶仃“至于留儿嘛，要姿色没姿色，要身段没身段，就不要去丢人了。”
我气得直跺姜云凡的脚，竟然如此当众说你妹妹，你这个大哥可又好到哪去，我的确没姿色没身段，难道就因为这丢人吗，那天底下的女子可不是个个要悬梁自尽了！越想越生气，饭还未吃完，我便跑上楼去了。
我趴在床上，外面起风了，窗子也随着风拍打着墙，煞是吵闹。我拿起一旁的被子往头上一裹，努力蒙住耳朵，想留给自己一份宁静的时刻。我虽貌不出众，但也不至于丑若东施，难道唐大哥也如一般男子一样以貌取人吗？突然心血来潮，我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琵琶拨弄了琴弦，弦声也由我的心情有丝幽怨，有丝悲愁，有丝渴望。
曲罢，不禁叹了一声气。
“留儿，我进来了。”柒姐姐端着一些小点心走了进来，是桂花糕，“我看你刚在饭桌上吃得不多，就给你送点你爱吃的桂花糕，趁热吃吧。”
我放下琵琶，拿起一块桂花糕直往嘴里塞，每当心情不好时，我总爱吃桂花糕，桂花糕的那种清香会让我暂时忘却一切烦恼，“还是柒姐姐懂我，我刚还想着去哪弄点解解馋呢！”
“怎么，还在跟云凡生气呢，为选秀女？”
“柒姐姐，你莫要取笑我了。”
“好啦，你应该是有什么心事吧。”
“恩。”
“为林夕？”
“恩？你怎么知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柒姐姐怎么还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刚我在屋外听你弹奏了一曲《汉宫秋月》，有点心思的都看出来了吧。自从林夕遇刺后，你总是不分日夜地照顾，近日又总郁郁寡欢，饭桌上还时不时偷瞄林夕，这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可唯独唐大哥自己不明白。”
“也许他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明白，也不愿明白。”
“不想？不愿？”
“你知道林夕为什么那么喜欢兰花吗？”
对植物的喜欢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兰花乃花中君子，风雅高洁，很少有人不喜欢吧。
“林夕从前有个很爱的女子，名唤胡姬，而兰花的别名就是胡姬花，他曾说过，除了她，对谁都不愿再付诸真心。这么多年来，林夕也就是一个人，从未说过欢喜其他的女子。”
“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在一起？”
“其中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当初也问过，但他却总是沉默不语，我也就没深问。”
原来唐大哥心里早已有认定的女子，那玉妍又是怎么回事？我一人走在喧闹的大街上，整个心都空荡荡的，身边的人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听不清，也看不清，只是突然听到一声吆喝声，还未回过神来，一双手已将我抱紧一齐飞向了一边，一辆马车从身旁疾驰而过。
“看来姜姑娘是嫌命太长了呀！”
我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靠得极近的脸，让我辨不出是谁，细看，竟是那穆氏二公子。
“怎么，我的怀里很温暖吗，若姜姑娘愿意，我倒不介意在这多躺一会儿。”
果然是一花花公子，我忙起身推开他，“多谢二少相救了。”
“谢就不必了，这种英雄救美的事我还是很愿意干的。”那一脸笑让我浑身不自在，正想找借口离开，三娘从人群中走过来。
“你个丫头，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三娘，你怎么在这？”
“刚我去在水一方想找你说些事，你那大哥说你出门了，我就打算回去了，路上就看到你失魂落魄的样子，连马车来了都不让，幸亏有二少出手相救，否则你不知现在身在何处了。”
“看来姜姑娘近来有诸多烦心事啊，不如让我来开导你怎样？”穆亦兴步步挨近我。
“这就不必二少操心了。”三娘急忙挡在我面前，“留儿我来开导就行，您还是多留点心思去会美人吧。”
穆亦兴轻抚折扇，姗姗而去。
醉香楼内。
心悠为我倒了一杯茶，三娘坐在我对面。
“大哥和柒姐姐在一起了。”不知为何，嘴里竟冒出这样一句，大概是羡慕他们吧，但我分明看到心悠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一桌子。
“怎么如此不小心，快擦擦。”
“刚不小心抖了一下。”心悠边说边擦着桌子。
“来，喝杯茶，压压惊。”三娘又倒了杯茶给我。
“三娘，你去乐坊找我有什么事吗？”
“恩？哦，现在没事了，还是说你吧，你到底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莫不是那个林夕出了什么事？”我的心事从不对别人讲，唯独三娘，无论什么事，我都愿倾诉于三娘，三娘常能帮我出出主意，安慰我，一直，我都很信任她。
“他早有了心仪的女子了。”
“谁？”
“一个叫胡姬的女子，而且唐大哥因为她钟爱兰花，兰花又名胡姬花。”
“那她现在在哪呢？”
“我也不知道，听柒姐姐说，她好像很久没有出现了。”
“就为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子，你就要放弃你自己的最爱吗？”
“但毕竟他们两人两情相悦，我又怎能插足于其中。”
“爱情分先后吗？爱情本来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你只有去争去抢，才能获得自己的一份领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况且那胡姬那么久没有出现了，也许他们早已断了情义，林夕对她无法忘怀，只是因为没有出现一个合适的人去融化他受伤的心，我想，你就是那个合适的人。”
“我？怎么可能会是我，就算如你所说，那个合适的人也应该是玉妍，他们才真的相配。”
“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就算两人再怎样暧昧，只要你主动，总还是有机会的。”
“主动？如何主动？”
“说出来吧，把你的心思全都告诉林夕。”
“啊，我……我不敢，万一……”
“怕什么，女追男隔层纱，就算他不接受，他也无法当做没发生，至少他的心里会些许波动，这些波动也许就能逆转局势。过些时日就是乞巧节了，趁那日，你就对他全招了吧，好让他把你这个可怜的丫头给收了！”
日子不知为何过得如此之快，蹉跎之中，已到了乞巧节。天还未黑，不管是街上巷中，都早已人山人海，挤满了各种男女，女的穿戴艳丽，在祭祀台陈列花果、女红，各式精致家具、用具朝拜着七姐，祈求巧技，男的则停下手中的活，等待寻找心仪的女子。
明明是很美好的一天，而我却越来越忐忑不安，难道真要像三娘所说坦露一切吗，我真的很害怕，但也有一丝期待，期待他能点头，能接受我的心意。
“天已经黑了，我们快走吧。”小蛮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盛景，甚是激动。由于是乞巧节，乐坊的生意有些清淡，于是决定早早关门，随着人流一起去感受节日的欢快。
小蛮与穆李亦天走在最前面，大哥与柒姐姐走在中间，我和唐大哥还有玉妍走在最后。尴尬的三人就这样一直沉默地走着，有玉妍在场，我该如何寻找时机呢？正在愁闷，前方突然一阵吵闹，一群人从我们身后涌了过来，我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唐大哥的衣袖，就像当日在清风阁一样。随着人流，我被挤得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但手中的那一角却始终不放。
人群过后，前方早已不见那四人，就连玉妍也不知去了哪儿，身旁剩下的只有唐大哥。
“他们人呢？”
“应该是被刚才的人流所挤散了。”
“那快找呀。”
“算了，他们一对对的，也许正在烦恼我们碍事了，让他们多点二人时间玩吧！”
“但玉妍……”
“玉妍她自有分寸，不用担心她，我们随便走走吧。”
我真是木鱼脑袋，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就是最好时机吗，干嘛还想着去找他们，我开心的点点头。
我跟着唐大哥走在街上，街上的人一个个都笑容满面，女子们都找到自己的情郎了吧，男子们也都寻到了自己的巧妇了吧。我们走上一座桥，不知为何这桥上的人特别多，且都是年轻男女。
“这儿怎有这么多人啊？”
“乞巧节本就来源于牛郎织女的故事，每年的七月初七，牛郎与织女才能在鹊桥相见，也因此，祖辈定下习俗，在每年的今日能与情人在这桥上相见，不管身份地位，因此，这桥也唤为鹊桥。这些人都是来见自己的情人的。”
这毕竟是一个现实的社会，身份地位总是束缚着我们无法真正随心所欲地去生活，就连自己的婚姻有时也无法自己决定，这些真正的情人也只能在每年的这一天，才能毫无顾忌地与情人诉说着一年的相思之苦，而来年的相会，不知还能否像许诺的那样再见。
我与唐大哥走到了一个亭子边，这里偏离街市，透出一股安静祥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唐大哥，我有话对你说。”
唐大哥转过头来看着我，似在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深呼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自从我们相遇到相识算算也有大半年时间了，这一路走来，能与你朝夕相伴，我真的很开心，看着你，我总会心花怒放，你开心时，我会跟着你一起笑，你难过时，我也会跟着你一起伤心。”我偷偷看了一眼唐大哥的神情，眉头微蹙，他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了，但我还是想说完自己的话，“我想，我的心思你是明白的，但看到你和玉妍，我开始怀疑自己，所以，我想开诚布公，唐大哥，我喜欢你。”
一阵沉默，没有回应，只有微微的呼吸声。
“留儿，我与玉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只把她当妹妹，况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
“我知道，但那不重要，我不是什么圣人，可以为了成全他人将自己的心思埋没于时光中，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内心，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给我答案，只要你对我的真心不要视而不见，这样就足够了。”
唐大哥微微一笑，那蹙着的眉展开了，“你真是一个傻瓜，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你的真心我也收到了，可惜我不能承诺你什么，你是个好女孩，应该要找个更好的男子来爱你。”
不知为什么，明明被拒绝了，我却没有那么难过，反而觉得一身轻松，心头的郁结也终于解开了，也许是知道他与玉妍并没有什么，也许是那么纠结的真心终于在今日一吐为快了。
“唐大哥，你能跟我讲讲那个你爱的女子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箫声匿迹——坦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