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箫声匿迹——旧爱 人世总有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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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的星空特别美，一轮新月高高挂在空中，好似在这繁星的照耀中翩翩起舞。月亮倒映在亭子前的河水中，时而水波荡漾，晃出道道水晕，煞是美丽。
唐大哥起身，走到河边，他的背影有些许高大，但不知为何，在我眼里他的背影有淡淡的悲伤与无奈。
“我母亲非我本族人，当年她为与父亲在一起远离了家乡，自此就未踏入过乡土，母亲离世前交代我定要将她的骨灰带回家乡，撒在家乡的每一寸故土上，于是我便去往了异地。在那里，我遇到了她。初见时，她正在人群中跳舞，婀娜的身姿，灵巧的动作，既是娇羞，又是可爱，伴着悦耳的铃声。正纳闷是哪传来的天籁，细看，才发现她的手腕与脚腕上都系着铃铛，随着她手脚的一起一伏，铃铛也发出合拍的音律。如此巧妙地将乐曲与舞蹈结合，此生我只见过我的母亲有此本领，那时我就认定她是上天赐予我代替母亲来陪伴我的。于是我借求教接近她，她跟我说这铃铛叫乐铃，是当地特有的一种乐器，她耐心地与我解说，一颦一笑，让我第一次体会到心动的感觉。”唐大哥边说边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过往的美好回忆的确让他很开心。
“乐铃？我倒也是第一次听说。那然后呢？”
“之后的很长时间，我都与她在一起，她带着我踏遍了那的每一寸土地，听遍了那的每一首乐曲，她带着我与人群一起欢歌喜舞，与她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觉得很快乐，那时的年光或许是我今生最美的时光了。那时，我们互诉了情意，我说想带她一起去京城生活，她说需要考虑。于是接连好几天她都未出现，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城墙上，那时我才知道她是当地的公主，人称胡姬公主，她说要我等她一年，一年后定会跟我走。于是我只身回到了京城等了她一年，但是她没有丝毫讯息，我怕她出什么事，又去往当地找她，但是……”唐大哥的声音越说越低沉，“我看到她与其他男子牵手走在人群中，有说有笑，她的每一个微笑都像一把利刃深深刺入我的心，我不明白，就一年怎会变心。”
“也许她有什么苦衷，毕竟她身为公主，很多事都是不得已的。”
“我也想过，于是我找她当面对峙，但是她却说我一无所有，无法给她真正的幸福，她想过的依旧是衣食无忧，受人拥戴的贵族生活，她还用刀割断了她的裙角，至此恩断义绝。曾经的山盟海誓，相惜相拥，都在这一块碎裙角中化为乌有。”
唐大哥的眼里流露出了无法形容的悲伤，似懊悔，似痛恨，“唐大哥，你别难过了，既然你们有缘无分，何苦再纠结于其中。”
“我明白，但是我恨她，越是恨她，我越是无法忘记她。”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面前这一被伤过的男子，人世总有太多的分分合合，是外物的诱惑，是世态的炎凉，是人心的无奈，很多东西，我们无法真正如愿。唐大哥心中的郁结或许也只有他自己才能解。
这几日，在水一方甚是忙碌，不是为了生意，而是为了皇上的寿辰。皇上每年的寿辰都会举国歌舞欢庆三日，这也是在水一方成为御用乐坊后的第一次大礼，唐大哥自然也相当重视谨慎。早在一个月前，我们便已开始编排歌舞与乐曲，相比开业时的表演，这次的歌舞会更加喜庆与欢乐。由于穆亦天古筝的加入，编曲又有了更多的发挥空间。经过几日几夜的冥思苦想，我与唐大哥还有柒姐姐终于谱成了一曲《凤衔珠》。
宫内一片红绸满目，无论是梁上还是柱上，都缠上了喜庆的红绸缎，煞是夺人眼球。一位公公领着我们一行人穿过各个大殿小殿，花园小道，因歌舞台本就在皇宫深处，这样一来，也算观赏了宫中的概貌。
约莫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了今晚的台面，这台面比我想象中的大且呈方形，四周早已搭起了各种席位，其中朝南的一侧高高隆起，中央放了一把金碧辉煌的龙椅，想必那便是皇上的位置了吧，未见其人，却已感受到一种迫人的威严感。
钟声敲响，吉时已到。我站在一侧，听得万人纷纷跪下的声音，朝贺君王的寿辰。如此壮观的盛景，此生也是头次亲临感受，想着又听得一声钟声，台面上的烛火瞬时熄灭，一片漆黑。一会儿，中央便透出一丝微光，那微光时而上窜，时而下跳，让人捉摸不定，台下顿时一片议论纷纷。看来，已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为了配合这曲《凤衔珠》，乐坊不惜花重金寻来一颗夜明珠。此时，响起幽幽的箫声，那微光越动越缓，周围点起了几盏烛火，但却不足以照亮，只能模糊看到一些许红色的绸缎牵引着一颗珠子在翩翩起舞。我不禁往台下一看，众人纷纷探着脑袋，睁着眼睛试图看清中央的舞姿，就连高台上的皇上也跟着微倾了身子。随着箫声越吹越急，我与穆亦天顺着箫声抚起了琴弦，顿时响起一喜庆的乐曲。台面上的烛火这时才全部点燃，人们这才看清这台中的庐山真面目。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蒙着面纱，手持一夜明珠在台上激情地舞动着，一抬腿一挥袖，这裙摆顿时漫天，真好似一只凤凰欲展翅高飞，台下的人直叫好，就连皇上也笑逐颜开，举臂鼓掌。
曲罢，红衣女子一手持夜明珠伸向高空，一手提脚，这完美的身姿也只有玉妍能做得如此惟妙惟肖。台下一片掌声，也许，这也会是我今生编排过的最精彩的舞。不想，皇上起身，走了下来。
“好一出《凤衔珠》，真是让朕大饱眼福啊。”
“恭贺皇上。”各个大臣随声附和。
皇上转身走向跪在台上的玉妍，我的心也随着皇上的步伐咚咚直响，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摘下面纱来，朕倒想看看拥有这舞姿的是何方神圣。”
“是。”玉妍轻手取下面纱，面带娇羞。
“你，你不是乞巧节那日落水的女子！”皇上一脸大惊，乞巧节那日玉妍不是与我和唐大哥走在一起。对了，那人流把她挤散了。
“那日妾身不知是皇上，多谢皇上救命之恩，若有不敬之处，还望皇上降罪。”
“不知者无罪，那日救了你后与你聊得甚欢，可惜转醒之后，你便离开了，朕派人寻了好几日却杳无音讯，没想到今日这曼妙的舞姿竟是你，身子可好些了？”
“谢皇上垂怜，妾身一切安好。”
我微微抬头看了看龙颜，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一会儿面露笑容，“那日听你说你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你可愿随朕入宫，伴驾左右？”
“皇上错爱，妾身出身低贱，怕是玷污皇室。”玉妍倒是依旧泰然，我反而在一旁捏了一把冷汗。
“哪来那么多礼数，朕决定了，来人啊，赐玉妍一品正妃，封号玉妃，赐居舞袖殿。”
在场的无论臣子妃嫔都议论纷纷，我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谢主隆恩，但玉妍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妾身无依无靠，但在水一方却给了妾身一栖身之所，它就像妾身的娘家，如今妾身随皇上入宫，乐坊只剩下一个舞姬，怕是难以维系，还请皇上……”
“朕明白了，唐林夕，你过来。”
唐大哥谨慎走上前跪下，“是。”
“今日的这出表演甚是精彩，朕大为高兴，朕赐你为一品乐师，辅佐穆氏，并赐你宫中舞姬十名于你在水一方。”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谢玉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没想到短短一刻，这场上的人竟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玉妍成了娘娘，唐大哥成了臣子，一场表演竟能造就如此戏剧性的一幕，心中滋味难名，只道人生世事无常。
“果然是曼妙的身姿。”一女子声从席间传出，闻声望去，只见一紫衣少女缓缓走来，她不像一般女子盘着发髻，相反，她散落着乌黑的长发，戴着紫色的头纱，一看便知来自异族。
“原是胡姬公主远道而来，近来在方府住得可习惯？”
“谢皇上关心，胡姬在方府住得很舒适。刚见玉妃娘娘绚丽的舞姿，胡姬一时兴起，也想献舞一曲，好让皇上品评品评是我们西域的乐铃舞精彩还是中原的歌舞动人。”
“好。”皇上显然特别高兴。
胡姬！她就是胡姬，那个令唐大哥迟迟无法忘怀的女子。我抬头看看跪在一旁的唐大哥，他面无表情，云定风清，但我能看出他的眉头微蹙，心中定不是滋味，可在这样一个大局面，万一唐大哥……
“柒姐姐，她……”
“应该就是她，没想到时隔多年，她今日竟出现在这里。”
“那唐大哥会不会……”
“放心，林夕是个顾大局的人，他决不会在这种场面发作。”
我默默地看着台上的几人，心中波涛汹涌。
“今日是皇上的寿辰，若只有我一人似乎显得不够大气。听闻穆氏二公子的古筝弹得别有风味，可否劳驾为我伴奏一曲。”
“公主相邀，穆某怎敢拒绝。”说完，二少便已提琴缓缓走来。
“刚听新封乐师的箫吹奏得煞是动人，可也劳驾您。”胡姬低头看向地上的唐大哥，面带微笑，二人如初见一般，但背后的心酸又有几人能理解。
箫声琴声乐铃声，声声响起，充斥着双耳。那时只听唐大哥描述，今日却亲眼目睹了胡姬那巧妙的舞姿，果真如唐大哥所说，但也多了些许自信与孤傲，看来几年的历练也使当年那个小女孩有了变化。而唐大哥此时只是一味地吹箫，连看都不看当年令他心动的舞姿，越是想念才会越想逃避吧。我又看看一旁的穆亦兴，在我记忆中，他便是一纨绔子弟，既不像他大哥那样沉着冷静，也不像他小弟那样痴情专一。现今听得他的琴音，却别有一番滋味。他的琴艺没有三少的高，可能正由于他的自由与不羁，他的琴音也飘忽不定，可却甚是有韵味。如此别致的演出，却也奏出了人生百态，悲欢离合。
“西域的乐铃舞果然名不虚传，朕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啊，来人，赏公主血如意。”
“谢皇上。”
“没想到玉妍姐姐竟成了娘娘，真是有福气呢！”小蛮托着脑袋坐在大厅中央。
“保不定是福气还是祸水呢，后宫人心难测，争风吃醋，为获圣宠不择手段。玉妍要想在宫中生存下去，还得看她造化呢！”穆亦天打破小蛮的幻想娓娓道来。
“你个乌鸦嘴，玉妍姐姐如此聪明，必能获皇上宠幸，你说玉妍姐姐成了娘娘，我们算不算皇亲国戚呢？”
“你想得美，你与玉妍算哪门子亲戚啊！”我在一旁扫着地，对小蛮那席胡言乱语甚感好笑，“快去后院训练那些舞姬，她们虽是宫中精挑细选而来，但却不同于我们在水一方的舞风，要趁早将她们练得至少有你的一半。”
玉妍离开后，小蛮自然成了在水一方的头牌，昔日在那水池中央婀娜多姿的舞娘如今却只能在深宫中只为一个人旋舞，我不知是喜是忧。虽当日为唐大哥，我不是很愿与玉妍亲近，但我决不希望她出事，我不求她为在水一方带来多大的荣耀与权势，只求她在宫中能一生平安无恙。
相比于玉妍，我其实更在意那位胡姬公主，并不是因为她是唐大哥的旧爱，而是在意她的出处——西域。她住在方府，或许可以问问穆亦天，毕竟穆氏与方氏关系密切，对那公主定也有所了解。
“三少，可否问您一件事？”
“姜姑娘但说无妨。”
“那胡姬公主可是来自西域？”
“正是。听说那公主是为采风，早在半年前便已来到京城。”
半年前？不正是唐大哥遇刺之时，莫非真有什么联系。
“她是一人前来？”
“那倒不是。不过说也奇怪，身为公主，他人都是能有多大排场就有多大排场，可她就带了一名护卫便前来。但话又说回来，那护卫却也不是一般的护卫，是西域响当当的耶律河将军。”
耶律河？我忙起身走到柜前，找出那一日的宴客名单，为找出凶手，这份名单我一直小心保存着。我看着一个个名字往下，有了，就是他，耶律河！
“姜姑娘，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三少，明日可否请大少来乐坊一趟，我有要事相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箫声匿迹——旧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