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觉醒》岩小贰

7、箫声匿迹——嫉妒 若问这世间

　　这几日，穆公子天天都来为唐大哥施针，唐大哥的面色渐渐好转，但却丝毫不见苏醒的迹象。
　　我仔细地为他擦拭着脸，并按穆公子所教的穴位治疗法日日按摩他的双手，唐大哥的掌心很大，纹理很清晰，作为乐者，双手便是生存的资本。按摩完一只手便将它小心放进被子里，抽出另一只手，咦，这只手却不像左手那样白皙，掌心的纹理有些许模糊，还有好几个老茧，看来为了这个乐坊，唐大哥也吃了不少苦。
　　上天还真不公平，唐大哥这样善良的人却总让他遭受如此多的不幸，但现在不同了，现在有我在唐大哥身边，只要我姜留儿在的一日，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唐大哥，所以，唐大哥，你快醒醒吧。我紧紧握着唐大哥的手祈祷。
　　突然，唐大哥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动了，唐大哥，是你醒了吗？”我转目看向唐大哥的双眼，他的眼睛微微睁开。
　　“留儿——”
　　“唐大哥，你真的醒了，太好了，我马上去叫穆公子。”
　　“等等，留儿，我有话对你说。”
　　“有什么话晚点也可以说，你现在刚醒还很虚弱，我叫来穆公子给你瞧瞧。”我赶忙转身要跑出去，却发现走不动，原来是唐大哥抓住了我的衣裙。
　　“晚点，我怕没机会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会没机会呢！”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留儿，你一定要……咳咳咳……”唐大哥突然口吐一抹猩红的液体。
　　“怎么会这样，唐大哥，你不要激动。”我被眼前这一光景吓到了，一下子手足无措，不是刚醒吗，又怎会突然恶化。
　　“乐坊，还有，我……我……你……”
　　“唐大哥，唐大哥你醒醒啊，唐大哥——”

　　“留儿，留儿！”
　　我朦胧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竟是玉妍。
　　“玉妍，唐大哥他不行了。”
　　“说什么呢，唐公子不是好好躺着吗，你一定是做恶梦了吧。”
　　梦，竟然是梦，怎么会如此真实。我转头看向唐大哥的床，果然，他依旧好好躺着，真的只是梦。
　　“留儿，我想你是太累了吧，要不你先去休息，这我看着。”
　　“不，我要留在这，我没关系。”
　　“你还是听玉妍姑娘的劝，万一你也倒下了，我可没那么多的精力治疗两个病人。”李公子从屋外走进来。
　　“你若真为唐兄好，现在就回房休息，我看你这几日为了照顾唐兄，面色憔悴了许多，若唐兄醒来见你这番模样定要生气，生气又伤身，周而复始，这病倒是好不了了。”
　　“罢了，那我先回房了，但唐大哥醒了，一定要叫我。”
　　“好！”

　　我走回西厢的房间，一进门便又看到了放在桌中央的寒兰，寒兰依旧开得正艳，可惜你的主人却身在危难之中。
　　“兰花啊，你说唐大哥何时会醒，他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他，方才的梦又是怎么回事，他要跟我说什么呢？”
　　这几日为了照顾唐大哥，心思总不安定。我走到榻前脱鞋躺下，一闭眼便是那夜黑衣人刺杀的场景。到底是何人与穆亦廷有仇定要置他于死地，难不成是唐氏来寻仇，对了，那块玉魄。
　　我又赶忙起身拉开镜台旁的小匣子。

　　“姜姑娘，你看。”
　　“这是什么？”
　　“这是当时我与那黑衣人交手时，那黑衣人遗落的。”
　　“那不是只要找出这玉魄的主人就知道谁是凶手了，况且，我看这玉魄不是普通的玉魄，要找出主人应该不难吧！”
　　“话虽说如此，我本也以为这不难，但我将这玉魄交予行家鉴定时，那人却说这玉魄是西域的东西。”
　　“西域？！”

　　我仔细打量着这块玉魄，这玉魄透亮而又有光泽，系在上面的挂绳与流苏也编得相当别致，果然不是俗物，而这非俗物竟来自西域这个神秘的国度。
　　等等，西域，那天的宴客名单似乎也有来自西域的。
　　“留儿，林夕醒了。”柒姐姐推门而入。
　　“真的吗？”我赶忙跑向东厢，而房内那一景象却让我的心不由抖了一下，唐大哥紧紧握着玉妍的双手，两人双眼相视，含情脉脉。
　　“你们……”
　　“姜姑娘，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呀，唐兄醒喽。”穆公子抓着些许干草药从走廊另一侧走过来。
　　我跟着穆公子踱进了房间，刚才那一幕定是我看错了，唐大哥怎么会和玉妍……
　　穆公子将拿来的干草药放进香薰坛点燃，不久便散发出一阵浓烈的药香。“刚我替唐兄把过脉了，伤口基本已经恢复，再细心调养半月左右便可下床行动了。”
　　“谢谢大少爷，让您费心。”
　　“唐兄说的是哪儿的话，你这一剑是替我挡的，应是我谢你才对。”
　　“大少爷，您客气了，换做他人，唐某也会如此做。”
　　“唐兄果然英勇正直，不如你我二人结拜兄弟如何？”
　　“大少爷三思，唐某只是一介草民，怎敢高攀少爷。”
　　“什么高攀，就这么定了，以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唐兄若有什么事，我穆亦廷也自当出手相助。”
　　“既然您都这样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穆兄。”

　　“姜姑娘，这是我新配的药方，这几日唐兄只要按这药方按时吃药便没多大问题了，那么就交给你了。”
　　“让我来吧，留儿前一阵子为了照顾唐公子瘦削虚弱了不少，现在唐公子也没什么大碍了，就让她多休息，熬药就交给我吧。”玉妍走上前。
　　“这……”
　　“是啊，我听玉妍说了，留儿前些日子为了我忙东忙西是该歇歇了，对了，穆兄你也给她看看，她也该补补了。”没想到唐大哥也如此说，心里特不是滋味，玉妍玉妍的竟也叫得如此顺口，二人何时发展成如此关系。我那么费心地照顾换来的竟是这一些话，那我算什么，笑话？自作多情？

　　现在刚入立夏，窗外的知了不知为何竟如此早叫了起来，知了知了叫得我心烦意乱。若问这世间哪种动物最自大，当属知了，那小小的躯壳虽唤知了，但他可真知世间万事？
　　这几日，我多半躺在床上，偶尔出房门到大厅晃荡，却总能看到玉妍去给唐大哥送药，偶尔她也会看见我然后微微颔首一笑，那一笑在我眼里却好像是一种嘲笑，好像是胜者对败者的一种炫耀。
　　“姜姑娘——”
　　听闻有人唤我，低头往楼下一看，竟是穆氏三少爷穆亦天，他独自来这做什么，若是来会美人定有那玩世不恭的二少相陪。
　　“三少，您怎来此？”
　　“姜姑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三少言重了，有什么事请尽管说，但凡我能做到的。”
　　“我想做在水一方的乐师。”
　　“您？”
　　“怎么，我的古筝在我们三兄弟中可是最好的。”
　　“不是，我当然不是怀疑您的琴艺，可是您这突然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我就直说了吧，我喜欢小蛮，可小蛮说我们两人身份悬殊不可能会有结果，除非让我成为在水一方的乐师在众人前演奏向她证明我的诚意，她才方可考虑一下。姜姑娘，我是真心喜欢小蛮的，当我初次见到她的舞姿，我就明白了我自己的心思，那不是为美色，而是真心的心动。也许在他人眼里我只是贪一时新鲜，但我不管，只要我努力，我想我定能换得小蛮的真心，所以姜姑娘……”
　　“既然三少是为求佳人，那我何不成人之美。”
　　堂堂穆氏三少，为了一女子，竟愿放下身段，为其费尽心思，如此男子，不就是世间女子所寻的，小蛮这孩子，日后可就幸福了，而我呢，飘乎，飘乎，身归何处……

　　夜深了，万物皆静下来了，这寂静却使我失眠，我蹑手蹑脚下了楼，没有人的在水一方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我走到水池边，池里的鲤鱼依旧在水中乱窜，曾几何时，我也在家门前的海水中嬉戏，那种自由和快感是难以言语的。
　　黑暗中反而一切看得更真切，雕刻精致的柜台，在夜里默默绽放的放在桌上的兰花，还有楼上走廊那一抹亮光。
　　怎会有亮光，这大半夜的，除了我还有谁？我悄悄走上楼跟在后面，那身影好似玉妍，她提着一盏灯向东厢走去，然后走进一个房门，那房间的主人是——唐大哥！
　　怎会如此？三更半夜，玉妍怎会去唐大哥的房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事呢？我开始胡思乱想，当初也是，玉妍这样的头牌怎会投身于我们在水一方，莫不是那晚二人真的暗生情愫。
　　我怯怯走了过去，想听听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但脚却不听使唤，一步也走不动，我知道那是恐惧，唐大哥，为何我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

　　“喂，丫头，你怎么了，近来怎么老心不在焉的，莫不是心上人被人捷足先登了。”
　　我没有搭理他，只是一个劲地在一旁吃放，不过，大哥倒还真是一语中的，我的心上人的确被人抢了。我看看坐在对面的玉妍，落落大方，体态优雅，倾国倾城，我与她确实没有可比之处，是男人都会选择玉妍。
　　“云凡，这鱼是今天刚捕的，很新鲜。”柒姐姐夹了一口鱼给大哥。
　　“好啦，我自己会吃。”
　　这两人的气氛怎么怪怪的，看看桌上的菜，这才恍然大悟，红烧鲫鱼，东坡肉，木耳炒菌菇，青菜蟹羹，竟都是大哥爱吃的，而今天掌厨的是柒姐姐，难道二人——
　　“柒姐姐，你们这是……”
　　“留儿，本想早点告诉你的，可你近来一直身体不好就没说，其实我和云凡……”说完，柒姐姐竟然害羞地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是高兴还是难过还是吃惊，反正各种情绪涌上了心头，大家这是怎么了，春天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不过我真心替柒姐姐和大哥高兴，这样一来，我就会有一个嫂子，多一个亲人了。
　　饭桌上，大哥与柒姐姐话长话短，小蛮和穆亦天你侬我侬，剩下的只有我和玉妍，战况很明显，我真的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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