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
在耗子纠结出结果前去问这个问题基本无异于自杀，因为他会直接把这一切归结到来问这个问题的人上。没有道理可讲，谁让你撞枪口上。
脾气糟糕的白玉堂能逼疯所有人，在“鉴远号”首当其冲的是他四哥蒋平。所谓“吾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全船人目送白玉堂狂风过境般卷进蒋平屋里，默默在心里给蒋平点了个蜡烛：蒋老四您多担待，谁让这家伙是你弟弟。甲板部众人安分地跑到了王朝身后求庇护。赵虎摸摸脑袋，打个呵欠，神情恍惚地去继续补眠，心里就惦记着一件事了：展昭说进入索马里海域要加强警戒，不能大意。
蒋老四被自家老五的怨念缠绕，却完全没办法把人丢下自己跑出去避难，苦哈哈地坐在白老五对面承受他的眼神攻击。嗯，攻击力满惊悚的。鉴于某大爷向来嚣张无法无天，这种有点郁闷，还莫名带着点委屈的表情，四爷脑海里头冒出一句奇怪的话……
好像，有点萌哎？
所以说，蒋老四你平时究竟看了些什么啊！
白玉堂不知道蒋平脸色发白、两眼发懵是为什么，否则不保证他会不会动手把自家一天到晚思想跑马的四哥往死里削，于是蒋平幸运地捡回一条命。嗯，也许是半条？
蒋平抱头抓狂：“你到底要干嘛，直接说！”
白玉堂面无表情：“不知道。”
蒋平的心在泣血，他当初哪里是撞大运拐来一个便宜弟弟，还是超高人气的那种，根本就是捡了个小祖宗回来啊！未老先衰之类的简直是必然趋势好么！
蒋平一脸崩溃状叹气：“那又是谁招你了？说出来四哥帮你揍他去！”
白玉堂瞪过去：“猫不给你揍！”
蒋平宽面条泪：“那你去找那猫啊，蹲四哥这儿有什么用！”
“猫不理白爷。”白玉堂继续怨念缠绕，黑气几乎可以具化成实体。
蒋平这次直接把脸埋进床上的枕头里，他不想再理这个疑似发神经的弟弟。不过话说回来，那展昭也真是厉害，和老五对着干了这么些年，也没见白玉堂疏远了人家，反倒是展昭碰上什么麻烦第一个蹦出来维护，真是稀奇。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惺惺相惜？年过三十依然隐藏热血中二属性的蒋平坚信这就是真相。
没人搭理的白玉堂愈发惆怅，整个人气场都不对了，走出蒋平的房间所过之处尽皆鸡飞狗跳乱作一团，而肇事者毫无自觉，依旧我行我素。
王朝远远见着白玉堂过来，眼角一跳，掉头就去找展昭。他是看得比较清的，一早就知道要制住这位爷，还真就只能找展昭。甭管俩人是吵一架还是动个手，完事立马就正常了。应该说，王朝以其敏锐的直觉，在他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隐约洞察了白玉堂酷爱作死的本性以及大约可以算作抖M倾向的不良嗜好。
不过这话要是让白玉堂知道了，这位爷可不会承认，他只会冷嘲热讽的表示爱受虐的都是精神不正常，大爷他只是喜欢招惹某只假正经的猫而已。假使某猫也在现场，他会似笑非笑地瞥白玉堂一眼，眨眼间翻云覆雨，天地变色，说的就是某猫。
可惜白玉堂不可能知道这些，他正对着一张无可奈何的猫脸发呆。
人是王朝叫来的。此刻正对着白玉堂无奈地笑。温和的声音安抚性地响起：“白玉堂，你怎么了？昨天没睡好？”说着伸手去探白玉堂的额头。
白玉堂侧头避过，眼神茫然起来，一瞬间被展昭惹恼，一忽儿又被对方一句轻巧的话语抹去所有不快。那些情绪都好似不为自己所掌控，一股脑儿地通通交到对方手里，悲也好，喜也好，怒也好，乐也好，全是因了那个人而变化。白玉堂本以为自己会排斥这样无法控制的局面，但当事实摆到了面前却无半分不悦，如同理所当然般安心接受。他想，大抵是因为对方是展昭，知根知底，素无猜嫌才会这样坦然。笃定对方在乎自己，也相信对方不会令自己失望。
心思百转千回，时间却不过一瞬，白玉堂眨了眨飞挑的凤目，望着展昭开始抱怨：“没睡好，就是没睡好。猫瘦得就剩骨头，肌肉硬得像石头，抱着也不舒服。白爷在甲板上吹了一夜风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不和你这猫在一起浑身都不得劲儿，你一无视爷就憋屈，猫都狡猾，你这猫也黑得很，看见你怎么着都觉得差点什么不舒坦……”
白玉堂乱七八糟地说着，展昭便囫囵地听着，其间似乎觉出哪里不对，但映射到自己身上也是一般无二。展昭忽然觉得庆幸，有这么个人同他的感受再相近不过，老天当真是厚待自己。
海风吹动两人的衣衫，将白玉堂的话音吹散在风里，那些秘而不宣、隐匿于心头言语间的暧昧情思在暗处悄然生长，谁也不知，那会开出怎样美丽的花朵，酝酿出何等醉人的芬芳，结出什么诱人的果实。
两人的身后是浩瀚的蔚蓝海洋，风平浪静，铺展开盛大的画卷，等待着那最摄人心魄的一抹色彩。
白玉堂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了好半天，末了又觉得尴尬，小声地喊：“猫儿？”略略上扬的尾音带着一点不自知的不确定，不确定对方是否厌腻这一堆他自己都觉得矫情的话。
展昭仍旧笑得温暖和煦：“心情好点了？”
白玉堂愣愣点头。
展昭便道：“有时我也会觉得很想立刻看到你，哪怕明明前一天才见过你。我想，我大概也不太能接受你无视我。所以，白玉堂，抱歉。”
展小猫你犯规！这样相同的心思，这样郑重的道歉，你就这么轻易地说出口，平白乱了白爷的心跳。白玉堂心绪全乱，难得讷讷难言，别扭地转头躲开展昭过分明亮坦诚的眼睛。一种宿命般的感觉在那一瞬划过白玉堂的心间，大约就是这个人了。他想不到这意味着什么，却在这一刻愿意去听从命运的安排。
三副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快要到两人面前时却迟疑地慢下脚步。船长和轮机长站在一起，方才怨气冲天的某人眼下平静安宁，身上的气息几乎同展昭相似。发生什么了吗？
展昭看见来人慌乱，心中一紧，可三副却又一下子说不出什么来，只能自己开口问：“出什么事了吗？”
三副如梦初醒：“雷达显示，前方八海里处有三艘可疑机动船正对驶来，无避让迹象。我船已减速，预计半小时后会碰上。”
展昭先是皱了下眉，然后道：“应该就是海盗了。通知全船紧急戒备，航速降到最低，通知蒋平联络附近船舶，向巡航护卫舰报警，快！”
三副转身就跑，展昭拧着眉登上驾驶台。白玉堂看着展昭有条不紊地下令，心中生起几许豪情，不过几个海盗，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虐一双！这么想着，白玉堂露出一个冷笑，另作准备去了。
海盗的小艇航速很快，原本只是三个小点，不过十几分钟就已经可以大致看清船的结构了。三副还年轻，工作也没多久，第一次见到这情景心里都有些打哆嗦，脸色也有些发白。
赵虎看见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咱们的安排很到位，照船长的吩咐去做，注意安全就行。我在船上也有些年头了，展昭是我见过的最可靠的船长，你只要相信他就行了，什么都不用多管。”
三副僵硬地点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餐刀拿在手上，赵虎见了直接笑出声来。小三副脸一红，把餐刀又收了回去。赵虎用力拍三副的肩膀：“你太紧张了。真要用到那小餐刀，咱一个个都没跑的，最后一颗子弹听过么？就是那用场了。”
三副的脸瞬间就白了。
一边的王朝拍着船舷大笑：“虎子，你这是成心吓人啊！别听他胡咧咧，他当巡航护卫舰是摆设呢。”
三副的脸色总算正常了。甲板部剩下那几个水手脸上惶惶不安的神情也慢慢安定下来。
王朝看了一脸憨厚状摸头傻笑的赵虎，顿觉这人神经真是粗大过头，这个时候吓唬人不是乱军心么？再说了，哪里会到那种地步，这么多人呢，就算武力装备比不上海盗扛着火箭筒就上来了，也不至于连搏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相比甲板部的胡言乱语，轮机部就要安分得多，大管轮和二管轮被白玉堂一起打发去照看轮机，三管轮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的老大撬开他自个儿屋里的天花板，然后捯饬出两小桶柴油来。
“看好，照做，别傻站着。”白玉堂瞪了三管轮一眼。
“哦，好。”三管轮一脸菜色，开始跟着白玉堂自制□□，心中泣血泪奔：我祖上八辈子都是良民！我连鸡都没自己杀过！今天居然在做□□！回家老爸会揍死我的！一定会！
蒋平抱着通讯器狂喊话，中文英文轮着喊，向周围的船舶和巡航护卫舰求救，整个人呈现一种疯癫状，门口路过的船员目不斜视假装不认识这疯子。不过他们自己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脚步生风，神色惶急，只是不太说话，也就不像蒋平那样抓狂得特别明显而已。
展昭来到蒋平身边拿过他手中的通讯器，又按了按蒋平的肩膀，试图和海盗的小艇对话。通讯很快就接通了，蒋平站了起来给展昭留出位置，站到一边不再发出一点声音。展昭没有坐下来，神情肃穆坚定，话音低沉有力，用英语警告海盗。那样岿然不动，绝不低头的姿态极为慑人，让人忍不住去信服，去退让。
蒋平知道，单凭几句义正言辞的警告并不能让海盗退却，但他忽然想起过去见过的一些被海盗伤到的同事，他们触碰着伤痕诉说海盗的穷凶极恶，却不曾提过他们面对海盗的态度。是一开始就心存畏惧了吧，畏惧海盗手中的热兵器，更畏惧口耳相传的听说海盗如何如何。还不曾尝试反抗，就已经默认了终局。
蒋平抬头，看向不知何时来到倚在门边的幺弟，素来嬉笑无常的脸上也满是严肃。不低头也不轻视的态度，眉宇间傲然分毫未褪，蒋平恍然间意识到，这个他们无原则宠溺着的幺弟已经是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了。那个还在喊话的、同白玉堂一个年纪的展昭，也是这样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海盗果然没有离开，三艘小艇呈合围之势挡在“鉴远号”前进的方向上。“鉴远号”的干舷有五米多，海盗一时还没能登船，这就是他们目前所有的不多的优势之一。一旦海盗成功登船，以双方的武力相较，海盗的武器就占了很大的便宜。
“四哥！”白玉堂叫了蒋平一声，扔给他一个不小的盒子：“临出港的时候二哥给的。”
蒋平打开盒子一看，嘴角连着眼角立刻抽搐起来，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韩老二也是个不靠谱的，这东西是能乱搞的吗！
“二哥说了，这是试验品，要当心。”白玉堂从蒋平眨了下眼，突然又嬉皮笑脸起来：“四哥你要当心啊！”
蒋平连心都开始抽抽了，默默地冲白玉堂比出一根手指。至于是哪根手指，你猜？
展昭看了两人一眼，瞄见盒子里的东西，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沉吟一下，道：“还是谢谢韩二哥了，挺……特殊，但是用得上。”
蒋平慢慢地把同一根手指比划到了展昭面前。
展昭咳了一声，装没看见就走了出去，身后跟着白玉堂，白玉堂的身边是被抓来当劳力捧了一堆东西的三管轮。
甲板上，船员们按照展昭先前的布置，三人一组分散在各处，大部分人还是集中在船首。展昭一直是很担心的，他不希望有船员受伤，乃至死亡。走到船头，伏低了身子接着船舷的掩护往外看，正前方的海盗们架起了武器对准了船的驾驶台，两侧的海盗正在准备登船。
展昭招手叫过赵虎：“虎子，你扔东西准头怎么样？”
赵虎想了想：“还成吧。”
展昭接过三管轮手里的□□，递给赵虎一个：“往左舷的海盗扔，能扔到么？”
赵虎往外看了看：“目标还挺大的，有些远，不过我赵虎有的是力气。”
“可别扔过了，这东西不多，能一击即中最好。”
“放心。”赵虎拿着□□开始比划。
展昭和白玉堂也各自拿了一个。展昭低声数数：“一、二、三、扔！”白玉堂和展昭手里的□□一起飞了出去，赵虎慢了一拍，□□也跟着飞了出去。
三声炸响之后，展昭探头去看，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和白玉堂没打商量，结果两人的燃烧到都奔着中间那条架着武器的小艇去了，现在那艘小艇起火，引爆了小艇上装着的弹药，直接爆炸了，爆炸造成的冲击波对于他们这艘大船来说不算什么，但两侧的小艇都被波及得不轻，摇摇晃晃，险些倾覆。赵虎负责的左舷那艘小艇被命中了发动机，已经完全动不了了，艇上的海盗喧闹着灭火。而没有人管到的右舷那艘小艇，已经做好了登船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