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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展昭离开驾驶台并没有去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何况船上统共就那么点大,要去也没的去。船是不小,4.8万吨级的散货船,型长近两百米,型宽也超过了三十米,看着挺巨大,不过生活区占的地方就比较有限了。他往上走了一层,坐在罗经甲板上看海。也就是说,方才白玉堂要找的人,其实和他的直线距离非常短。
      罗经甲板的位置相当高,几海里之外都能看得到,然而海上的景色说到底其实是很单调的,或许第一次上船看到会觉得波澜壮阔,顿生豪情万丈,看得久了也就不再那么觉得了。日升日落,四周总是茫茫大海,看不到边际。平静的海面下掩藏着的往往是各种各样的未知,某种程度上,未知就等同于危险。展昭目光平静悠远,耳边是海浪扑打着船身的声音,阳光依旧耀眼,远处却有云层翻涌。
      并不是什么好天气,展昭想到。鼻端嗅到的空气里除了海水的咸味还另外有种湿漉漉的潮气,连带着身上也不爽利起来。展昭伸手将衣摆拉起,让衣服不会贴在皮肤上,那种气闷的感觉消散了一些。再过几个小时会遇上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浪,展昭眯眼如是判断。
      转身从楼梯上下去,看看时间是二副值班,展昭直接找到赵虎,让他带着三副再去检查下货舱的堆装,必要的话做一下加固。赵虎打着呵欠去了,别人午休的时间他值班很辛苦,他已经预感到回去之后混乱的生物钟了,深更半夜惊醒睡不着,大清早的起不来床,下午困到死,晚上沾枕头就睡死。
      展昭看着赵虎精神萎靡的样子有点担心他能不能认真做事,随后又觉得自己太多心,跟赵虎一条船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赵虎做二副也有些年了,为人迷糊但做事一向很靠谱。说到靠谱,展昭靠着墙想了一会儿,还有个人也很靠谱,就是平时太嚣张闹腾了些。
      从记事开始就有那个上蹿下跳的身影在自己身边了。第一次见面在对方的记忆里显然不甚美好,但展昭并不这么觉得。彼时展昭生活中没有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周围最小的哥哥大了他六岁,两个人根本玩不到一起去。小白玉堂的出现一开始是很让展昭惊喜的,那个孩子粉妆玉琢的模样展昭至今依旧能在脑海中描绘出来。只可惜如此美好的第一眼立刻就被白玉堂自己打破了。
      白玉堂叫了一声猫。
      展昭并不在乎别人给自己起奇奇怪怪的外号,在懂事极早的他看来,这种行为非常幼稚,连别人的名字都记不住要靠外号来记简直太蠢了。但在白玉堂用软软的童音叫出“猫儿”两个字的时候,展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忽然就觉得很不爽,“耗子”脱口而出。
      大抵还是小孩子,对于年纪大些的反而并不在意,而同龄人之间却忍不住暗自比较,各方面都不愿吃亏吧。展昭在很久之后这么想到。但他却忘了,在后来的岁月了,也有别人给他取过外号,他一以贯之的漠然视之,只有白玉堂喊的那声“猫儿”仿佛成了他的专属称呼,在对方口中叫了二十多年,也陪了他二十多年。与“猫儿”一样的,还有那一声“耗子”。
      他们一起长大,过往的时光里在彼此的生命中刻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今后,大概也会是一样。展昭无声微笑,为自己想象中依旧乱七八糟的未来生活,只要有那只白耗子,大概是永远不用知道什么是寂寞了。
      展昭的思绪是被冲出来的蒋平打断的。
      一贯精明的蒋平一脸崩溃,看见展昭直接扑过来抓着摇:“四爷我真倒霉啊!”尾音曲折,颇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势。
      展昭一脸莫名,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白玉堂跟在蒋平身后走过来,脸色也很不好,展昭递了个疑惑的眼神给他。白玉堂把蒋平揪过来,顺便给展昭解惑:“四哥无聊,拿通讯系统呼叫周围的船舶,只有一条日本船回应了。”
      展昭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真不容易,说了多久?”
      “坚持了半个小时。”白玉堂扶额:“要听懂他们的英语恐怕要专门去日本重学一遍。”日本人的英语真是……有名的发音奇怪听不懂。海上航行太无聊和附近的船聊几句是很常见的,除非碰上的本国人,一般就用英语交流了,但碰上固执又沟通困难的日本人,简直就是灾难。
      展昭同情地看了蒋平一眼:“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四哥要听么?”
      蒋平从自家弟弟的肩膀上抬起头:“啥?”
      “好消息是有事干不无聊不用跟日本人聊天打发时间了,坏消息是有风浪要来了,预计不超过三个小时就会碰上。”展昭笑得一脸无辜。
      蒋平泪流满面:“哪个都不是好消息!”
      展昭继续笑。
      白玉堂顺手把蒋平丢开:“知道了,我去看看设备,展大船长还是去驾驶台好好工作吧,自动驾驶可应付不了大风浪。”
      展昭点头:“我知道,正要去,对了,这回的风浪不是特别大,持续时间也不会很长,按正常的情况来就够了。”
      白玉堂潇洒转身,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笑道:“这家气导公司不太靠谱啊,还不如一只猫有用。”
      展昭脸色顿时很精彩:他应该把这当做夸奖吗?摇了摇头回了驾驶台,不多时检查完货舱的赵虎也过来了,路上碰到了王朝,两个人一起来的。展昭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我一个人也够了。”
      王朝看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小的船长,心里没有一点不满或者嫉妒,道:“搭把手总归不是坏事吧?”
      赵虎乐呵呵:“什么话,本来就是我值班的时间啊!”
      风浪如同展昭所预测的那样,对于他们这条远洋船来说还不至于凶险,但是颠簸起来连站稳都不容易。展昭集中精神盯着仪表盘,观察着风浪,扶着驾驶台稳住身体,有条不紊地下达指示,声音冷静从容,明确到位,王朝和赵虎的配合很默契,帮展昭减轻了不少负担。
      船在波峰浪谷间穿行,摇晃得厉害。在自然面前,人类的科技再先进也总有应付不了的极限,这一点在海洋上体现得尤为明显。“鉴远号”货轮停泊在港口的时候看起来很巨大,但面对这样算不上很大的风浪依然显得很艰难,船行驶得很慢,努力避开大浪,有时会淹没在巨浪中,不一会儿又缓缓冒了出来,显得很是狼狈。
      两个多小时过去,风浪渐歇,驾驶台上的三个人送了一口气,拖过在风浪中跑到墙角的椅子坐下,年纪大些的王朝几乎有些脱力,倒不见得身体多累,但长时间的集中精神会觉得压力很大。展昭歇了一会儿,站了起来:“你们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
      三副带着两个水手和轮机部的几个人在甲板上清理水渍,白玉堂靠在一边,身形有些懒散,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展昭不以为意,去检查船舶的情况。
      走到船尾的时候展昭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白玉堂,他有些惊讶地眨眼:“有事?”
      “都检查完了,现在可以放心了?”白玉堂反问。
      “啊,”展昭不解:“算是吧。”
      白玉堂呲牙一笑:“那就好。”说着使劲儿拽住展昭就走。
      “哎哎,你干什么?”展昭被他扯得身子一歪,踉踉跄跄地跟着走:“你松手行不行?拽得我手腕疼。”
      白玉堂回头:“松手你就跑了。”这么说着,手上的劲却放轻了些,脚下的步子也缓了下来。
      展昭看着对方的背影,嘴角牵起一点笑来。跟着白玉堂越走越觉得奇怪,这个方向……
      看着眼前自己住的房间,展昭一头目光诡异地看白玉堂:“你带我到我房间来?”
      白玉堂挑眉:“白爷头疼,自个儿房间轮机室太近,吵,借你的猫窝睡会儿。”
      展昭嘴角一抽:“那你拉我过来干嘛?”
      白玉堂答得理所当然:“白爷缺个抱枕。”
      “抱……枕?”展昭从牙缝里憋出这两个字,但是白玉堂的模样太坦荡,坦荡到他不知道要怎么评价这个缺抱枕的说法,最后嘴角一抽:“白玉堂,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大了还有睡觉抱抱枕的习惯,是不是还要开灯才能睡得着?”
      “闭嘴。”白玉堂的脸色很臭,径自开门进去,顺便把展昭也拉了进去。
      “你哪儿来的钥匙?”展昭看着白玉堂无比自然的开门,简直怀疑自己把房门钥匙给他了,但摸摸口袋,钥匙还在里面安分呆着。
      白玉堂笑得嚣张又欠揍:“船是我大哥的。”言下之意就是这船也可以说是他的,反正白锦堂一向是把他惯上天的,要是白玉堂愿意直接把船改名叫“白玉堂号”都可以。
      展昭脸上的表情不自然到极点,船是白家大哥这话他也说过,现在被白玉堂在这种情况还给自己,展昭表示某只白耗子还是不说话比较可爱一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开口就能气死人。
      白玉堂才不管展昭脸色古怪到底在想什么呢,自顾自点上了熏香,安神助眠的薰衣草香渐渐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并不浓郁,但很好闻。白玉堂又去拧了两条热毛巾来,把其中一条扔给了展昭:“擦擦,睡会儿。”
      展昭忽然有点明白白玉堂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抿着嘴笑起来,一边拿毛巾擦身子,一边忍不住调侃:“白玉堂,你上船居然还带熏香,估计全世界也就你一个了,这么讲究。”
      对方翻了个白眼:“都跟你这猫似的什么都不在乎呢。得在船上呆几个月,当然要好好打理下。你这屋子连点猫味儿都没有。”
      展昭不想再说话了,他去洗了个脸,回来就往床上一躺,面朝里,一副不打算再搭理白玉堂的模样。白玉堂把人往里推了推,自己也挤了上去,修长的手脚搭到展昭身上,切实履行了之前的抱枕言论。展昭暗暗磨了磨牙,试图把白玉堂的手脚拨开,结果对方直接在他头顶揉了一把:“睡就是了,别乱动,你累不累啊!”
      展昭额头青筋一蹦,把白玉堂的手臂往外推了推:“磕着我脖子了,你是打算勒死我吧。”
      白玉堂干脆改成搂住展昭的腰:“行了,赶紧睡会儿,回头还有你忙的。”说着额头抵在展昭的肩膀上蹭了蹭,闭眼睡了。
      鼻端是有着安神作用的淡淡熏香,身后的白玉堂像个暖烘烘的人形暖炉,展昭忽然觉得就算被白玉堂当成抱枕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这个温度挺舒服。无意识地咂了下嘴,展昭也闭眼休息。
      展昭的呼吸渐渐平缓悠长,白玉堂却悄悄睁开了眼睛,半撑起身子低头去看展昭。阴影里的脸庞线条不甚分明,白玉堂却清楚地知道那张脸有多俊朗。鼻翼微微翕动,眼睛闭着,两排睫毛垂落。白玉堂伸手去碰:原来睫毛真的可以长得跟小扇子一样啊。指尖传来微痒的感觉,白玉堂倏然收回手:好不容易睡着的家伙不会就这么醒了吧?屏住呼吸盯着展昭,那人却只是皱了皱眉,又睡熟了。
      白玉堂呼出一口气,莫名又有点失落:居然没醒。看来累得很了。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不发出一点声音,耙了耙头发,开门出去了。
      喧嚣的白天和那一场小风浪一起过去,此刻的海面平静得仿佛可以亲近狎昵,明月高悬,漫天星斗,那是在城市里再也见不到的夜空。白玉堂靠着船舷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从裤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支烟夹在指尖,没有点燃。白玉堂不抽烟,他知道那不健康自然不会去做。但是烟草的味道能帮助他思考一些事情,所以身上时常会带着一包香烟,在心绪混乱的时候拿一支烟夹在手上,烟草味有些辛,等到烟草味淡去,白玉堂就会把烟扔掉。
      值班的三副看见甲板上的白玉堂,本想叫人回去休息的,不知怎的又放弃了这个想法。他忽然觉得白玉堂也好,展昭也好,都很是遥远,明明就和自己生活在同一条船上,却觉得他们并不受尘世羁绊,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不是做得再好一些,是不是等到自己也能独当一面成为船长就不会再这么觉得了?年轻的三副神情严肃地整理起手里的工作。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白玉堂顶着俩黑眼圈回去睡觉,烟盒已经空了,红着眼睛的白玉堂表示他的脑子好像还是很乱,难道是对烟草有耐受性不管用了?晃晃脑袋,晕晕乎乎地简单冲了个澡,倒头睡下。
      展昭起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白玉堂,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反正那耗子也不可能脑子犯抽跳下船去游泳。洗漱好精神抖擞地去工作,今天下午就会进入索马里海域,必须打起精神来。
      投入工作的展昭是无敌的,他会无视掉身边的一切事情,所以下午时分,精神不太好的白玉堂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展昭眨眼:“上午工作很重?”
      其实上午一直在补眠的白玉堂脸色一黑,转身就走:臭猫,居然忽视白爷!船上总共才十几个人,这样还能忽视白爷,混账猫!
      好吧,真相就是耗子求关注失败炸毛了。为什么非要求猫的关注?问耗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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