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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白玉堂把手背在脑后,跟着前面的人去检查货舱的装载,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千年寒冰,心里却不如面上那么平静:为什么船长又是这家伙!电子员蒋老四偷瞄自己幺弟脸色,又看看前头制服齐整的人影,摸着下巴笑:老五居然还没习惯么?哎呀哎呀,看来这次航行不会无聊了。
      展昭若有所觉地回头,眼里映出面无表情的白玉堂和一脸笑意来不及收回去的蒋平,展昭挑眉,冲蒋平勾起唇角笑了笑。蒋平立马觉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讪笑不已,万一展昭把自己打发去和二副、二管轮他们一块儿值班,那就连哭都没地方哭去了。一旁的白玉堂将这一切尽皆收入眼底,冷哼一声,转身去检查冷藏舱的设备。
      身为船长的展昭和轮机部不对付在“鉴远号”上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当然更合适的说法是,展昭和轮机长白玉堂不对付,轮机部的其他人表示:船长人挺好的。自家轮机长?呃,人是好,但是那个脾气么,不可言传。甲板部的二副赵虎挠头:可是白玉堂叫展昭猫,不是已经输了一头么?他自己是耗子来着。在赵虎发表完以上言论之后,他被轮机部和甲板部一起揍了,因为其中某人就站在赵虎身后五米处,身上冷气森然。
      那个某人万分郁卒。耗子和猫从小就认识,捣蛋鬼同学第一次看见乖乖牌好孩子的时候,一双已经有些凤目样子的黑眼睛转了转,不肯老老实实叫人家的名字,几乎没费一个脑细胞,绰号就这么顺嘴冒出来了:“猫儿!”捣蛋鬼同学对此颇为洋洋自得,因为那小孩脸上婴儿肥未褪,眼睛大而圆,晶亮晶亮的,活脱脱一只小奶猫模样,这外号简直太形象了好么!
      淡定君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小人书,瞥了捣蛋鬼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耗子。”然后侧头想了想,伸出肉呼呼的手,点了点捣蛋鬼强调:“耗子。”再指指自己:“猫。”顿了一下,补刀:“你说的。”
      白玉堂,卒。
      无视上面四个字加两个标点,真实情况是,在场的两家大人乐翻了,小白玉堂瘪瘪嘴,委屈得不得了,然后被展家妈妈抱到怀里捏脸玩亲亲,以小孩儿被欺负哭了为最终结局。期间另一个小朋友一直以一种超凡脱俗的淡定状态翻完了整本小人书,架势堪比在菜市场看书的伟大领袖小主席。
      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其实归根结底是某捣蛋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有认清淡定君的本质,妄图欺负一个欺负不了的娃,结果反而是自己被欺负到哭了。混世魔王般的捣蛋鬼小朋友对此留下了深刻而惨烈印象,并且毫无理由地把这归结到全过程只说过八个字的、被自己认定为是猫的淡定君小朋友身上,从此孽缘不断,互掐不止——先动手或者动嘴的是谁,其实从小就可见一斑不是么?
      从小学到大学到工作,俩人好巧不巧一直在一块儿,因此互掐的行为也一直延续了二十年以上,到后来已经记不起到底是为什么看对方不顺眼,几乎看到就习惯性地开始以一切语言互损,直到周围人仰马翻为止。嘛,其实年纪小些的时候言语说不过动手的也有,互有输赢,懂事之后晓得打架不好才改为文斗的,俩小子没什么不比,就这么过到二十多岁,年纪轻轻,能力不凡,一个当上了船长,一个成了轮机长。
      当初会到一条船上来完全是意外。国内的商船不像国外,船长可以自主安排船员,都是船公司安排好的,俩冤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扔到了一条船上,船上的政委公孙策看着俩小孩互掐,笑得阴风四起,俩小孩后知后觉地看见了真大BOSS,瞬间就蔫了,立马装乖卖萌,公孙策盯着俩人看了一会儿,说:卢方把你们安排到一块儿还真是有意思,很有意思。然后摇头晃脑地走了。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一眼,忽然悲从心来,被公孙策说有意思一点也不有意思!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在学校被公孙教授折腾的经历来:比如被克扣到底的活动经费,因为白玉堂气跑了外联拉来赞助商;再比如展昭被打回重写了二十一遍的论文,因为公孙策想弄个最佳指导老师的名头来玩儿……
      结果该次航行啥事儿没有,顺利到不行,连大点儿的风浪都没怎么碰上,俩刚工作没多久,还是三副和三管轮的小孩提心吊胆了两个多月最后啥事没有,瞬间有种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然后又给咽了回去的感觉。两人非常默契地心里腹诽公孙策,但因为是腹诽,他们谁也不知他们有多默契……航行结束后,白玉堂跑去找自己大哥卢方,闹得太过,怀着卢珍的闵秀秀美目一睁,把小孩给秒了,乖乖滚回去休假了。
      两人后来又零零碎碎碰上过几次,他们在一起就保证了漫长的航行不会无聊,每次都把一船人顺利搞疯,然后两人无辜又无辜地拍手走人,留下一地石像风化成渣渣。这一次两人再一次碰到一起,白玉堂很有些不爽,没为什么,就是船长的职位比轮机长高了那么一丢丢而已,因为兴趣在捣腾器械而折(huo)腾(hai)轮机的白玉堂撑死了也只能是轮机长,所以本来看见展昭的不爽立马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蒋平看着两人分了两个方向各干各的去了,站在原地开始摸口袋,胃药呢?应该带够了吧?扭头瞄见正在整理主甲板,准备起锚的赵虎一脸菜色,顿觉安慰:知道那两人底细的不止自己一个啊,虎子估计也有心理准备了。蒋平抬头望向水天交接处,但是,这次航行把他们放到一起可不是没有原因啊!
      前期工作完成,展昭登上驾驶甲板,通知离港起航。巨大的货轮缓缓驶离海港,各部人员到位,这一次的远洋航行正式开始了。
      展昭在驾驶台核对好海图,校正了航行方向后终于得到片刻清闲。想到这次的航线要经过索马里就忍不住头疼,这可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虽说不一定会碰上海盗,但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是肯定不行,想来还是提前做个预案会比较好。将桌上的海图一一收起,摊开笔记本开始考虑。
      半个多小时过去,驾驶台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展昭头也不抬:“耗子,这船是你大哥的。”
      白玉堂不屑:“回去就该年修了。”伸手抢过展昭的笔记本:“在写什么?海盗应急预案?”
      展昭把本子抢回来:“怎么,有问题?”
      白玉堂嗤笑:“敢来抢,爷直接把他们揍趴下。”
      展昭冷哼一声:“前提是你没有被海盗的火箭筒轰成老鼠干。你是不是太闲了,没事往驾驶台跑?”
      “爷就是来看看你这小猫怎么开船的。猫不都是怕水的么,居然还有猫来开船,你说稀奇不稀奇,难道不值得一看?”
      展昭瞟了白玉堂一眼,透过驾驶台的窗户望向无垠的大海,优哉游哉地开口:“当初是哪只耗子在游泳课上死活不敢下水,被忍无可忍的老师一脚踹进游泳池的?白玉堂,我好像不太记得了啊!”
      白玉堂脸色一僵,游泳是他大学生涯最大的黑历史,作为必修课的游泳要求五百米蛙泳,结果堪堪及格,比起其他那一溜儿的优秀,真是非常碍眼,第一次下水还真就给展昭说中了,是让老师踹下去的。憋了一会儿,白玉堂咆哮:“展小猫!你的游泳也才刚及格!”
      展昭干咳一声,道:“我是自己下水的。”他们的游泳确实都是刚及格,不过白玉堂小时候被水淹过,所以才会更加畏水,自己么,死活学不好,呛水呛多了勉强算会吧。
      白玉堂瞪了展昭一会儿,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展昭看着微微晃动的门,心中纳罕:所以说,白玉堂到底是干什么来的?吃饱了撑的吗?
      白玉堂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的,航线怎么走他不是不知道,既然经过海盗最为猖獗的索马里,怎么能不做任何准备,他和展昭想到一块儿去了,只不过打死他也不要承认自己其实和展昭英雄所见略同罢了。所谓死鸭子嘴硬不过如此。
      本是要去提醒展昭注意海盗的,结果人家已经在制定预案了,白玉堂顿时觉得自己多事了。回过头来一想,那只猫本来就细心,自己想到的他没理由会想不到,自己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郁闷的白玉堂跑去主甲板吹风。十二节的航速还没汽车快,但海上的风可不是内陆可以比拟的,风从白玉堂的领口灌进去,没有束在裤子里的下摆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一段劲瘦的腰身。白玉堂眯着眼,撑靠在船舷上,神情冷峻,新来的三副战战兢兢地从他身边走过,然后撒丫子狂奔而去,心中泪奔:虎子哥,老轨好吓人!经过的轮机部人同情地看小三副: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淡定地走过,万分肯定白玉堂一定又在船长那儿受刺激了。
      白玉堂才不管那些人想些什么呢,兀自琢磨着那些个不长眼的海盗要是没碰上也就算了,真碰上了,绝对要他们好看。至于海盗手里的武装力量,白五爷表示那算什么,也不看看白爷是什么人,白爷的二哥又是干什么的!不过,需要澄清的是,白五爷的二哥绝对不是军火贩子,人家是有正当职业的!
      没事干的蒋老四蒋平看了眼幺弟,摇摇晃晃地登上驾驶台找展昭:“展大船长,老五刚才怎么了?”
      展昭一脸疑惑:“白玉堂能有什么事?”
      蒋平默默扭头:展昭好像没说错。虽然白玉堂在展昭这里吃瘪不是一次两次了,但都是些小孩子斗气一样鸡毛蒜皮的破事儿,不要说隔夜仇了,隔俩小时,人家就能继续兴致勃勃地开始新一轮挑衅。
      展昭挑眉:“蒋四哥,我们这次要经过索马里你记得吧?”
      蒋平点头:“我记得,我现在就去调试通信设备。”
      展昭温良一笑:“蒋四哥,我和白玉堂的游泳都不怎么样,要是真那么倒霉可能要偏劳四哥一下了。”
      蒋平眼前发黑:“为了全船的利益,好的,我懂了,展大船长咱打个商量,你少折腾四哥一把老骨头了成不成?”
      展昭仍旧一脸微笑有若春风:“我没有折腾四哥的意思。再说四哥也不过而立,明明是被人夸赞年轻有为的年纪啊,怎么会是老骨头?”
      蒋平脸上表情几乎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他知道这趟航行不简单,但他不希望自己的事情不简单,他只想回去跟通讯设备打交道!叹了口气:“展昭,四哥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至于我们家老五……”
      “白玉堂是个很特殊的人。”展昭打断蒋平的话,“我并不认为他是个无理取闹的人,相反,他的一些看法和主意都很有价值,只不过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了,四哥要是要我们和平相处,恐怕不会比让韩国人承认韩国不是宇宙中心简单。”
      蒋平暴躁:“所以我活该挨你们折腾!得了,四哥也快到年纪不用在船上做了,回去我就打申请不干了。”
      展昭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打申请再也不和我们一条船吗?”
      蒋平呲牙:“不,打申请让公孙策来做政委。”
      展昭脸色顿时就变了。
      蒋平又一摇三晃地走了,这次走得特别得瑟:小样儿,四爷我治不了你们自然有人治得了你们!但是,蒋四爷啊,你自己治不了这俩小的,其中一个还是你弟弟,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能么?
      插播一下这些个兄弟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兄弟五个是谁的自觉去面壁。一句话概括就是一群中二少年热血爆棚,试图向小说电视剧大侠看齐,一个头磕在地上就成了兄弟。比较出人意料的只有一点:中二时期的兄弟感情一直很好,多年来一直混在一起兄弟相称。至于展昭?他就是跟着白玉堂这么叫而已,不是他们一伙的,那是耗子窝,他是猫。
      蒋平从驾驶台出来之后正巧碰上了离开甲板的白玉堂。走几步就打一个喷嚏,鼻子都红了的白玉堂看见蒋平立刻就过去了:“四哥,有药没,我好像感冒了,从刚刚开始打喷嚏半天了。”
      蒋平绕着自家弟弟转了一圈,头发被海风吹得跟稻草窝似的,眼角因为打喷嚏的缘故带着点潮湿,衣服是一贯随性地敞着领子的,蒋平嘿嘿地笑:“老五啊,四哥只有胃药,你要不要?”
      “四哥你带胃药干什么?大嫂都说你那是神经痛,胃强大得可以塞进一头大象。”白玉堂说着又是一个喷嚏打出来。
      蒋平作势擦脸:“沫子全喷我脸上了,老五啊,你可给四哥省省心吧!不行,四哥得去洗个脸,免得被你传染。感冒什么的,你还是找王朝去吧。”说完就转身走了。
      白玉堂冲着蒋平的背影比中指,眼睛一转从蒋平的话里得到了某种启发,“蹬蹬蹬”又跑上了驾驶台,打开门展昭却已经不在了,航线已经调好,不用人看着也没关系。白玉堂摸摸鼻子,又是一个喷嚏打出来,还想传染给展昭呢,人都不见了。算了,反正一条船上不会见不到,先去找王朝看看好了。
      王朝是船上的大副,跟赵虎是绕来绕去不知道哪门子的远房亲戚,许是因为比赵虎年长几岁,看起来要比赵虎靠谱得多,配积载做得极好,跟他搭档,船长能省不少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升船长了。王朝给白玉堂看了看,原来不是感冒,是有些过敏。王朝拿了两片药给白玉堂:“这片海域前几天好像有化学品船泄漏,等过了这片海域就好了。不过白少这两天还是呆在舱内的好。”
      白玉堂有些失望:不是感冒啊!还以为可以传染给展昭呢。但是,为什么生病也要坚持和展昭一起生,白五爷是完全没有想过这个诡异的问题的。就算是要有难同当,那也应该是蒋老四才,为什么是展昭,这果然是常人无法理解思维逻辑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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