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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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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的大宣王朝,虽是盛世,实则也不乏暗潮汹涌的冲突。譬如那宗亲与外戚的争斗便是从开国以来就没停过。
前朝末年,中央王权衰落,各地方贵族势力坐大,中原陷入了门阀割据、分裂动荡的局势。在经过几十年的混战后,朔北袁氏、西凉晏氏、南颍温氏三支贵族逐渐崛起,最终联手消灭了其他贵族,统一了天下。
前朝历二百八十三年,宣太祖袁冀率军攻入国都暄阳,定年号为始盛,封朔宁王、朔安王、朔平王三位同姓亲王,又策晏、温两氏族长为异姓功臣,其族人皆加官晋爵,予以厚禄,但掌政实权仍然是在袁氏手里。
然而,帝位没传几代,大权却落入了晏氏手中。原来,自太祖以来,袁、晏、温三家就多有联姻,那晏氏的族长便将族中女子都嫁给袁氏宗亲,逐渐向皇族中渗透自己家族的势力,以巩固晏氏的地位。到宣朝第七任皇帝宣睿帝时期,皇亲中就有八成贵族的妻妾姓晏,有的甚至直接将自己女儿送入宫中,成为皇帝的妃嫔。这些嫁到皇族的女眷自然是在夫君身侧帮衬着娘家、提拔娘家的人。因此,久而久之,朝廷官员、大小政务便皆在晏氏掌控之中。睿帝之前便出现过几次前朝晏氏男子专权、后宫晏氏女子专宠的情况。
对于晏氏的炙手可热,历代宗亲都有上书请求削弱晏氏的权利,然结果均不了了之。当朝上一任朔宁王就是因上奏弹劾晏姓高官而遭丞相晏如颉忌惮,整个宗亲也因此被一纸由晏如颉进谗言获准的圣旨给遣返回漠北原籍。虽说袁氏一族是从北方起兵夺得的天下,擅长马术作战、对抗北夷,但让皇亲离开都城可是历朝历代闻所未闻的事。实则,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晏如颉为了排除异己、达到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目的而采取的手段罢了。可怜那袁氏宗亲数百多口,不论男女老少皆得迁去那漠北苦寒之地,奈何圣命在上,也只有敢怒不敢言。
且说这几天袁漪川都带着我们在这暄阳城中闲逛,倒真真像是来游览的。今儿晚上更是兴致好地拉着众人逛起了夜市。
暄阳的集市自早晨起便没停过,到了晚上更是热闹非凡。万家灯火掩映下的宣河显得璀璨迷离,潋滟的波纹,倒映着两岸的繁弦急管。游舫上,船夫划船的橹棹声与歌妓清丽婉转的乐音交织在一起,最终淹没在河上的浮光掠影中,别是一番风致。
我们随着街上如云的人流徐步前行,那些摩肩接踵的行人中,有云鬓衣香的贵妇淑女,亦有短褐穿结的贩夫走卒,甚至还有身着胡服、高鼻蓝眼的异邦人,足以见得大宣社会的开化与包容。
随着一阵尖利的响声,一束束烟火便窜上了天空,宛若流萤,在黛色的天幕中开出各式花样。众人皆是被这流光溢彩的盛况所吸引,纷纷稽首仰望。文央和皖儿早就看呆了眼,连一向沉稳的岑然都露出了些许惊艳之色。
“裴公子,听说这烟火升起时,地上的人若是许愿的话会实现哦。”袁漪川对我道。
“竟有这么一说,我可不信。”
“既然这样,那公子不妨试一试,兴许真的很灵验也未可知。你看,大家都在许愿了。”他指着我们周围的人群,刚才还抬首望天的人们都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见我依然一脸不信,袁漪川也没再劝我,只是看了看那不断跃升与陨落的烟火,也阖上了双眼。
街上一时变得安静,仿佛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场虚幻的祷告中。而我,这样一个无神论者,终究是跟他们不同的。
正当我分神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微的呼唤。
“公子,公子。”
我转过头,见是一衣衫褴褛的老和尚佝偻在人群中,看着像是个缁衣乞食的苦行僧。而他古奥的笑纹中却透着诡异的颜色。
“师父唤我可有何事?”他的样子总让我有种不详之感,心里寻思着此人看着神神叨叨的,便将他快点打发了才是。
“贫僧从小习得一神术,能参透人命理,公子可愿贫僧给您看一看?”
我当他是什么和尚,本质上不过是个算命的江湖骗子!
“不好意思,在下并不信什么宿命之说,师父若是想赚钱那怕是找错对象了。”我冷笑道。
“细观您的面相,公子最近可是赶上大劫了!”他并不理会我的拒辞,而是将他所看出的结论一语道出。
“哼,我能有什么大劫!”
“离开父母,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又遭受折磨,容貌尽毁,难道不算是人生一大劫难?”
“哈哈,很抱歉你猜错了。小爷我来这儿虽然是毁了容受了点儿罪,但我并不是独身一人,我还带了个贴身丫鬟。还有,我在家乡时父母就已经过世了。所以,请你收起你那点故弄玄虚的本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我说的‘来’,是指的从另一个世界来。”
此话一出,我脑袋顿时“嗡”地被镇住了。
“你,你竟然知道我是……”我怔怔地看着他,古井无波的笑容,犹如一眼幽黑的深潭,仿佛下一瞬就会将人吞噬殆尽。
头皮一阵发麻,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恐惧造成的。我这才想起,小时候,姑妈曾带我到庙里求过签,解签的和尚也说我二十岁出头会有一场大劫,然而倘若渡过了这场大劫,便是大难不死,日后定能逢凶化吉。因为我们一家都是不信神佛的,我爸我妈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这几天的遭遇不正是应验了“大劫”一说?
“那师父,不,大师,你既然知道我是从那个世界来的,那你一定有办法让我回去的对吧?”我像是寻到了一丝希望,扯住他满是补丁的衣袖急切道。虽然我现在在这里有袁漪川他们的照顾,暂时不会有危险,但这里毕竟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我必须回去,回到那个属于我的世界去。
“公子的五行,似是与火十分有缘。所谓来也是火,去也是火,成也是火,败也是火。”他捋了捋手上挂着的念珠,意味深长道。
“大师所言何意?”他的回答无疑如哑谜一般,听得我一头雾水。
“公子,贫僧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余下还有一物要送给公子。”
他伸出枯瘦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的线装书交给我道:“这本书,公子且拿着,日后想必会派上用场。”
我垂首去翻那书,只见书里面除了纸页有些泛黄、边角有些破损外,竟没有一个字!
待我抬头再想问清这无字书何解时,人群中已没了那老和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