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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柴房内,月光透过上了铁栏的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惨白而冰凉。
      我靠着房内的一堆麻袋蜷坐着,周围散发着霉烂的稻草味儿,还有蟑螂出没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心中除了不可思议,就是欲哭无泪。
      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么一个鬼地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毁了容,而且还被变卖为奴?
      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我控制住了好奇心,没有一时兴起跑去南楼看那个什么出土的文物,我就不会被锁在秃头教授的办公室里。如果我没有被锁在办公室里,我就不会遇到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如果我没遇到火灾,我就不会来到这里。我还是那个成大的校草,说不定现在正在和哪个漂亮美眉联谊呢。
      后悔,我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如果上天能给我第二次机会让我再回到我生活的二十一世纪,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上课再也不睡觉、考试再也不作弊、作业再也不抄袭了!
      我正对月抒怀,沉痛哀悼着我那浑浑噩噩的过去,不料一个黑影却挡在了窗前,遮住了外面的月光。
      娘的,我已经倒霉到这种程度了,连最后的光明也不给我留一点?
      “公子,你睡着了吗?”
      原来是皖儿。
      “还没。”我淡淡道。
      “我方才在厨房偷拿了两个馒头,您先吃点儿垫垫肚子吧。”她关切的声音显得有点稚嫩,却很是单纯。
      “不了,我不饿。”我现在哪还有心情吃东西。
      “那我放在窗台上,你饿了就拿吧。”她听出了我的不耐烦,准备识相地退下。
      “等等。”我叫住她,软了语气,觉得一个人晚上呆在这柴房里既恐怖又无聊,不如找个人说话解解闷,“皖儿,兴许我这次的烫伤把脑子也给伤着了,以前的事,我记不大清了,你能跟我说说吗?”
      “好啊。原是公子病了才不记得了,我还以为是公子嫌弃皖儿,不要皖儿了呢。”虽然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也能感觉得出她因为我的话而换上的欢欣而娇俏的表情,果然是个单纯的妹子。
      “哪有,皖儿永远都是最好的。”我拿出平时勾搭萝莉学妹时的惯用语哄她道,“我永远也不会嫌弃你的,所以皖儿快点告诉我吧。”
      这一招果然管用,皖儿立刻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从她的话中,我才知道,我穿越到的这个王朝叫做宣朝,是一个目前所有考古文献都没有记载的朝代。国都名为暄阳,当今的天子是大宣第九任皇帝宣孝帝,年号新泰,今年是新泰三十年。
      而这里的裴斐煦,就是我现在寄居灵魂的本尊,也是个倒霉鬼,可以说和我的这番经历不分伯仲。他祖籍江南阮溪,原本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家里世代经营着当地数十家染坊和绸缎庄。可惜他家的生意从他太爷爷那一辈起便开始不景气,再加上后来族里又出了几个败家的,大把的银子拿出去吃喝嫖赌,没过两代,殷实的家业便被败得差不多了。到了他父亲这辈,已经可以算是家道中落了。他父亲本还想凭着自己的本事重振家族产业,不料竟因积劳成疾而英年早逝,留下他母亲一个遗孀守着裴家原有的几间祖宅和绸缎庄过活。上个月,他母亲过世,诺大的裴家便算是彻底败了。宅子和店铺被盘给了他人,府里的仆妇小厮大都遣散,几百亩的田契也都充了公,归官府所有。
      那裴斐煦自幼生活也算是锦衣玉食,读得些诗书经典,善舞文弄墨,却不曾谙熟行商之道。裴母知她这一去儿子怕是难以生存了,便在临终前给了他一千两银子作盘缠,令他带着贴身丫头皖儿一并上京投奔裴家在京城的远亲。
      那裴夫人哪里知道,这亲族之间,向来都是一辈熟络二辈生疏的。这裴府和那远亲家已断了好几辈的来往,何况隔着暄阳到阮溪这么远的距离,两府间早就不曾有过联系。因而这时那裴家少爷跑到京城,哪里还寻得到什么远亲?
      一路下来,盘缠也将告罄,裴少爷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身板,干力气活是自然不行的。好在他字写得还不错,便寻思着谋一个抄书轧帐的生计,未想却被骗入了京城第一妓院霓香楼当小倌。那裴斐煦虽然容貌清俊秀丽,但毕竟也是一须眉男子,再加上从小饱读诗书,沾上了几分读书人的傲骨,怎受得了这番折辱!不惜用蜡油毁去容貌,也要保住自己的清白
      于是,便有了我醒来后的这番故事。
      “公子,你现在可想起点什么了吗?”皖儿问。
      “确是想起了不少。”我忙糊弄道,内心却止不住又是一番怨怼。老天爷啊,您要我灵魂穿越,好歹也给我寻个好点的对象吧!碰上这么个没落人家的少爷,他一蹬腿留下的烂摊子还得我收拾呢。想到这儿,我不由得悲从中来,泪珠子也跟着掉了出来。
      真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我在做梦,梦醒了,便能回去了。
      皖儿像是听见了我吸鼻子的声音,便忍着难受劝慰道:“公子切莫自暴自弃,皖儿以前在家时常听夫人说‘人有旦夕祸福’。眼下这祸患,必是来考验咱们的。只要咱还存一口气,留一腔志在,就定能捱过这一劫。”
      “你的话很是在理,只是现下我也乏了。你且下去吧,莫让那老鸨知道了才是。”
      “那公子你早点歇息吧。”见我没有万念俱灰寻短见,皖儿也便安心退下了。
      没错,这只是梦而已,睡一觉起来便没事儿了。
      我侧身躺下,头枕在一个稍软的麻袋上,提醒自己赶紧入睡。许是折腾了许久,精神上受到了不小冲击,我一阖眼便陷入了一片黑甜。

      阳光很是刺眼,暖暖的照得我眼晕。只是,我何曾睡过这样硬的床以致于现在浑身酸痛?外面传来几个伙计簌簌的扫地声,老鸨拿着藤条站在院中央监督着他们干活,嘴里还不忘念叨着“麻利点”之类的话。
      一骨碌爬起来,我看到的还是这个令人讨厌的柴房。摸摸脸,颊上那两个触目惊心的疤还在。
      看来,我还是没能回去,我还是呆在新泰三十年的宣朝。我的灵魂,仍然寄居在和我同名同姓的那个倒霉公子身上。
      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胃开始隐隐泛疼,我瞥见了窗台上的碗,那是皖儿给我留下的几个馒头,可我不想吃。因为也许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像蝼蚁一样死去——不是被关在这里饿死,就是被拉去做工累死。若是这样,那还不如干脆就让我在教授办公室的那场火灾中烧死得了,何苦还让我枉走这一遭?然而想到这儿,我的脑海里竟冒出皖儿昨晚说的那句话来“只要存一口气,留一腔志在,就定能捱过这一劫。”
      没错,我得活下来,活下来才能找着摆脱困难的办法。
      我站起身走到窗台边,抓起碗里的馒头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趁着这空当,我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外面那院子——黑漆漆的青砖瓦墙砌得甚高,几乎到了院里那棵老槐的树顶。院子的西南角有个五尺见方的菜圃,紧挨着伙房。菜圃边儿还横着一架梯子,想是砌院墙后闲置下的。
      这时,门口响起了“哐啷”的开锁声,我立刻丢了碗,躺倒回麻袋上,装出一副身体还很虚弱的样子。进来的是昨天那个叫陆五的伙计,他走到我跟前将一碗裹了点烂菜叶的稀羹掷到我面前,踢了踢我的背脊道:“喂,别挺尸了,快起来吃点饭!”我故作艰难地爬了起来,勉强挤出一点笑脸:“大哥,您能行行好,把我那丫头皖儿给唤过来吗?地上太硬,昨晚睡得不大舒服,我让她再给我添点稻草来垫一垫。就帮我这一次,往后我绝对好好干活不给楼里添麻烦。”
      大概是我之前的态度从未如此谦卑过,那大汉倒是吃软不吃硬,竟应允了我,只是仍少不了几句“有事儿交待快点儿,少给我耍花招子!”的喝令。我诺诺地点头,眼睛瞥着他方才进来时往腰上别的那把钥匙,暗暗记下它的形状,心里已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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