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繁花似锦》菲林蒹葭

2、第二章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算是得救了。可哪个抢救伤员的人会第一时间把伤员送到这样一个古典布置的奇怪地方？这让我对他们的应急意识很是不满意。
　　“小姐，不管你们是在拍戏也好，录什么稀奇古怪的综艺也好，我现在都没有心情跟你们开玩笑！难道你没看见？喏，”我指着脸上那两块疤对皖儿厉声道，“我现在是面部严重烧伤，必须马上进医院！所以，请你告诉我你们剧组的具体位置！”
　　可皖儿依旧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仿佛我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都是鸡同鸭讲。
　　我顿时有种想对着屋里的墙壁一头撞死的冲动。
　　不行，还是打120要紧！看这是古装戏剧组，应该就是在横店了。我一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寻找着手机电话等通讯工具，一边推测现在这个地方最有可能是在哪里，心里纳闷道：奇怪，我明明是在A大出的事，怎么却跑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横店去了呢？
　　找了半天也没看到电话，我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竟然连裤兜也没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现在穿的也是一身古代人的衣服，还是件做工精致的白袖长衫。不仅如此，连裤子、鞋袜也全都变成了古人的。脑袋上的头发也不知何时长到了齐腰的长度。
　　“你们这是什么剧组啊，连龙套的戏服都是全套的，钱多了没处花吧！还有，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们要给这剧打酱油了？你们导演是谁？我要去见他！”
　　我骂骂咧咧地推门走出去，穿过一条客栈走廊模样的过道，我渐渐听到了愈发清晰的喧闹人声。有丝竹管弦的乐音，男女放荡糜醉的笑声，还夹杂着一个女人尖利的吆喝。
　　“公子，你不能出去！”皖儿又追了上来，“你昏迷之后那个老鸨警告过我，如果你醒了敢跑出这房间，她就要我们好看。”
　　我没理她，用袖子甩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终于，我看到了电视剧中风月场所特有的糜烂景象——衣着暴露，打扮得妩媚妖冶的妓圜女。还有搂着妓圜女腰肢上下揩油的猥琐男人。酒过三巡，男人们的目光就显得更加露骨，毫不掩饰地在女人那丰满的双乳间逡巡。女人们则报以更加做作骄矜的“娇嗔”来迎合他们。
　　这样一个纸醉金迷的场景，真的让我有种如临其境的感觉。我正感叹着这剧导演布景的庞大真实，连群众演员都选得这么好，却忽然意识到——迄今为止，我连灯光师和摄影机在哪儿都没看到。
　　这么说，这里不是片场，而是真的妓院咯。嗯？什么！真的妓院？！
　　我把眼睛揉了又揉，再绕着原地把周围环视了一遍——没有一根钢筋混凝土，没有一盏白炽日光灯，甚至连一个短头发的脑袋也没看到，就更别提什么电视，手机，电脑和空调了。
　　啊啊啊！！！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时空穿越？！

　　就在我沉浸于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中还没缓过劲儿时，楼下的状况却因为我的出现而产生了混乱。在看到我那张被蜡油烫得面目全非的脸之后，那些上一秒还在调情的男男女女，下一秒就吓得从凳子上摔了下来，醉了的酒也醒了七八分，都纷纷捂着眼惊叫着逃开。由于人挤人的冲撞，杯盘碗碟的破碎声更是此起彼伏。
　　不一会儿，几个伙计打扮的壮汉就朝着我这个方向冲了上来，当即就给了我一拳。我跌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胳膊已被他们擒住。
　　“你们干什么啊，敢打少爷我，知不知道打人犯法啊！”想我平时在学校，到哪儿不是被众星拱月般地捧着的人物。别说是动手了，就是一根汗毛也没人敢碰，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窝囊气！
　　“哼，一个落魄的穷酸小子也敢自称‘少爷’，我呸！”那几个大汉哂笑着在我身上啐了一口，语气不屑到像在对付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他妈的贱骨头，好生劝你你不听，还敢在客人面前玩毁容一出。又不是女人，装什么三贞九烈啊！害得老子挨了那客人一顿臭骂。若不是初妈妈吩咐着留你一条命，老子早就往死里揍你了！”
　　“陆五，不是叫你们几个好生看着这小子别让他跑出来吗？现在客人全都被他吓跑了，老娘今天不知得损失多少银子！”一个身材肥胖臃肿，脸上不知扑了多少粉的女人甩着手帕上了楼。声音尖刻得可以震穿整个楼板，比方才对那群恩客谄媚吆喝时还高了几个八度，一看就知道是个势利的老鸨。
　　壮汉们见了她，立刻收起了刚才的放肆样，对她恭敬唤道：“初妈妈。”
　　那女人走过来，用她那只戴满金戒指的肥手捏住我的下颌，抬起我的脸看了看，三角眼一挑，然后又把手丢开：“可惜了这样一张好脸，不然好好调圜教一下，绝对会成为咱们楼里最红的头牌。”
　　“妈妈，这小子性子烈得您又不是没看到，咱们费尽心思把他弄过来非但没赚到反而还赔了不少。男人果然没有姑娘那么好收拾，干嘛还要做小倌的生意啊？”
　　“我这不是看见东街的烟霞阁和西街的春丹院都开始做了吗。再加上现在这男风可是在暄阳城里愈发的盛行了，好多皇亲贵族都爱在家里养男脔。我若不抓住这商机，那这生意可就被别人抢去做了。到时候咱霓香楼就是有再多的漂亮姑娘，那些大老爷们儿恐怕也不稀得来了。哪知道，碰上这么个孽障，没挖着摇钱树，还招了这么一大身晦气！”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几个王八蛋是准备让小爷我去当牛郎吧！
　　满腔怒气的我正打算冲那老鸨骂过去，皖儿的声音又从我身后传来：“你们快放开他，不许你们欺负我家公子！”只是面对这么凶悍的一群人，她明显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一个伙计冲过去拦住了她，还吓唬她道：“臭丫头，如果你再不安分，我们就把你也充作楼里的姑娘拉去接客。”皖儿的力气自然是拗不过这大汉，只有干着急。
　　看着她这焦急样儿，我心里竟生出几丝怜意来。
　　“我们可没欺负你家公子，”老鸨摇着手里的团扇，收了手帕，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当着我的面把它展开，“这卖身契上可是按着你家公子的大红手印，就是告到官府去，我也是有凭有据的。”
　　我朝她手上的那张卖身契看去，还好我学过考古，文物鉴定不太会，认几个繁体字还是没问题。于是，我竟在最后的落款处看到了“裴斐煦”三个字赫然印在上面，名字的旁边也如那老鸨所说的摁着个红色的朱砂指印。
　　“我的名字，怎，怎么会在这上面？”我惊愕地伸手捏住那张纸，反复确认这是不是同名同姓。难道说在古代也有一个叫做裴斐煦，并且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脑内顿时电闪雷鸣，我忽然想起寝室一物理系的哥们儿曾经给我们提到过的平行世界理论——每个人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中都有个相对应的存在。只是在不同的平行世界中，身份和性格会有所不同。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背脊一寒：原来我现在的灵魂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裴斐煦身上啊！
　　“明明是你们用招管账的借口把我们骗来，再使出卑鄙的伎俩把公子迷晕，趁他神志不清时签的这卖身契，你们有什么资格逼迫我家公子！”皖儿朗声争辩道。
　　“不管咱们用什么法子，反正白纸黑字在这儿摆着，谁叫你们着了道，非得往套子里钻？”老鸨笑得那叫一个无奸不商，“除非你能拿出五百两银子把你家公子赎出来，否则，你家公子就得在我这楼里干二十年。”
　　什么，二十年！这不是活脱脱的奴隶贸易吗？
　　见皖儿因为银子的原因再无话可说，老鸨的神色显得越发的得意，转身对那几个壮汉吩咐道：“现在这客人是断不能让他接了，先把他拖去后院柴房关几天，等身子稍微恢复了就充作个挑水烧火的杂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