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书铁契》君墨琉樱

9、第 9 章

　　第五章阴云
　　定州深山中，张家大院。
　　这一处院在隐藏在深山中，门外布满了机关，初到这里时，张柬之还在感叹，此人若在军中，一定是个人才，过了不久，这种念头便打消了。院子里没有什么装饰，正堂与后院之间用回廊连接，隐伏的杀手很快便投降了，这些人不过是寻常的土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企图，至于張廷武他们也并不十分了解。
　　然而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張廷武不知被什么人杀死在书房中，暗格被人打开，有几封书信散落在地上，信封上三个字映入眼帘:武承嗣。
　　乐钟秀不由的一笑:“这次真的证据确凿。”
　　“可究竟是谁杀了他”苏清越疑惑道。
　　“先不管这么多，元芳说得对，查案子还是他最合适。”乐钟秀摇摇头，继续观察着这个书房。
　　“张阁老。”一个千牛卫突然跑来。
　　“什么事”
　　“在后院发现两个女子，中了迷药。”
　　就是这两个女子，破解了许多谜题，也带来了许多的疑问，而其中一人便是竹心。
　　另外一个女子，大概二十几岁，身材高挑纤细，浓密的眉毛下微阖的双眼，怎么看都像极了一个人，张柬之默默想着，原来这就是怀英兄舍命救护的就着这个人吧!乐钟秀俯下身，为二人把了脉:“她们所服的药物我也不知如何解，不过我想再过几个时辰便会醒过来了。”
　　“嗯。”张柬之含糊的应着眼神还没有从竹心身旁的女子身上离开。
　　“这个人您认识啊”苏清越试探着问。
　　“哦，不，不认识。我们走吧！”张柬之回过神来，道。这个女孩子虽然活泼可爱，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危险，内卫终是内卫，职责永远不会变。
　　仔细搜查之后，张柬之率军回到刺史府，得知狄公的伤情已经好了许多，便把他拉进书房，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狄公见他如此，便猜出了几分。
　　“你见到她了”
　　“嗯，果然是这样。”张柬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不想把她送回去吧你的伤也是因为她”
　　“到了这一步只有顺其自然了，柬之，你先返回京城探探皇帝的口风，我想她派内卫来此不会只是为了張廷武。”狄公道。
　　“好，我尽快启程，乐钟秀会把此行的收获都告诉你的。”
　　瞧着张柬之离开书房，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而狄公却没有出来，李元芳上前询问，张柬之却只是摆摆手不愿多说。他便不再听乐钟秀的讲述，准备好茶送进书房中。
　　“大人。”
　　狄公一脸的疲惫，双手轻轻按压着额头，大概是没有听到元芳的声音。
　　“大人，您怎么了”李元芳凑近几步，被狄公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神色紧张起来。
　　“元芳啊。”狄公抬头一看是元芳，轻轻叹了口气:“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那卑职送你回去休息吧!”
　　“不必了，柬之带回来的那两个姑娘已经醒了吧”
　　“刚醒不久。”
　　“带她们来见我。”
　　“大人，可您的身体有什么事也不急在这一时，您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李元芳没有动，他心里总感觉很奇怪，只是见了张柬之一面为什么脸色会这么差方才乐钟秀提起张柬之见到那个姑娘时奇怪的表情，他更加疑惑了，那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要你去你就去!”狄公有些烦躁，可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妥，这孩子也是为了自己好:“否则今晚就吃阳春面!”
　　“”面对狄公的威胁，李元芳只好出了书房，去找那两个姑娘来，虽然已经听乐钟秀说起其中一人就是竹心，见面时却还是有些吃惊，这个女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脖颈处露出一点纱布，被血迹染红。
　　“二位，狄大人有请。”
　　竹心没有说话，另一人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跟着他来到书房外。还未走进，狄公的声音传出来:“元芳在外面等我，不准任何人打扰。”
　　二人走进去，见到狄公，表情各不相同，竹心一脸的悔恨，叫了一声“老爷”便不再说话，另一人盈盈一拜:“符隐见过狄伯父。”
　　“你”狄仁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自从五岁那年将她送走，并且给她吃了那种药，便再也没见过她，二十几年过去，这孩子的模样几乎没有变化，再次见面，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便问竹心道:“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都是武承嗣害的，之前的事，我也是迫不得已，老爷您从没问过我父亲的名字，如果您知道，也不会这样问了。”竹心淡淡的说道。
　　“令尊是”
　　“夏君墨。老爷不会不记得吧”竹心的声音冷下来。
　　“是他他”狄仁杰随即一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竹心会是夏君墨的女儿，夏君墨原是他的同窗好友，那年，狄公把那个孩子交给他抚养
　　“家父已经过世五年有余，是为武承嗣所害，老爷不知情也很正常。”
　　“所以你投靠了張廷武”狄公继续问道
　　“我没有，若不是他们抓走了姐姐，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竹心道:“他们让我潜伏在您身边，就是为了解开赤霄剑的秘密，拿出藏宝图。”
　　“原来是这样。”狄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些年你也吃了不少苦头吧，以后你的苦日子也结束了。”
　　“老爷，您相信我的话”竹心不太肯定的问道。
　　“你是君墨的女儿，所以我不会怀疑你的，以后你也不要叫我老爷，就和符隐一样叫我伯父吧!”再看看一直未开口的符隐:“好了，你们去休息吧!”
　　曾泰从房间的柜子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盒，交到乐钟秀手中，外面一直阴沉沉的，不知什么时候又会下起雨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不愿再多想了，只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够平静一些，洛阳，他在也不愿回去了，在曾泰的心里，他并不远变成第二个狄仁杰，尽心的为百姓做事又要应付官场的尔虞我诈，这样活着太累了，不如安安静静的走下去，刺史也好，县令也罢，至少不会那么累。
　　想着，曾泰叹了口气:“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曾兄可是在担心什么”乐钟秀接过木盒。
　　“ 你身在江湖，自然不知官场险恶，也不会了解伴君如伴虎。”
　　“所以你才让君皓他们暂时离开。”
　　“是啊。如果你不出现，这个秘密永远也不会公开。”曾泰摇着头。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乐钟秀转过身，走出曾泰的房间。
　　赤霄剑放在一个锦盒之内，剑柄上装饰的七颗彩珠因为时光的流逝只剩下五颗，剑身锋利无比，透着寒光，那两个俊秀的字已经不太清晰，乐钟秀按照高墨林书中所言，将两块玉佩放在缺失的那两颗彩珠的位置，轻轻转动，剑柄和剑身分开来，露出两张已经泛黄的纸，打开，却是没有字。
　　狄仁杰嗯了一声，回想着老师阎立本说过的话，微笑着看看身边的两个年轻人，他道:“费了着许多功夫居然只是两张纸，看来那些歹人的消息也不太灵通，这会儿晚饭也该准备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李元芳自然知道狄公此话的用意，看看身边的师兄，没有多说话，乐钟秀也是沉默着，曾泰的话依然回荡在耳边。
　　晚饭很丰盛，在定州近一个月的时间，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张环李朗等人坐在另一桌上，只是饭菜虽然丰盛，却没有准备酒，看着狄公依然憔悴的脸，心中一阵愧疚。
　　次日一早，狄公便要启程回京，原本因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能太过劳累，奈何圣意急迫，加之突厥拔汉那可汗进京朝拜，狄公身为宰相不得不出面。虽然如此一路上李元芳还是吩咐驾车的狄春尽量不要颠簸，这样过了五日，狄仁杰一行终于回到了洛阳。
　　一路上都很平静，回府之后狄公的脸色愈发苍白，一阵又一阵的咳嗽，李元芳暗暗攥紧拳头，眉头拧在一起，满面的怒色。狄公见他这个样子，道:“不用担心，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上次你做的阳春面味道还不错，左右无事，你再去做一碗吧!”
　　“是，大人您好好休息，做好之后卑职给您送到房间去。”李元芳闻言一笑走向厨房，途中遇到狄春，他拿着一叠东西，也要去厨房，问他做什么，却说不出来。仔细看看狄春手中的东西，竟然是張廷武写给武承嗣的那些书信。李元芳忽然明白了什么，大人不想把武承嗣牵扯进来，这样一来师兄的身份便不会公之于众，可是，大人的伤就白白受了回想起多年前的江州案，到最后武三思也没怎样，只是罚奉三月，还是以私会官吏的名义。
　　“李将军”见他拿着东西发愣，狄春唤道:“李将军，原本这些话我是不该说的，很多年前，老爷曾收养过一个女孩儿，就是暂住在府中的那位符隐小姐。”
　　“那天大人单独赴约是为了就她”李元芳回过神来，问道。
　　“是啊，那位小姐的身份非同寻常，这就是老爷让小的毁掉这些书信的原因。”
　　“我明白了。这书信我要留下一封，以防不测。”李元芳拿去一封书信，收入怀中。
　　狄春自然知道李元芳的用意，也没有阻拦，更没有告知狄公，有些时候，报仇需要一些手段。
　　翌日，御书房。
　　武皇合上奏折，抬头看看立于丹陛之下的狄仁杰，眼中透出从未有过的柔和，缓缓吐出三个字:“她，好吗”
　　“她很好。”
　　武皇默默点头，起身离开龙案，拿起另一本奏折，递到狄公手中:“这是苏清越的密报，你府中的那个乐钟秀，隐瞒了所有人。”
　　狄公看过奏折，心中暗暗吃惊，乐钟秀的身份，苏清越是如何知道的，据元芳所说，苏清越的轻功并不算高，若是他们谈话时她在外面，元芳或者钟秀一定会有所察觉，而知情者又不多，除狄春之外只有曾泰，会是他吗乐钟秀的出现的确是威胁到了他那两个养子的安危，爱子心切也是人之常情。
　　“陛下想要如何处置此事”思索一番，狄公问道。
　　“他若是永远做个江湖人，不对朝廷造成威胁也就罢了。朕想再看看再做决断。”武皇眼中充斥着疲惫，奋斗一生做了皇帝她才感觉到高处不胜寒，对于这样一个晚辈，她也不忍心再下手。
　　赤霄剑送入宫中，封锁在书房之内，其中的秘密武皇也没太多的兴趣，因为略知一二，便不想再公之于众。朝廷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为了迎接即将来京的拔汉那可汗。
　　人若是做了违心之事，心理上总会受一些折磨，曾泰靠在椅背上，当年湖州县衙的一番话，言犹在耳。
　　“只要你不再为内卫做事，便依然是个好官，起来吧!”狄公的语气中少了一些愠怒，多了一些疲惫。
　　“阁老的话，卑职一定谨记在心。”
　　“曾县令，大人可是一直很欣赏你，以后可不要让大人失望啊!”听闻之前的事，李元芳对自己不是那般温和。
　　一年后接到吏部公文，自己升为永昌县令。就这样一步一步做了洛州刺史，转眼间已经十年了，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于是急躁的小县令，而是四品大员。知遇之恩还未报答一二，元芳的兄弟之义，一次又一次的舍命相护，乐钟秀对自己原是陌路，却因为元芳尽力保护，可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是不是官场呆的太久，原本的那颗心也变了，当日苏清越来找他，本是可以拒绝的，那样就算查出什么，至少自己于心无愧。说来自己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君皓君然。
　　兀自叹了口气，无心去看桌上的公文，殊不知危险正一点点靠近。

　　前往洛阳的突厥使团已经到达，武皇在瑶池摆宴，一曲舞罢，拔汉那站起身，对武皇道:“早听闻大周多出勇将一年前在石国，拔汉那已经领教过李大将军的武功，只是事起突然，却也失为公平，如今羯烈颠将军的伤已经痊愈，想要再次领教一下李将军的武功，不知陛下是否应允”拔汉那一脸的恭敬，言语中却充斥着火药味儿，突厥人的性格就是如此，从不会轻易认输。
　　坐在不远处看着拔汉那的狄公不由得摇了摇头，这父子俩的性格果然不一样，但愿他只是年轻气盛。
　　武皇自然听出他在挑衅，于是下令三日之后在千牛卫校场比武，要二人各自准备。
　　乐钟秀在狄府中百无聊赖，偏偏狄公嘱咐不能出去，外面太危险。想起曾泰那几句话，他似乎明白了，这算什么爱子心切也许是吧!不愿去深究，无事可做干脆睡觉，可偏偏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刚闭上眼睛，外面一阵吵闹声。
　　“狄春，你不要拦着我!”
　　乐钟秀起身，见外面是符隐，她一身胡服，手腕上绑着皮甲，腰间是一条软鞭。
　　“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小姐您就不要让小的为难了。”
　　“我只是出去走走，一定在狄伯父回府之前回来还不行吗”符隐带着一点恳求。狄春软硬不吃，依然摇头:“你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符隐急了，乐钟秀跑出来，在一旁看热闹，狄春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小姐，你若是实在无事可做，就和乐大哥比武吧，小的还有事。”一句话，把这丫头推给了他，乐钟秀摇摇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乐钟秀走到他身边，淡淡的说。
　　“你怎么知道”
　　“我也有一个妹妹，所以对女孩子的心思，我还是知道一些，看得出，你绝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而且听元芳说，你和武承嗣。”乐钟秀慢悠悠地说着，像是故意停下来。
　　“哼，我一定要杀了他!”听到这个名字，符隐的脸上尽是怒意。
　　“杀他，只会污了你这软鞭，别太心急了，要相信你狄伯父。”
　　“狄伯父原本也也许你说得对吧。”符隐的脸色暗下来，坐在房间外的台阶上:“乐大哥可以指点一下我的武功吗”
　　乐钟秀笑笑，算是应允。这是他第一次和符隐接触，这个漂亮的女孩儿让他不由的想起了自己寻了多年的妹妹。毕竟血浓于水，即使二人都不知情，血缘至亲还是让他们亲密了些。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这一天千牛卫校场聚了许多人，皇帝，拔汉那坐在正东面，四周是一些王公大臣和千牛卫，因为羯烈颠失去了左手手臂，以刀枪相对本就不公平，于是退而求其次，二人各拿长枪，卸去枪头，取而代之的是沾满白灰的红布。
　　羯烈颠眼中尽是不屑，他原本就不同意吉利可汗之前对大周称臣的举动，又不愿背叛，而他更加不会与残暴的贺鲁为伍，吉利可汗去世之后，他一心想报仇，因而被砍下左臂，加之许多传闻的都说李元芳的武功独步天下，他从来不服。
　　与他对立的李元芳心中有一丝紧张，虽是比武，对方的火药味那么浓，他感觉到了杀气，可为了两国的和平，又不能出手太重，这次又与之前和理惠二人不同，稍有不慎，输给他，丢的是大周军人的脸，若赢了，拔汉那面子上又过不去。
　　紧握住枪头，李元芳迅速的向羯烈颠的铠甲刺去，而对方也不含糊，虽然速度不快，却还是稳稳地避开，挥动手中的武器向元芳的左肩袭来，元芳一个侧翻，身体向右移开两寸，而羯烈颠用力过猛，脚下不稳，险些摔倒，再次出手，二人都加快的速度，台下直觉的人影闪动，完全分不清谁是谁，突然间，一个枪头偏转，指向台下观看的众大臣，李元芳眉头微皱，稳稳地落在台下，用手中的枪挡住了刺来的枪头，就在这一瞬，他的铠甲上落满了白灰，羯烈颠正得意地看着他，武皇不由的摇了摇头，拔汉那却站起身，对武皇拱手一礼:“李将军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强中自有强中手，羯烈颠，你输了，也服气了吧”
　　此话一出口，台下一阵议论，许多文官看不清缘由，分明是羯烈颠的铠甲上干干净净，拔汉那为什么说他输了而兵部的几位将军只是微笑不语，狄仁杰捋捋胡须，与台上的李元芳相视一笑，他自然知道中原的武功与突厥武功不同，而突厥是马背上的民族，拔汉那的话不会无根无据。
　　“李将军的武功果然出神入化，我服输。”羯烈颠没有了之前的傲气，李元芳平和的一笑:“将军过谦了。”
　　结束了例行的事宜，拔汉那到狄府做客，往事如烟，谁也没有再多提，而这次陪着拔汉那来的是一个姑娘，突厥国的公主歌娜，她是第一词到中原来，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有些不安分的坐在哥哥身旁，拿起茶杯闻了闻，又放下，扯扯拔汉那的衣袖:“哥哥，你不是说带我出来逛街，怎么又在这儿喝茶”一句突厥话听的狄公暗暗发笑，这公主当真是孩子心性。 “因为哥哥对洛阳并不熟悉。”拔汉那轻笑，拍拍歌娜的手。
　　“元芳啊，左右无事，不如你陪公主殿下出去走走。”
　　“是。”眼神交汇，他知道大人有话想对拔汉那说，可谁知二人还没有出府，眼前一条身影闪过，直奔正堂而去，匆忙之中元芳只好将公主暂时交给狄春，自己则来到正堂，张环李朗已经在和那人交手，元芳只觉得他的武功很熟悉，命张环等人退开，那刺客见元芳出手，运用轻功飞身离去，元芳只留下一句保护大人，跟着那人离开狄府，来到尚贤坊附近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师父，您想见徒儿也不用这样拐弯抹角，元芳已经来了，您又为何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