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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筹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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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筹码
这几日,狄春要做的事情不多,而他发觉竹心这个小丫头有些不对劲儿,因为刺史府没有可以让他帮忙的事情,狄春说让她先回洛阳,或者回家陪着母亲,可她偏偏不肯,一定要在刺史府中做事,还说李将军频频受伤,她要帮忙做些可口的饭菜,这丫头该不会狄春的思绪快速旋转着,想李将军这么优秀的人,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咳咳。”狄春回过头,见张环李朗正盯着他看,眼睛不自觉地瞟向正在洗衣服的竹心,憨憨的一笑:“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你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狄春,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姑娘了吧”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竹心。
“别乱说!我是来看看她有没有好好干活 。”狄春随口编了个理由,可是那两人明显的不相信,因为竹心洗的是自己的衣服。
“还不承认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环!真的没有这回事,我只是觉得她有些奇怪。”狄春将张环李朗拉到一边,说起了那天遇见竹心的情形。
“如此说来,你的怀疑也不无道理,狄春,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大人”张环听了他的话,也不再开玩笑。
“已经禀报过了,老爷让我留心观察。哎李将军出去办事,你们俩怎么没有陪着老爷”
“今日是沈韬肖豹轮值。”李朗道。
并州,狄府。
后院中,是狄夫人种的一些花草,多一部分呢是玉兰花,那是狄公最喜欢的。如燕拿着水壶,突然感到脚面上一阵凉意,怎么又在想他了如燕暗自苦笑,她的心里还有自己吗或者从一开始她就理解错了。
“丫头。”背后传来一个慈爱的声音。
“婶婶啊。”见是狄夫人,如燕将水壶放在了一旁。
“怎么又在想元芳”狄夫人看到她湿漉漉的裙子下摆。
“我哪有想他。”如燕没有抬头,脸颊微微发红。
“你觉得我会看不出当年的我也和你一样,如燕,你记住婶婶的话,女人可以为了一个男人倾其所有,可是男人不一样。”狄夫人拍拍她的肩:“你已经等了他这么多年,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给你,甚至没有一个承诺,所以你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婶婶,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如燕有些好奇,这就是女人的本性吧。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李元芳和你叔父当年实在是太像了。”
元芳和叔父很像如燕实在是不明白狄夫人为何会说这样一句话。
“婶婶,这是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没什么。”狄夫人突然感觉到不该对晚辈说起这些事的,的确,这个李元芳,和自家老爷太像了,当年他说过的话,没有多少兑现,他甚至不顾自身的安危去就那样一个孩子,只有狄夫人知道,他那样做不是出于善良,不是对黄寺的维护,而是他的私心。狄夫人依稀记得那日的情形: 深夜,下着瓢泼大雨,武昭仪来到大理寺,将一个婴孩放在他的怀中。
“怀英!带她走!拜托你。” “一定要这样做”
“我已经别无选择,只希望她能够平安的长大。”武昭仪说着,解下一支发钗,放进襁褓之内。那支发钗狄仁杰再熟悉不过,他二人便是因为这支发钗而相识,浅绿色的翡翠,美丽却不招摇,如夏天的垂柳一般的形状,又不失大家之风。
那个晚上,狄公几乎一夜没睡,他的眼深中留露出的情感,只有一个女人才看的明白。三十年了,真是快啊!自那之后狄夫人便返回并州,很少再去京城,一则是考虑到事情的复杂性,二则,作为一个女人,谁会容忍自己的男人和另外一个女人朝夕相处现在她只希望那个李将军不要再遇到这样的事情。
收回思绪,狄夫人拍了拍如燕的肩膀:“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今天是我触景生情,你不要嫌我牢骚就好。”
如燕轻轻一笑,可更多的却是苦涩。
或许是夫妻同心,或许是敌人太狡猾,或许,只是巧合,狄仁杰也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件他已经淡忘的事情。那只柳叶钗莫名的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旁边还放着一张字条:想让她活命,今夜子时,城外一叙。
这件事,从来没有人知道,那支柳叶钗,也是无可仿制的。他想起了狄春说的话,竹心,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罢了,能够进入房间的,也只有她。对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曾泰手中的那本书,可这件事一旦公之于众,那么自己将陷入被动,如果不说
狄春端着茶悄声走进来,见老爷在沉思着什么,不敢打扰,放下茶,便要退出去。
“狄春!”
“老爷,原来您看到我了。”
狄仁杰点点头:“有件事,今晚你要和我一起去办,你看这个。”狄公递过字条,可是狄春没看明白:“老爷,您是打算去赴约这个人您认识”
“对,所以今晚,只能你和我去,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老爷,这不合适吧万一您有什么闪失,小的可担当不起,李将军不在,不如叫上乐大哥。”狄春一听,更懵了,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让老爷单独赴约2难道说是她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那天,他真的只是路过,仅此而已。
那年狄春十岁,是狄家长子狄光远的书童,他原本是到库房中取墨,路过狄公的房间,听到他们夫妻俩的对话。
“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你难道还想将她养大这样岂不是太危险了”狄夫人问坐在一旁愁眉不展的狄公。
“你说的没错,五年,够久了,过些天我就送她离开。”
从那以后,没有人再提起狄家小姐的事,而过了几年之后,狄公经常派他去探望一个朋友,每次去都会送些东西给那家的小姐,持续了很多年,再之后,狄公被来俊臣诬陷,贬为彭泽县令,他就在也没有去过那个人家里。
至今他也不知道,老爷为什么会对那个小姐特别好,可是自己却从不去看。
狄公仔细想了想,这一去若是自己有什么事,那孩子一定会自责的,乐钟秀只是个江湖人,不会对这些事感兴趣,带他同去应该也没什么。
元芳三人到了高墨林的坟冢,眼前的一切让两个年轻人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墓碑倾斜着倒在地上,边缘处被一点草色淹没,棺椁也被人抬了出来,四周一片狼藉。
“想不到竟与大人的猜测一样!”李元芳叹了一声,配合着二人将棺椁重新埋好,而后寻找着对方留下的痕迹。
“李将军,你看这里。”
因为才下过雨,坟冢的一边留下一串脚印,顺着脚印找去,三个人发现了一处院落,像是荒废了很久的。
“也许这里就是他们的落脚之处。”元芳道:“君然,不如你先回城把伤口处理好,这里有我和君皓就足够了。”
“我没事的。”君然固执的说道
“回去吧,现在定州危机重重,你回去,刺史府也多一份保障。”君皓道。
“那,也好。哥,李将军,你们一切小心。”说罢,曾君然牵过马,想定州城而去。
等了许久,院子里人影闪动,一个女子映入眼帘,此人黑衣黑裙,由于背过身去,看不清她的真面目,四下看了看,那个女子并没有发现隐藏在附近的元芳二人,便走入屋中。李元芳命曾君皓留在原地,自己则跟了过去,纵身一跃窜上房顶,又使了一个珍珠倒卷帘,双脚挂在房檐上,向屋中探去。
夜已经深了,整个城镇已是陷入了一片令人有些不安的寂静。而本应空旷的城门附近,却是有着几道显得十分不合时的身影,不过由于这般夜色的掩盖,几道身影的轮廓倒是显得有些模糊,所以城墙上的士卒也就未曾多加注意。
“老爷,他们说的,便是这里?”狄春紧崩着精神,有些不安地四面看了看,再看了一眼微阖双目,俨然一副闲来无事乐得清闲模样的乐钟秀,登时无语,“已经过了时辰了,为何…还不见人出现?”
“不急,等等,再等等…”感受着四周那一片寂静的气氛,狄公摇摇头,虽说他心头也是有些怀疑,但其心性毕竟要比狄春沉稳许多,当下便是出言劝慰。
“…”狄春无言,只得点点头,闷闷地站再狄公身旁。而一旁的乐钟秀虽说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但他那双眼眸之中不时掠过的寒光却是告诉他人,他绝非是毫无防备。
又是等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正当狄公也是以为被戏弄了一回之时,一旁的小树丛之中却是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随后便有一物忽地从中掠出,在半空划过一道有些森冷的寒芒,借着夜色的掩盖闪掠而去,其目标正是狄公。
“还真是见不得人的手段。”就在寒芒即将到达狄公身边之时,乐钟秀的双目却是陡然睁开,右臂一探,直接将那道寒芒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此时狄公与狄春才发现不对,连忙凑上前去。
借着那丝微弱月光,狄公等人这才看清,此物是一枚柳叶飞镖,其上还穿着一个纸条。取下纸条,乐钟秀眼眸微眯,嘴角一挑,右手手指微动,那枚柳叶镖便是从其手中消失,而那柳叶镖射来的树丛之中,一声惨叫却是蓦然响起
“礼尚往来,不必谢我。”手指轻轻揉搓了两下,那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便是缓缓传开。而那似是有人藏身的树丛之中,也是发出了几声簌簌的颤抖声,而后便是没了声息。夜色之中,似是有一道人影右手扶肩,狼狈而逃。
而一旁的狄公虽说没有发现那极其狼狈的人影,但从乐钟秀的表现之中,他也是瞧出了些许端倪:“钟秀,那是?”“一只见不得人的老鼠,无碍。”乐钟秀笑笑,抬手将手中纸条递给狄公,“看看吧,是那柳叶镖上带的。”
“飞镖传书?”狄公面色有些古怪地接过乐钟秀手中的小纸条,还未及阅读,便是听到乐钟秀那似笑非笑的声音:“差不多…或者说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但可惜却是被马给踢了脸。”
“…”狄公与狄春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微微一笑。光是听方才那声惨叫,便是知道那掷镖的人定然伤在了乐钟秀的手中,若是那人以飞鸽传书,想必也是没有这般事情,说起来倒也是有几分自作自受的意思。
回到刺史府,已经过了子时,李元芳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狄公,说一说此行的收获,但是他却得知狄公在一个时辰前带着狄春和乐钟秀出去了,这么晚了,大人出去做什么元芳没有想到,今夜之事会让他陷入最深的愧疚。
狄公从袖中取出一支火折子,借助其散发的光亮,显得有些费劲地阅读起纸条上的内容。“…落雁林地,自明分晓。”缓缓抬头,狄公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一片漆黑林地,眼神也是慢慢地冷了下来。
“居然把地点选在落雁林…哼。”
“落雁林?”狄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目中便是涌上一抹惊疑,“那里不是一片没什么林木的坟地么?怎么…”“…又一个下马威么…”将手中纸条放于火折子上烧毁,狄公淡淡一笑,“那里,可是人烟最为稀少的地方啊…”
“…”乐钟秀沉默,半晌后再度出言,语气之中,却是带上了几分凝重,“还要去么?”“去,如何不去?”闻言,狄公却是冷笑一声,望着那片地域,目光越发森冷,“既然我今晚决定来此,他们要变换地点,便任由他们!”
深夜的密林,气氛本就极其安静,此时又有三道模糊人影在其中穿行,带起的那般簌簌之声以及鸟雀受惊飞起所带起扑簌声响,再加上那似有似无的点点幽蓝,早已是说不出是诡异还是可怕。
“小心些,这里不像你们想像的那么平静。”眼看就要到达那片泛着点点幽光的地域,乐钟秀眉头一紧,脸上那似乎是万年雷打不动的淡然神色,终于是凝重了起来。因为他在旁边不远的树上,看见了一抹极为渗人的冰冷寒光。
“…嗯。”得到乐钟秀的提醒,狄公二人也是紧张起来,警惕程度提到最高,随时准备应对着突发状况。虽然作用并不算多大,不过也是聊胜于无。“…狄仁杰,你果然来了。”
就在三人步入落雁林中心区域时,一道带着几分阴冷的嘶哑声音便是幽幽响起,其中还包含着些许讥讽。“…哼。”听得此言,狄公却是冷哼一声,冲着旁边的乐钟秀使了个眼色。
乐钟秀会意,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上前一步,轻声道:“来者是客,不打算出来见个面么?”说罢也不等对方回答,手掌一挥,那在掌中顽皮跳跃的石子便是不见了踪迹,而在密林的一个方位之处,则是传来了一声闷哼。
“小子,你好胆!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伤我手下!”蕴含痛楚的闷哼刚刚落下,那道阴冷沙哑的声音便是再度响起,其中似是多了些许怒火,“狄仁杰,你便是这般教导你的护卫的吗?”
闻得此言,狄公却是嗤笑一声,目光也是望向了乐钟秀所掷石子方向的那片树林:“还是那句话,来者是客,尊驾当真不打算出面一见?”“你…!”那嘶哑声音登时一恼,正欲叱责,却被乐钟秀那淡淡的话语给打断了去:“你可想好了,别叫我动手扯你出来。”
“…哼,不就见面么?有何不可!既然想见,张某便叫尔等看个够!”愠怒过后,那嘶哑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平静了下来,当下便是冷笑着回应。随后,伴随着阵阵悉簌之声,一道身着黑衣的人影,便是自那密林之中缓缓步出。
在其身后,还跟着五名同样身着黑衣的人影,而他们之中,还有着一名身穿竹青色衣衫的姑娘,只不过由于夜色掩盖,这名姑娘的具体容貌,狄公等人却是难以看清。
“人在这里,东西呢?”脚步停在距离狄公三人大约六七米的地方,领头的黑衣男子右手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几人不要距离他那么近,而后其显得有些阴鸷目光便是缓缓移到了狄公的身上。
“怎么,难不成你还怕狄某不守信誉?”狄公淡淡一笑,对着狄春缓缓点头,狄春会意,从衣襟之中取出一本书交给狄公。这本书的封皮已是有些泛黄,一看便知道存世时间必是不短。从狄春手中接过此书,狄公再度取出那支照亮用的火折子。他将书本举起放于火折子后,而那领头的黑衣人借助那微弱的火光,勉强看清了封皮上那四个以大楷所书的墨字:《高氏年记》“不错,就是此物!”黑衣首领那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此次阴鸷尽去,余留下的只有惊喜,“…把书给我!”“怎么,你不打算放人?”听得此言,狄公眼眸微眯,语气之中,平添加一分森冷。
“…”黑衣首领明显一滞,之后迅速便是恢复了正常,“我怎知道你这书是真是假…你把书给我,待得我辨明真伪,自会把这丫头还予你…怎样?”“…看来,你并没有我想像中的诚意。”微微吸了一口气,狄公的眼神很是淡漠
“…既然如此,可就别怪我动手抢了。”眼见得狄公竟是如此难以应付,那黑衣首领的语气也是再度恢复了阴冷,“先说了,若是让我动手去抢,再想这般心平气和的说话,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哼,自始至终,你有过心平气和地和狄某说话吗?”无视黑衣首领的威胁,狄公熄灭火折子,将书本在手中拍了拍,而后又举起轻轻晃了两下,“行呵,你想要,就来拿啊。”“…哼!”听得狄公此言,黑衣首领一声冷哼,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便是化作一抹黑影对着狄公暴掠而去。由于天色太黑在加上距离较近,即便是乐钟秀,也仅仅来得及抬手将狄公挡住,而无法顾及到其手中的书稿。
啧,想动手?狄公嘴角却是挑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笑意,却是在破风之声刚刚响起之时,挥手便是将那书稿远远地甩了出去:“呵呵,看你如此急迫,狄某便成人之美,将这书稿予了你!不过,你可要接好了!”
“混账!”见得书稿飞出,黑衣首领登时一声怒吼。此处乃是一片坟地,总是会有一些幽蓝色的诡异火焰四处飘荡,此时书稿飞过,已是将这些火焰引过,万一书稿被焚,自己要如何是好?
想到此处,黑衣首领的脸色登时一沉,也不顾乐钟秀那已经拍来的手掌,脚掌狠狠在地面一跺,终于是稳下了身形,而后迅速转身,向着书稿飞去的方向扑去。与此同时,乐钟秀的一掌,也是砰地一声,轰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唔!”虽说硬生生地受了乐钟秀一掌,但由于是匆忙之间提掌拍出,这一掌所含力道至多三成,除了让黑衣首领气血有些翻涌以外,倒是没有再造成什么额外伤害,而其也是借助这一掌之力,提速上前,一把将书稿抓在手中。
稳住身形,黑衣首领顾不上平复气血,急匆匆地将手中书稿封皮上的褶子抚平,而后翻开扉业,待得见到其上的几个小小楷字之后,竟是忍不住得意地狂笑起来,而他也是未曾再向后翻阅,便是直接将书本收入了怀中。
听着黑衣首领的狂笑之声,狄公眉头微微上扬,面上虽然有些阴沉,但双目之中,却是不为人知地浮现出一缕极淡的笑意,随即便是被其掩盖而下:“如何?既然你已经确定书稿真假,也该把人交给我了吧?”“…嘿嘿…”听闻狄公此言,黑衣首领却是嘿嘿地阴笑两声,那如同破铜锣一般的声音让得狄公三人心中极其不舒服。身形一动,黑衣首领退回其他几人身边,而后点点头:“呵呵,果然不愧你的名头…这书稿没问题。”“那你还不赶快放人?”狄春看着黑衣首领,一时火起,忍不住高声喝道。“哼哼…”听着狄春那有些急躁的话语,黑衣首领却是摇头冷笑,“真是一群傻蛋…我可没说过,我放人的话是真的啊!”冷然一笑,狄公注视着前方那张充斥着自得的脸庞,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被耍了?”“哈哈…神机妙算的狄大人啊,你现在才察觉到么?”有些狂妄地大笑几声,黑衣首领手掌一翻,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便是闪瞬出现
“刚才你那么随便地就把书扔出去,害得我担惊受怕不说,还挨了你身旁那个小白脸一掌…你说,是不是应该给我点补偿啊?”
“…你刚刚说…小白脸?”没等狄公出声,一旁的乐钟秀却是剑眉一挑,他阴沉着脸,一双眸子之中,隐有怒色涌动,“小爷平生最讨厌别人管我叫小白脸,可今天你又犯小爷的忌讳…就凭这一点,小爷我宰了你都不为过!”
“再有…这世上还没人能从小爷手中白拿东西…”说着,乐钟秀手腕一抖,手中鸢月呛地一声出鞘,在那些幽幽蓝焰的照映之下显得分外诡异,“所以不管如何,你这条命,小爷就发发善心,替你将它收了!”
“……”见得乐钟秀说出这般话语,狄公嘴角微微一抽,旋即忍不住苦笑摇头。怎么连小爷这两个字都喷出来了……这家伙平日里性格不是挺不错的吗?再有,这书稿什么时候又成了他的东西了……
“宰了我?”
黑衣首领似乎愣了一愣,而后看看乐钟秀那副认真的模样,那嘶哑难听的笑声便是再度响起。
“你说要宰了我?哈哈哈哈……小子,别以为你的本事就是最厉害的。我承认,刚刚你那拈石打人的本事我学不来,但若论实际功夫,你便未必能胜得了我!”
“再有……你一个人,难不成还能与我这七八人打斗不成?”黑衣首领哈哈一笑,但眼眸之中,却是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能与不能,一试便知。”随意地将手中鸢月剑甩了几甩,带起道道破风之声。乐钟秀剑眉微挑,语气之中,倒是没有多大的波动。
“所以这都是你自找的啊……”难听的笑声缓缓落下,黑衣首领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匕首,脸上,缓缓扯出一丝有些扭曲的笑容,“不过你放心,狄仁杰还有他旁边的那个小子,都会去陪你的……”
“……呵呵,怎么,你还真想靠你这几人就把狄某一行留在此处?你的胃
口未免也太大了吧。”从黑衣首领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一丝赶尽杀绝之意,狄公手掌紧了紧,虽说开口询问但注意力却并未放在那黑衣首领身上,而是隐蔽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只靠这几人,当然是不行的……”诡异地一笑,黑衣首领缓缓抬起右臂,手中的匕首指向狄公,一声听似正常的轻咳之声,便是响起。
未等轻咳落下,一道乌光便是悄无声息地从一处密林之中射出,眨眼间便是临近了狄公的后心。若是此物命中狄公的话,那么狄公的性命便必定不保!
就在此刻,一道寒光却是骤然划过,伴随着“当”的一声脆响,那道原本飙射而来的乌光便是被划来的寒光直接挑飞,砸在一座墓碑之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乐钟秀那冰冷的声音便是传来。
“你们这帮家伙,还是只会行这等偷袭之事。”
“呵呵,偷袭又如何?偷袭乃是上佳之策,只要运用的好,就算是一个什么武艺都不会的普通人,也有可能杀死一个绝顶高手。你这毛头小子又懂什么?”听得此言,黑衣首领却是不恼。他仅仅是冷笑一声,便是为自己的行为作出了很好的解释。
“果然是垃圾,连这般事情都能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嘴角挑起一丝森冷微笑,乐钟秀随意地挥了挥手中宝剑,剑尖颤动,挽出一朵漂亮的剑花,“本来还懒得和你们动手,看来现在是你们自己找死啊……”说罢微微侧头,目光略微和狄公交流了一下,便是发现了其眼中的那抹寒意。
“找死是肯定的,不过谁死可不一定。”黑衣首领嘶哑的笑声再度传来,只不过,这次的笑声之中,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杀意。在场的诸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那般未曾隐藏的杀气并没有瞒过他们。
“还是要动手了吗……”狄公冷冷地看着他们,寒声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在拿到东西之后,便必定会出尔反尔。”
“哈哈……说句实话,我之所以选择这落雁林,就是因为这里是一片坟地,一是这里不会有人愿意靠近,二来……这里埋人,会方便很多。”狂妄嘶哑的笑声响起,惊起一片飞鸟,在叶片林地之中回荡,显得分外诡异,“既然东西已经到手,那就没必要和你废话了。狄阁老,安心上路吧——”
“空————”
就在黑衣首领话中最后一字落下之时,那四周的树林之中,顿时响起了十数道凛冽的破风之声!!其中大部分都是重点照顾了乐钟秀,只有几道寒光射向狄公,不过那些寒光射出的角度,明显要比射向乐钟秀的那些角度刁钻得多。
射箭的人,明显只是想拖住乐钟秀,而那少数几支射向狄公的利箭,才是真正的杀招!
“卑鄙无耻!!”乐钟秀怒吼一声,但动作倒也丝毫不慢,手中鸢月飞舞,将射向他的那些利箭挑飞,不过这么一来他却是无法再顾及狄公。因为就算是他,也不敢用身体硬扛那十余支利箭,到时候人没救了,恐怕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老爷小心!”眼见得乐钟秀被拖住,狄春顿时有些急了,急急地抽出腰刀上前格挡。他毕竟也算是会些武艺,怎么说也要比狄公好得多。此时若不是他
“当、当!呯——”
“——嚓!!”虽说狄春也会武艺,但武艺方面他毕竟不算精通,挥刀格挡之间,终于还是有一支利箭撕破了他的防御,直冲着狄公飙射而去。仓促之间他也只来得及将狄公往旁边一推,但这一来却是将他自己暴露在了利箭之下。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支箭已是狠狠地射在他的左肩胛骨上,带起一声沉闷的低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那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剧痛。
这时,埋伏在四周的杀手跃入乐钟秀的眼中,他顾不得身后,与这些人厮杀起来。
“狄春!”狄公看着眼前的情形,心中有些后悔不该单独前来。乐钟秀回头看了一眼受伤的狄春,口中打了个呼哨,一匹马奔驰而来:“狄春,立刻回城搬兵!”
“乐大哥狄春看着身旁的马,有些犹豫,双手握紧钢刀,紧皱着眉头,忍耐着左肩上的痛楚。
“废什么话,快去!再晚些我三人都保不住!”乐钟秀一边抵挡着四面八方的袭击,一边大声吼道。
“钟秀说的没错,你快去吧!”狄公也说道。
狄春的脑子飞速旋转着,这些年来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从三十年前的那个下雪天,再到崇州案后在突厥的汉仪堂,如果自己就这样走了,那么这些杀手乐钟秀的武功再高也无法抵挡这么多的人,万一有人乘虚而入,自己岂不是害了老爷不能走,绝不能!有了这个念头,狄春站起身:“老爷快上马!”
狄公没用动,手中紧紧攥着那只柳叶钗。
“小姐根本就不在这儿,老爷上马吧!”
看着面色渐渐苍白的狄春,狄公一狠心,上了马,也许这个决定是对的,自己留下来只能让这两个年轻人多受伤,让狄春回城,倒不如自己回城。
“你们谁也走不了!”黑衣首领阴冷的声音飘过来,狄春环视周围,却看不到他的藏身之处,也不知他是何时消失的,而另一边奋战的乐钟秀根本无暇分身。黑衣首领速度极快的从后面的树上蹿出,一柄钢刀向狄公袭来,这速度太快了,狄春未及反应,刚到已接近狄公的胸口。
“叮!”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枚蝴蝶镖,那钢刀却只是移了几寸,刺入了狄公的胸口。狄春的脑子里轰的一下,乱了套,乐钟秀也从包围圈跃出,飞身扶住了将要从马上摔下来的狄公。
这一整夜,刺史府里面的人也忙坏了,又一批人出城寻找狄公三人的踪迹,李元芳靠在椅子上,昏昏沉沉的睡着,忽然他睁开眼睛,才知道自己依然在刺史府的正堂里面,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同样做了噩梦的还有身在并州的如燕,他二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半个时辰之后,这梦境会变成现实。
“李将军,曾大人,狄春,狄春回来了!”一名千牛卫匆忙跑进正堂,禀道。
狄春只是简单说了落雁林的情形,乐钟秀还在奋力抵挡着,而狄公,伤得不轻却不足以致命。
当众军赶到落雁林之时,乐钟秀的青色长袍上已经染满血迹,对方的,自己的,几乎看不清本来的颜色,狄公坐在一旁,因乐钟秀及时护住他的心脉,才未导致昏迷。众杀手也没有再伤他的意图,对于江湖中人而言,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乃是无耻之举,他们不屑于此。
官兵的到来无疑帮了乐钟秀很大的忙,黑衣首领见官兵来势汹汹,也不再纠缠,撒出一些白色粉末后便不见了踪迹,李元芳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管。
“师兄!”焦急的跑过去,乐钟秀浑身是血,疲惫的看着他,微微一笑:“你来了就好,我没事,快去看看大人,有人在暗中帮我们。”
“好。”也顾不得多问,将坐在一边的狄公送上马车,所有的情绪都抛在脑后,驾着车,不再理会其他人,回到刺史府中。
大人回来了,无端的受了伤,狄春和乐钟秀的伤虽然不重,却也十分令人担忧
“狄春,大人怎么样”在外面等了许久,才见到狄春出来,张环上前问道。
“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李将军他心情不太好。”回头,看看屋子里还在忙碌的身影。
“那我们
“还是早点休息吧,这次的板子,你们是挨定了。”狄春开着玩笑,只是想让大家的心情能够轻松一点。
送走前来治伤的郎中,看着脸色苍白的狄公,愧疚感完全被愤怒掩盖,今日在郊外看到的那个女子的接头人是武承嗣的管家,或许所有事都是武承嗣所指使,大人独自外出也许只是为了早日查清事情的真相,真的有些后悔没有听师兄的话,如果他在,又怎么会让大人孤身犯险
“咚”紧握的拳头撞在床头,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出了狄公的房间,他不管渐渐袭来的睡意,又去向狄春询问情况。
“小的只知道老爷在做大理寺丞的时候收养过一个女孩儿,后来又把她送走了。”狄春说道。
“那么大人出去为什么只带你和师兄”
“老爷是担心那个小姐的安危,可是我们被骗了。”
是什么人能够让大人不顾自身的安危前去赴约元芳不知道,既然是收养的女儿,又为什么要送走一切也只能等大人醒来再问。
黑夜,是另一个世界,与光明是相对的。夜色笼罩中的上阳宫,十分安静。巡逻的千牛卫走到殿中省,空气中飘来一阵阵香气,似是女孩子家用的脂粉味儿,又像是方做好的点心香气,队长见身后的几个人一副没出息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轻声道:“快走吧,巡完这一趟就可以去吃饭了。”若不是应对傍晚的突发状况,也不会错过吃晚饭,队长低头看了一眼同样打鼓的肚子,命手下加快了脚步。
尚药局隶属于殿中省,负责管理各种药品,皇帝的医疗,与太医署相配合。尚药局的院子里有一个小水池,是此处唯一的景致所在,四周种了些寻常的草药。今夜值宿的是几个女官,尚药丞璎珞是这几人中年龄稍长些的,她正在拿着药杵倒着酸枣核粉,这是给武皇的安神汤中一个重要的步骤,几人一边聊着天,一边不忘手中的活计,不知不觉间天空已经出现的启明星。
“啊呀,总算是做好了。”门外走来一个身穿九品服色的女官,手中还端着一个砂锅,来人将砂锅放在桌子上,用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杏儿,你回来了。”璎珞放下手中的药杵,笑着道。
“璎珞姐,风太医当真是难为我了啊!这雪梨猪蹄汤我还是第一次做,而且工序这么多。”杏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大口的喝着茶水。
“辛苦你了。来,先吃点东西吧!”璎珞拿过一小盘点心。”
“还是姐姐好。”杏儿拿起点心吃起来,忙了一夜她确实饿坏了,一盘点心很快便吃完了:“璎珞姐今天上午我休息,我好困说着说着,杏儿倒在桌子上,沉沉的睡去。
璎珞摇摇头:“这丫头!”吩咐人将杏儿带下去休息,便让大家继续干活。,而她揭开砂锅的盖子,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璎珞端着砂锅,走向武皇的寝殿。
“上官大人。”迎面便遇到了上官婉儿,璎珞行了个礼:“这是陛下的午膳,已经做好了,只要在炉子上煨着就可以了。”
“嗯。”上官婉儿招来一个宫女,接过她手中的砂锅:“我都说过了,不要总是大人大人的叫我,叫姐姐不是更好吗”
“是,上官姐姐。”璎珞甜甜的一笑,告别了上官婉儿,除了上阳宫,换了一身便装,向提象门而去。
此时女皇正在秘密召见内服府大阁领凤凰,见他说话有些吞吞吐吐,武皇轻轻一笑,凌厉的目光紧盯着下站的凤凰:“果真如此吗凤凰,朕知道你和狄怀英的交情,可你也不要忘记你的职责所在。”
“陛下,李将军的洞察力极强,还有他的师兄在,臣手下的内卫逃不过他们的耳朵,因此,臣所知也只有这些了,至于乐钟秀的真实身份,臣确实不知。”凤凰略一思忖,禀道。
“既是如此,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派人去见狄怀英,告诉他朕的意思。”武皇道。
“是。陛下,还有一事,近日有人发觉尚药局的璎珞有些不对劲,而且经常出宫到长乐亲王府去。”凤凰继续道。
“长乐亲王府暂时不要惊动她,盯紧便是。”
“是!”
一日的平静止于日落时分,杏儿照例浇着水池边的薄荷,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一整日都有些昏昏沉沉,一个不留神跌入水池中,好在有人及时赶来,将她救起,杏儿虽没什么大碍,可是众人却发现一件有些吓人的事,水池中竟有一具女尸,只穿了一件里衣,全身被水泡的有些浮肿,也看不清容貌,细查之下,此人却是被人所害,而后投入水中,可尚药局并不曾损减人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想起多年前的蛇灵案,大理寺丞心中十分慌乱,殿中省丞自不必说,若当真有人混进尚药局企图谋害皇帝,他这个官也是做到头了。
当再次醒来,看到跪在榻前的元芳,狄公不禁苦笑,这孩子一直在这儿想说些什么,心口有些发闷,就连坐起来力气也没有。自己真是老了,面前的年轻人,他还能保护多久
“你真的想清楚了只要进了长安城,你就必须放下所有的感情。”老师的话他还记得,从大理寺丞到宰相,宦海沉浮几十年,心里想的只是为百姓多尽一份力,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照顾家人,这种滋味儿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吧!的确,官场上除了尔虞我诈,几乎什么都不剩,只是自从遇见这个年轻人,抛却许久的感情不知不觉的回来,他开始牵挂这个年轻人的安危,就像闲暇的时候想起家里人一样,人老多情只是个借口,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些年的心机无非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罢了。
“大人,您醒了。”,疲惫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狄春他们呢”
“狄春带着伤,卑职让他去休息了,至于其他人,卑职不放心。”
不放心难道还能有人明目张胆的刺杀不成狄仁杰心里暗笑:“那张环他们几个呢”
“在院子里受罚。”
“他们犯了什么错”
“身为大人的护卫,未尽职责,而卑职身为大人的卫队长,也未能保护大人周全,卑职请大人治罪。”把头埋得很深。
早知道他会这样自责,狄公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好了,元芳,此事不怪你,是我太心急了,起来吧!”
“大人我”还是不肯起来。
“那好,本阁就罚你现在给我做一碗阳春面。”这话倒是提醒了元芳,大人这会儿还饿着。
“是,卑职马上就去。”
有些事做错了,就再也不能够弥补,人生如棋,一步错,满盘输。曾泰在狄公的引导下想做一个好官,的确,他一直很努力,只是在某些方面他并不是那么理智,常言道关心则乱,昨夜的那个不速之客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从此之后,你与内卫府再也没有关系,不要再做违心之事。”狄公的话,言犹在耳。
“请曾兄好好照顾他们。”
“没有我,还有君皓和君然,夫君身为县令,为百姓做事乃是职责所在,我又怎么会怪你以后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也请夫君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夫人弥留之际说的话,又回荡在耳边,看着堆在桌子上的公文,轻轻按着太阳穴,终还是没有走出去。
狄公受伤的消息很快传入洛阳,当然并不是在定州刺史,而是有飞鸽传书至内卫府。凤凰解下鸽子腿上的字条,仔细看后,他立即禀告了武皇,随后,张柬之携圣旨赶往定州。
据元芳所探知的消息目前这一系列事情的主谋乃是张光辅之子张廷武,然而在他的背后还有一人,那就是魏王武承嗣。魏王一直觊觎皇位,却因狄公力劝武皇召李显回京的举动而破灭,因此他一直视狄公为眼中钉,張廷武因杀父之仇也是对狄公恨之入骨,然而他更在乎的却是赤霄剑中的藏宝图,所以想对狄公赶尽杀绝的还是武承嗣,张柬之的到来令他查案的权利多了几分,有了这道保障,李元芳拿起链子刀便要去捉拿武承嗣,他已经找到了魏王的落脚之处。
“李将军,你等等!”未出正堂,张柬之便叫住他:“你现在去捉拿魏王,有何证据”
“大人所受之伤,便是证据,而且他与黑衣人联络,乃是卑职亲眼所见。”
“只凭这些还不够,你不要太冲动,要考虑清楚!”张柬之继续劝道。
“张阁老,我已经顾不得这么多,既然以官府的身份不能将魏王法办,元芳便以江湖身份前去。”李元芳越想火气越大,武承嗣,他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说罢,继续向外走去。
“站住!”张柬之一声怒喝,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李元芳也停住脚步,张柬之继续道:“你如此鲁莽行事,有没有为怀英想过你可以辞官,可以一走了之,你甚至不惧一死,可他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定州杀了武承嗣,会牵连到怀英你是他的卫队长,这一点你不要忘了!”元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低下头。
“魏王毕竟是皇亲国戚,没有最直接的证据,我们也不能将他怎么样,你先冷静些,好好的想一想!”张柬之语重心长的说道。
“就算有确凿的证据,他会被明正典刑吗”李元芳转过身,问道。
张柬之一时语塞,曾泰看的有些愣了,往常虽然与张柬之接触并不多,可元芳对他一直都很恭敬,今日,竟然会出言顶撞,他也真的是被气晕了。‘
“元芳!不得无礼!”后堂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狄仁杰在狄春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李元芳闻言一惊,快步走过去:“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哼!”狄仁杰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我再不出来,还不知道你要惹出多少祸事!”
“您都听到了。”李元芳试探着问。
“李元芳,你不是第一天随本阁办案吧我说过多少次,遇到任何事都不能冲动,要保持冷静,这样才能使判断不出现错误。”狄仁杰怒气冲冲地说完,又咳嗽起来。李元芳倒了一杯茶:“大人,您别生气,卑职知道错了。”
“你错在何处”狄公依然阴沉着脸。
“卑职行事莽撞,出言不逊,护卫不周。”李元芳心里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想法,这些话只是依郎中所言,想要平息狄公的火气,郎中说养伤期间狄公不能动怒,否则会留下病根,那一刀接近肺叶,狄公毕竟那么大岁数了。
而狄公呢,他太了解李元芳了,他知道元芳所说只是敷衍之词,心中的怒气反而多了几分:“你给我回到房间去反省,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再来见我!”
“大人,我”求助的目光转向张柬之,对方却悠闲地喝茶,没有帮忙的意思。
“快去!”
“是,卑职遵命。”
见李元芳走远,狄公的脸上才露出一点笑意,张柬之看到他得意的样子,调侃道:“你平时对他都是这么凶”
“这怎么可能!”未等狄公开口,乐钟秀的声音飘进来,张柬之看到这个陌生面孔,疑惑的看着他:“这是你的新护卫”
“张阁老,在下乐钟秀,是元芳的师兄。”
“你居然认得本阁”张柬之越发的奇怪。
“听元芳说起过。张阁老,元芳只要遇到和狄大人有关的事情,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过方才他提到的问题武承嗣会被明正典刑吗”
这兄弟俩怎么一个样,乐钟秀又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狄公不解,虽然知道他的身份,可是他又为什么会恨武承嗣呢
解开这些疑问的,是刺史府中洗衣服的小厮,他在乐钟秀的衣服里面发现了一块玉佩,这玉佩晶莹剔透,中间镶嵌着一块琥珀,两边是双龙戏珠的图案。小斯觉得很奇怪,乐钟秀只是一个江湖中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于是他将玉佩交给曾泰,因为狄公正在养伤,曾泰又交给了张柬之,就这样,乐钟秀不得已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他无意去争什么,只想好好的做好一个江湖人,帮助元芳只是出于兄弟之情。乐钟秀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是在李冲起兵的前一夜,他被单独叫到书房,李冲告诉了他一些事情,起兵是迫不得已,他最该恨的人是武承嗣,因为那时李冲并没有反叛之心,龙纹玉佩是那时戴在身上的,李冲告诉他,这玉佩会帮助他找到他的亲生妹妹。
张柬之并没有怀疑他的话,因为三十年前的琅琊王之乱他并不怎么了解,其他的事还有待查证。
李元芳回到房间里,反复思量着,的确是自己太心急了,也难怪大人会生气,不管怎样,他还是朝廷的将军,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从前的教训够多了,大人说过许多次,在月氏驿馆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冲动和公主吵起来而忘记检查黄金大盘,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邗沟案时如果仔细的想一想,也就不会张柬之的话没有错,自己一时冲动不要紧,事后牵连到大人岂不是错上加错。
就是因为他今日的一番话,狄公的伤情反而加重,原本已经退去的高热又复发,郎中一边叹着气一边针灸,临行前还说再也不能让狄公受到刺激,否则后半句话还是咽了回去,李元芳看看他,没有说话。
“李将军,门外有一个人自称是内卫府千牛备身苏清越,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一个衙役走进来,禀道。而后递过一张官凭。
“请他到正堂等我。”
正堂中,一个身穿飞熊服的女子接过小厮递来的茶水,她轻轻一笑,看着向她走来的李元芳,站起身抱拳道:“卑职苏清越见过李将军。”
“苏将军不必多礼。”元芳回以一笑:“苏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李将军果然是快人快语,我是为了張廷武的事情而来。”苏清越俊秀的脸庞上划过一丝冷漠,这李元芳也并非大阁领说的那般,板着脸,像块木头一样,自己明明是来帮忙的,他还一副大将军的架子,真是不可理喻!
“哦苏将军请看看这个。”李元芳心里一惊,拿出那枚蝴蝶镖。
“想不到你们会把它留着,那天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手的。”苏清越拿过蝴蝶镖,收入袖中:“李将军不用怀疑,卑职是奉内卫府之令调查張廷武。
“所以那天,是你救了大人一命”
“这个就算是吧。我知道狄公的为人,所以不想让他死于宵小之手。”苏清越淡淡的说着,不料李元芳突然起身,对着她深深一躬:“苏将军相救之德,元芳感激不尽。”
“哎,李将军!这卑职可担当不起!”苏清越起身,向后退了几步:“你也不必谢我,这些也是大阁领特别关照的,我们说正事吧!”
“苏将军可是发现了什么”
“我找到了張廷武的落脚之处,所以才来刺史府调兵。”苏清越道。
“好,请苏将军稍后,我去安排一下。”
李元芳走出正堂,便去见了张柬之,苏清越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李将军真是个怪人,明明救的是狄公,他这么多礼做什么
张柬之见到李元芳,听他说了苏清越此来的目的,还不忘开玩笑:“李将军不想去杀武承嗣了”
“张阁老,今日是元芳并非有意冒犯,元芳在此给您赔罪。”李元芳低着头,一脸的愧疚,张柬之也不再逗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我知道你心急,怀英受伤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只是今日的话,你对我说也就罢了,对外还是要谨慎些,否则怀英说得对,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有些事不该让你卷入其中。”张柬之感叹着,想起自己与狄公的约定:“剿灭張廷武之事你就交给我吧,你就留在府中照顾怀英,这个时候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发生意外。”
“多谢张阁老。”元芳没有想到张柬之看破了他的心思,大人病情加重,他又如何能够离开
刺史府安静下来,乐钟秀依照元芳的意思前去协助张柬之,只留下张环李朗和一小队的千牛卫。曾君皓兄弟二人奉曾泰之命去探望师父尹雁翎,真的是爱子心切吧,曾泰只是不想让他们卷入这场风波。
狄公躺在榻上,依旧昏迷着,热度也丝毫没有退下去的意思,看着大人日渐憔悴的脸,看着大人鬓角多出的白发,愧疚再一次涌上心头。狄春连日忙碌,再加上之前受了伤,精神不太好,李元芳吩咐他去休息,这样一来,狄公的房间中便只剩下他一人,现在是危机重重,任何人都不能相信的。
就这样过了三天三夜,乐钟秀也将凯旋的消息传回来,狄公的身体终于有了好转,慢慢的苏醒过来。
“狄春啊!”习惯性的叫着,面前却是眼圈有些发红的大将军,见自己醒来,脸上带着如孩子一般的难以掩饰的兴奋:“大人您终于醒了,都是卑职的错,您才变成这个样子,卑职请大人治罪。”说着,他竟然跪了下去,这孩子何时变的如此多礼想起之前发生的事,狄公心里还是有些火气,可是看到他,原本想要责怪的话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这孩子多久没休息了三十几岁的人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好了,起来吧,下次不可如此莽撞,知道吗”
“是。”李元芳轻声答着,却没有起身。
“快起来吧!你叫曾泰来一趟,我有话要跟他说。”
洛阳,殿中省,尚药局。
自从水池中发现了尸体,所有人做事都谨慎起来,胆子小些的女官更是绕着走,却只有璎珞一人不以为意,毫不在乎,她的胆子一直都很大,还会一些功夫。
这天,尚药局的院子里围了许多大理寺的官差以及内卫。经过几日的调查,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在水池中发现的那具女尸乃是尚药局中的女官---璎珞。得知这个结果,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可站在人群中的璎珞却一点都不惊讶只是默默观察着每一个人,内卫府大阁领凤凰轻轻点头,璎珞走出来,对大理寺丞道:“林大人,是谁告诉您这尸体便是璎珞”
“是杏儿,她说璎珞姑娘的肩膀上有一块胎记,形似柳叶。”
“林大人如何证明她所言是真是假”
“这”大理寺丞一时语塞,目光转向凤凰。
璎珞走向那尸体,露出左肩的一角,撕下了什么东西,众人再靠近看时,那柳叶形的胎记已经不见了。
“怎么样”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只有杏儿的表情十分不自在。
“别再装了,杏儿。哦,或者应该叫你李姑娘。”璎珞走过去,撕下她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极其俊美却十分冰冷的脸。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是是长乐亲王。”几乎毫不犹豫的吐出几个字。
“带下去吧!”大理寺丞舒了一口气,对凤凰拱手一礼:“此事还要多谢大阁领帮忙。”凤凰摆摆手:“这都是分内之事,林大人不必客气。”
尚药丞吩咐众人散开,别有深意的看了璎珞一眼:“将军真的甘心待在此处”
“这里不是很好嘛!相比之下我的任务少了些血腥气,只要药丞姐姐坐得端行得正,你可以当做没有听到大阁领的话。”
内卫很快包围了长乐亲王府,李永对着突然发生的一切没有一丝防备,只能随凤凰到内卫府,而他府中的客人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迹,被派遣到宫中行事的云影也没有了消息,直到看了云影的供状他才明白,一直以来他都只是一颗棋子罢了,没有人真心想要替他除掉狄仁杰和武皇,给女儿报仇,这样的命运实在是太可悲了。
洛阳某处。
一个身影走进正堂之中,他一身的黑衣,又有夜色掩护,完全看不清她的容貌。正堂中早已有人在等她,那人站在屏风后面,在烛火的照耀下留下一个影子。
“舅舅,我回来了。”黑衣人一拱手,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想不到这么快。定州那边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狄仁杰回到洛阳,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
“是。可我们这样做,对伯父是不是太不公平”黑衣人试探着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伯父是真心想帮我们的,可我们却这样利用他。”
“呵呵呵,等我做了皇帝,会追封他的。”屏风后面的声音冷的如寒冰刺骨,黑衣人不敢再多说,默默的退了出去。
大理寺牢内,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