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惊鸿照影来》枸杞茶

7、重重心

　　自从毛少阳默许她教毛头认字后，她每天都会抽空，在地上用小木棍儿划拉划拉，教毛头认识基本汉字。教材都是自编的一些儿歌之类的，什么“一火灭，手目看”。
　　原来的她最害怕的就是放假，因为家里经常是自己一个人，父母一个整天忙着谈生意，一个整天忙着开会。后来，她发现陆川每到寒暑假，都会积极地往社区跑，主动提出为社区的假期活动服务，于是，她也报了名。倒不是有什么崇高的服务精神，纯粹是打发时间。
　　因为考虑到萧暮雨本就是活泼好动的人，所以那些个为留守儿童辅导功课之类的事情，陆川是不会让她去的。
　　经常会有社区双职工的家长，把幼儿园放假的小盆友送到社区托管。每次陆川都会跟社区的阿姨们商量，把带幼儿园小盆友玩的任务交给他。
　　所以，带毛头这样的小屁孩儿边玩边学，对萧暮雨来说，驾轻就熟。
　　有时候，萧暮雨还会出几个字谜让毛头猜。刚开始小家伙始终愁眉苦脸，后来萧暮雨发现毛头经常会说：“小雨姐，你容我想想，一会儿告诉你。”然后，晚饭的时候他就答出了谜底。
　　有一回毛头还得意地说：“小雨姐，这个答案我不告诉你，我也出一个谜语让你猜：前面没有，后面有，左边没有，右边有，江里没有，河里有。你说这是什么字。”
　　萧暮雨疑惑地看看得意的毛头，又看看不动声色的毛少阳，突然真相了。她秀眉一挑，问道：“小东西，糊弄我，是你哥帮你的吧？”
　　毛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毛少阳也带着笑意看过来，带着赞赏说道：“你的方法很好。”
　　萧暮雨在崇拜、欣赏的目光中，绯红了脸颊，低头不语。半晌，她又偷偷撩起眼帘，只见毛少阳眼睛黑亮黑亮的，定定地看着自己，连忙又低下头，脸上的热度越来越高。
　　萧暮雨心里哀嚎：帅哥啊，被你这样凝视，会要人命的呀！
　　尽管和毛少阳熟稔了许多，但萧暮雨一直没有向毛少阳打听这究竟是那个朝代。她觉得自己有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绪，又像是在做一场梦。
　　似乎每个人都做过这样的梦，明明你面前的人，或是周围的环境是那么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或是在哪里了。于是，梦里的你就会拼命地寻找答案，常常在找到答案的那一刻，醒了。
　　萧暮雨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幻觉中，等到水落石出的时候，就是肥皂泡被戳破的时候。
　　再说，后来她常常忙完了一天后，等上了床才想起是不是要向毛少阳打听一下，可第二天早上起来，又忘了。
　　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虽然没有网络，没有电脑、手机，虽然物质上可能有些匮乏，但是对她来说，多的是一丝人气。她不用每天回家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也不用担心在家里偶尔出现的父母会面红耳赤地争吵，影响邻居。
　　她也算是走过不少地方，可没有一个像牛头村这样，真正的自然、天然。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慢节奏生活，很是养人。
　　这段时间，她总能想起以前学过的诗：渡头余落日，墟里上炊烟。
　　所以，她并不是很急切地想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时代。
　　有时候，萧暮雨也会在静下来地时候想，自己真的就这么穿了？
　　会不会某天早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在宿舍里，周围仍然是同寝室的姐妹们嚷嚷着一起吃早饭去？
　　这时候，她总是想起“庄生梦蝶“的故事来。
　　萧暮雨给毛头讲“庄生梦蝶”这个故事的时候，是那天下午她教毛头认完字之后。毛头很喜欢听她讲故事，所以萧暮雨经常在他学习完之后，奖励他一个小故事。
　　“庄生梦蝶”的故事很短，说完后，毛头趴在方桌上，眨巴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萧暮雨，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好半天才听他问道：
　　“小雨姐，你说那个庄子究竟是人还是蝴蝶呢？”
　　萧暮雨有些傻眼了，她没想到毛头会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她开始觉得自己是自作孽，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毛头小子一点慧根都没有呢？这实诚孩子！
　　“呃，这个……”萧暮雨支支吾吾。
　　“毛头，小雨是想告诉你，人生中有些事情不要看得太重，关键是自己要愉快，要生活得快乐。懂了么？”
　　毛少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暮雨回头一看，毛少阳不知什么时候正打着伞站在门口。这阵子不知什么原因，毛少阳每天早早儿地就回家了。
　　“外面下雨了？”萧暮雨走上前，拿过毛少阳手上的黄油纸伞，对用惯了天堂自动伞的她来说，把这庞然大物收起来也是件体力活。
　　毛少阳点点头，对毛头说：“不早了，准备吃晚饭吧！”
　　毛头立刻点点头，跑去厨房。别看这小家伙年纪小，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论起家务活儿，可比萧暮雨干得还利落。
　　萧暮雨费力地把伞收起来立在门边，正想也去厨房帮个忙，一转身，发现毛少阳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她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热了。天哪，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这样看着我？
　　她转过脸佯装看外面的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一些：“呃，这春雨绵绵，下点小雨也是不错的……”
　　毛少阳突然开口：“有时候，我很奇怪，你打哪儿学来的这些奇怪的话、奇怪的故事？庄子？也是你家乡的人么？”
　　萧暮雨顿时心里一紧，慢慢地转过头，盯着毛少阳深黑的眼眸。手脚一阵阵发凉，原先脸上的热度化成一阵阵冷汗从后脊梁冒出来。许久之后，她听见自己用颤抖地声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朝代？国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