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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田居 ...

  •   刚开始,萧暮雨对“小雨”这个名字很不适应,长得像个傻子就够郁闷的了,再顶着一个痴傻儿的名字,更觉得别人看自己的眼光会很怪异。
      后来她知道这个“小雨”名字就叫“萧雨”,和自己的名字还真有些相似,听到兄弟俩这样喊,自己也不会一时反应不过来。毛头很快地就把称呼改成“小雨姐”了。
      对于萧暮雨非得当姐姐,毛少阳不置可否,不过他用行动表示着不认同,他从来不像毛头那样称呼萧暮雨“小雨姐”,必要时总是直接称呼“小雨”。不过,据毛头说,毛少阳以前称呼小雨也从来都是直呼其名,这让萧暮雨多少心里有些平衡了。
      但是有时候毛少阳还是很尊重萧暮雨的意思。
      比如让她头疼的洗澡问题,据说前些天生病的时候,牛婶用湿布帮她擦过身子,可萧暮雨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清洁,出了汗的头发纠结着,她的心也纠结着。斗争了许久,萧暮雨终于向毛少阳提出要洗个热水澡。毛少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是把家里最大的木盆扔给了她。于是,萧暮雨烧了一锅热水,让毛头在门口守着,自己彻彻底底地,从头到脚地清洁了一回。
      再比如萧暮雨提出准备让毛头识字,自己可以每天抽些时间来教她。她学过书法,读写繁体字对她来说都不在话下。
      萧暮雨是在无意中,从门缝中瞥到左侧厢房里的桌案上好像放着些线装书后,突然想到这点的。
      晚上,她看毛少阳在写着什么“该”、“缴”之类的,虽然一张简陋的八仙桌,一点如豆摇曳的灯光,一方缺了角的砚台,一袭粗糙的短衣,怎么看也没有临风挥毫的高雅氛围,但就是那支很普通的白云,在他手里起、行、提、顿,流水一般的行楷就写出来了。那专注的神情,沉凝的气度,让萧暮雨产生错觉,自己面前的这位少年合该是一位家学渊源的翩翩公子。
      她暗暗猜测:毛少阳的父亲估计是个落魄文人之类的,也许是家道中落,或是遭人陷害沦落至此。萧暮雨开始幻想这其中该是怎样曲折的故事。
      很奇怪,毛少阳对萧暮雨说自己能识文写字倒是面色平静,却在听了她提出想教毛头识字之后,放下手中的笔,望着桌上的那点灯光,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萧暮雨以为他会反对的时候,毛少阳语速极慢地说:“毛头他娘去世前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小雨和毛头,现在小雨生死未卜,毛头……”
      昏黄的灯火抖动着,毛少阳那张冷峻的脸在灯火中半明半昧,柔和了许多,凝重伤感的神色让他看上去有一种黯然颓废的美。萧暮雨先咽了咽口水,然后才想到这时候要安慰安慰忧郁美少年。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在我家乡像你这么大的男孩子恐怕连出趟门都得父母跟着呢!你整天为这个家忙碌,还能把毛头教育得这么懂事,真的很厉害!你别担心,目前虽然日子有些艰难,但是只要我们一起努力,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然后在毛少阳怪异目光的注视下,萧暮雨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晚上,萧暮雨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懊恼,自己怎么一看到帅哥就昏了头,居然把前苏联影片中的台词说了出来?脑海中浮现的是毛少阳最后的那句话:“你不会真的是小雨吧?”
      第二天一大早,萧暮雨就起来了,一是想帮忙做早饭,证明自己好歹有些用处;二是因为昨天晚上毛少阳的那句话,一夜没睡好。她提醒自己,以后说话注意些,可别时不时地冒出些不合时宜的话,让人瞧出些端倪。
      起床后,她还是简单地扎了两条麻花辫。自从穿来,看到牛婶那个道姑似的发髻,萧暮雨就发誓宁可就天天麻花,也不让牛婶梳头。后来有几次牛婶想教她梳头,她都委婉而又明确地拒绝了。对她这种不合常理的发型,毛家兄弟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估计原先的小雨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为了让自己真正适应这里的生活,她把自己所有的衣服,包括内衣都收了起来。她身上穿的还是小雨的衣服,不过不再是那种粗糙得扎人的粗衣。贴身背心换成了平整的白布的,虽然还不是很软和,但至少不扎人了。外罩不再是单调的灰色,虽然有些灰暗,但至少能看出原先应该是鹅黄色,而且在款式上要好些许多,在腰部向内收了一些,所以不需要再用腰带扎紧了。
      幸亏在毛家家境贫寒,衣饰很简单,上身一件长衣,下身估计是为了干活方便,外面的长裙只及小腿肚,里面是一条长裤,脚踝上方还扎上了裤脚。萧暮雨想,这要是真穿到了深宅大院,光穿个衣服就得折腾死人。
      毛少阳第一次看到她穿着一身的时候,眼神倏地暗了,然后略略点头就转身走了。萧暮雨有些不是滋味,她一向对自己还是有些自信的,没指望毛少阳会夸她,但他黑着一张脸,也太打击人了。再说了,自己还没鄙视他把好东西收着,让她穿那个扎人的“面口袋”呢!
      倒是毛头看到她,很伤感地说:“小雨姐,你穿着真漂亮!这几套衣服听说是我娘留着给我姐说婆家的时候穿的,现在姐姐用不着了。你穿也一样。”
      萧暮雨一听,立刻了解毛少阳为何那副表情了,看来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
      一切打点好之后,萧暮雨对着铜镜看了看,面目模糊,只确定自己没有披头散发,衣衫不整。
      穿来这里后,她很少照镜子,一来没有什么必要,这衣服头饰都单一的很,二来这镜子实在看不出什么玩意儿,真不知道这古人“对镜贴花黄”是怎么贴的?不知道那些达官贵人家的镜子是不是要好一些。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正对面的厢房门恰恰也打开了,萧暮雨抬眼一看,是毛少阳。毛少阳看到她,眼中恍惚片刻,但很快就转开眼去。
      通过这两天的观察,萧暮雨发现毛少阳真是个好哥哥,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把饭做好,叮嘱毛头注意这个注意那个。
      萧暮雨看见毛少阳有些发青的眼圈,心里特别过意不去,听毛头说,那两天自己发烧,毛少阳整整守了两夜,看来一直没有休息好。
      “毛少阳,你再回去休息休息吧,早饭我来做。”萧暮雨柔声说道。
      毛少阳嘴角一弯,似笑非笑地挑眉看了看她,不置可否。
      萧暮雨觉得脸有些发热,她知道自己这话有些托大,自己的厨艺在原来那个地方也只能算中等,在这根本没什么硬件设施的地方,估计更难施展了,但是刚刚就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了。
      看到毛少阳眼中的置疑,她立刻改口:“嘿嘿,要不我和你一起,你教我,这样明天早上你就能多睡一会儿了。”
      毛少阳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萧暮雨立刻颠颠儿地跟在了后面。
      毛少阳熟练地淘米下锅,切好红薯,然后蹲下来用火石打着火,把茅草先点着,然后慢慢地加进去柴火。
      慢慢地,锅沿冒出了热气,毛少阳一会儿蹲着看炉膛的火,一会儿站起来掀起锅盖,用竹饭勺搅和着。
      萧暮雨一边儿看着,忍不住说:“让我来看着火吧。”
      毛少阳看了她一眼,让出了位置。萧暮雨在炉灶后面蹲了下来,炉膛里的火映得她小脸红通通的,不一会儿额上就冒汗了。萧暮雨一面撩起袖子擦着,一面往炉膛里继续添柴火。因为没有用这样的炉灶做过饭,所以萧暮雨看着炉膛里窜起的火苗舔着黝黑的锅底,特兴奋。于是,啪啦啪啦说开了:“毛少阳,你看我做得还行吧?明儿起这做饭的活儿就交给我了。不过,你们兄弟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想办法加强营养啊!我想想啊……去河里钓个鱼?去山上抓个鸟?你看怎么样?……”
      她抹着鼻尖的汗,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毛少阳,却只见毛少阳嘴角抽动,没有说话。
      看来自己的提议有问题,也是,究竟这是个什么鬼地方自己还搞不清,哪儿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呢?萧暮雨只好低下头,继续添柴的工作。
      “再添柴,粥就要糊了。”毛少阳突然说。
      萧暮雨抬头一看,毛少阳正一手拿着锅盖,一手用勺用力搅拌锅里的红薯粥,一股股热气腾起。透过白蒙蒙的蒸汽,萧暮雨似乎看到毛少阳挑眉看了过来,然后嘴角上扬,微微笑了,原本稍有些清冷的五官顿时温柔许多。她心里咯噔一下,脸颊有些发热,额滴个娘来,天天看着这样的帅哥真是养眼啊!
      “哥、小雨姐,”毛头的声音突然出现,惊醒了萧暮雨的癔症,“你们在做饭么?”
      萧暮雨扭头一看,毛头蓬松着头发,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厨房门口。
      毛头特心疼地说:“哥,下次我起来做饭,你早上多休息会儿……小雨姐,你脸上怎么了?”
      毛头突然睁大眼睛看着萧暮雨。萧暮雨有些纳闷,脸上能怎么?不疼又不痒的。她抬手摸了摸,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正疑惑着,毛头咯咯的笑起来,再看毛少阳,黑亮的眼眸中有着淡淡的笑意,平时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此时笑得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这时的他总算有了些十八九岁少年的模样。
      看萧暮雨愣愣的样子,毛少阳用水瓢舀起一瓢水,递了过去。萧暮雨低头一看,也乐了,原来自己的脸上被手抹得黑一道灰一道的,像一张大花脸。
      萧暮雨不由得也笑了,抬头看到端着水瓢的毛少阳,突然杏眼一眯,动了坏心思。毛少阳似有察觉,向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退远,萧暮雨张开五指往毛少阳的两颊一蹭,白皙的脸上顿时多了几条胡须。然后她拉过毛头掉头就跑,留下一串清脆如银铃的笑声。
      毛少阳愣愣地看着她和毛头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两颊微微泛红,嘴角慢慢弯起。
      他捧起水洗净自己的脸,突然觉得收留萧暮雨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她的到来为这个屋子增添了一些生机和活力,这里也更像是一个家,而不仅仅是住人的地方。也许真的像毛头所说,她是父母和小雨送来与他们做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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