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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武陵春 色 浓 ...

  •   草长莺飞的二月,果然春色宜人。
      萧暮雨拉着毛头走在通往河边的小路上,心里一个劲儿地赞叹这没有被现代工业文明污染的自然环境。
      眼前是刚绽出绿芽的柳树林,近处的柳条上点缀着颗颗嫩黄色的柳芽,从枝头垂下,像一串串珠帘,远处的柳树则像是笼着一阵带着嫩黄的碧烟。
      脚下的路就跟鲁迅先生说的那样,其实不是什么路,只是因为走的人多了,泥土裸露出来,与旁边泛青的小草形成对比,看上去像是一条小路。几户人家散落在这林子的旁边,看上去像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村落。毛家的屋子在村子的边缘,靠近小河的旁边。

      河边没有人,河上架着一座有些破旧的廊桥桥,两侧的栏杆歪歪倒倒,人字形的廊顶似乎也很难起到遮风挡雨的作用了。对面的路面似乎是夯实的黄土,平整宽阔,应该是官道,来往的人不是很多。
      萧暮雨放下木桶才发现,桶里似乎都是毛家兄弟的衣物。她不由地又一次哀悼自己的苦命:从来没给男人洗过东西,今儿算是“破处”了。
      毛头看了看正皱着眉头的萧暮雨,担忧地说道:“姐姐,你是不是不敢下河洗衣服啊?没关系,我来。我以前经常和小雨姐洗的。”
      萧暮雨抬头看看毛头,暗暗感叹:额滴个心来,小正太真是贴心啊!那个叫小雨的,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怎么痴傻了还会带着弟弟做家务?唐氏?脑瘫?自闭?关于先天智障,自己也就仅仅知道这几个名词。
      萧暮雨装模作样地四处看看,说:“不是,毛头,姐姐只是在找洗衣服的地方。待会儿姐姐洗衣服,你在一旁负责跟我聊天解闷儿就可以了。”

      萧暮雨早就告诉毛头自己姓甚名谁,可不知什么原因,小家伙从来都是直接叫“姐姐”,而不是“萧姐姐”或者“暮雨姐姐”。最初,萧暮雨想到小语,心里还有些别扭,可看到毛头满是希冀的眼神,她也就应了下来。得,权当日行一善,全了小盆友的思姐之情了。

      让萧暮雨奇怪的是,听她说完毛头看上去更担忧了,黑葡萄似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似乎眼泪都要出来了。
      “怎么了?”萧暮雨蹲下身子,搂过小家伙。
      毛头抽了抽鼻子,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小雨姐了。那天她也是不让我下河,让我在岸上看着她,然后,然后……”
      原来如此,萧暮雨拍拍小家伙的头,说:“不要这样,你小雨姐一定不希望你总是这样哭着想起她。你要多回忆姐姐和你之间温馨的事情,每次想起她的时候都要带着笑容,这样你姐姐在另一个世界就会感到安心了。——”
      萧暮雨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这话是很久以前,某人说给她听的,不知道现在的他在怎样的世界,还记不记得自己。
      “真的么?姐姐?”毛头伸出小手拉了拉正出神的萧暮雨。
      萧暮雨回了他一个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同时把那点念想一同压下,然后就找了一块大石头,蹲下来准备洗衣服。

      说实话,萧暮雨在原来的世界是被看作“会”洗衣服的女孩的。因为有洗衣机,她的“会”是会使用洗衣机,会把不同颜色、内衣外衣分开,会区别不同质地的衣服适用的不同的洗衣液。而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会用洗衣机已经非常难得了。
      可当她把桶里的衣服拿出来,放在水里摆弄了几回后,发现自己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了?她回想了一下电视电影里的片段,再看看一旁的棒槌,于是举起了棒槌准备照样子来两下。
      “姐姐,你洗衣服不用柴灰么?”坐在一旁的毛头奇怪地问。
      嗯?柴灰?那不是把衣服弄得更脏么?萧暮雨有些纳闷地看着毛头,但没敢问出声来。她想了想,说:“呵呵,姐姐不是没看到哪里有柴灰么?”
      “就在桶里啊,你把衣服拿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你看见了呢!哥哥说,等他挣了钱,也去买些带香味的胰子……”毛头说着说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了。
      萧暮雨连忙低头,根本没工夫留意毛头的难堪。原来桶里真有些灰白色的粉末,看来这就是柴灰。
      这东西的用法应该跟洗衣粉差不多吧!
      萧暮雨撒了一些在衣服上,然后举起槌棒槌起来。不一会儿,衣服被槌打出灰白色的水。
      萧暮雨想了想,这柴灰估计是碱性的,应该能起到和肥皂差不多的作用。
      她用力捶打着,不一会儿就停下来歇了歇,揉揉自己有些酸疼的胳膊,想:唉,这没有工业文明的时代也是有缺憾的啊!

      这究竟是个什么朝代,什么地方,萧暮雨从来没有问过毛少阳,原本和他就很难碰面,偶尔看到一次,他的眼神都是冷淡、漠然,极少的几次交流,谈及的话题总是:“姑娘今日可有想起什么?”一副端茶送客,拿扫帚赶人的架势,因此,即便他长得再怎么赏心悦目,萧暮雨也懒得跟他搭腔。
      而那个健壮的牛婶,似乎有一张和她腰围一样的嘴巴,何况那个素未谋面的牛叔更不知是个怎样的人,萧暮雨也不敢和她多说。
      唯一可以提供信息是毛头小朋友,可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语焉不清。这实在让萧暮雨难以判断。

      “毛头,你说你们这里叫卧牛镇?你们村是牛头村?”萧暮雨一边摆弄着水里的衣服,一边不死心地继续打探,指望能从毛头口中再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是啊,”毛头蹲在一边,歪头看着萧暮雨跟衣服奋斗,说:“哥哥说,因为这个镇子在卧牛山脚下,所以叫卧牛镇。我们村在牛头这边,所以是牛头村……“
      敢情还有牛腹村、牛尾村?萧暮雨停下手里的动作,歪头看着小毛头笑了。

      “……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小正太突然两眼发光地说,“眼睛就像河面上的阳光闪闪的。……”
      萧暮雨一下子脸红了,斜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小小年纪就会花言巧语,这要是长大了还真不知会怎么样呢!”

      小家伙没有听到萧暮雨的话,他看着河面上闪烁的阳光,带着些伤感,说道:“……其实,我小雨姐如果梳洗一下也挺漂亮的。她只是比你胖一点点,眼睛好像没有你这么亮。哥哥说像姐姐这样脑子不好使的,长得太漂亮不是好事。所以从来不让姐姐把头发全部扎起来,总是让她用发帘儿把自己的脸挡住一些——对了,哥哥说了,如果你想知道当今皇上是谁,直接去问他,他会详细地告诉你的。”说到这里,毛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闭上了嘴巴。
      萧暮雨正用力槌着衣服,暗暗嘀咕:这毛家少年看上去不大,可说话也忒老成了吧!听到毛头后面的话,吓得立刻站了起来,连声问:“什么?你把我问你的话,就这么直接问你哥哥了?”

      前两天,萧暮雨想到自己与毛头、牛婶语言相通,又看他们的衣着打扮,结合自己可怜的历史知识,只能确定自己还在中国境内。
      为了弄清自己究竟身处何时何处,她向毛头打听现在是什么朝代,国号什么,皇上是谁?结果,小家伙一问三不知,只说好像这皇上是刚登基不久的。
      萧暮雨估计毛少阳应该知道得更清楚些,毕竟他要年长些,又常去镇上。可一想毛少阳那面瘫的神情就作罢了。
      切,又不是家产万贯,还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有什么企图啊?萧暮雨腹诽。

      毛头看到萧暮雨惊讶的样子,有些不解:“是啊,姐姐问我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所以我就去问哥哥了。哥哥听了,没说什么,只是说要你去直接问他。……没关系的,姐姐,哥哥只是看起来不怎么说话,其实他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我和小雨姐姐早就……啊,姐姐,棒槌漂走了!”
      毛头突然站起来指着河面,大叫起来。萧暮雨扭头一看,完了,棒槌已经漂离了岸边,正顺水慢慢往下游去呢!
      萧暮雨想都没想,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耳边传来毛头凄厉的叫声:“姐姐,别去!姐姐——姐姐——呜——”

      早春的河水还是有些沁骨子的凉。
      萧暮雨下了水才想起来自己最近缺乏锻炼,没有做热身运动,不知道会不会腿脚抽筋。可已经下了水,也就顾不上这许多了。
      她眯着眼睛往河中心游去,很快就拿到了那根棒槌,然后掉头往岸边来。
      等她从水里直起身来,高举棒槌,大呼:“小萝卜头,你看!姐姐把棒槌给拿回来了!”
      之后,萧暮雨就石化了。

      岸上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是脸色堪比万年冰川的毛少阳,一个是哭得跟刘备似的毛头。
      毛少阳的眼光刀一样地射过来,让萧暮雨一个激灵,讷讷地放下手,走回岸边。上岸后,她扯了扯嘴角,开始搜肠刮肚,想组织一下语言解释解释
      “姐姐!”还没容萧暮雨开口,一个温暖的小身体一下子冲进萧暮雨的怀里,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蹲下身子,拉开小家伙,偷偷瞥了一眼冷着脸的毛少阳,问道:“怎么了?小萝卜头,姐姐不是说了会游泳么?你别担心,你姐姐我当年在游泳社团可是有名的美人鱼呢!”
      “呜——我以为你会和小语姐姐一样被河水冲走了,我害怕,上次就是我没有喊住姐姐,然后,然后就……呜——”小正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牢牢地揪住萧暮雨的衣服。
      萧暮雨自己一身透湿,虽然是春天了,可春寒料峭,风一吹还是有些冷,她不敢把小家伙搂在怀里安慰,要是把他也弄湿了,可是会感冒的,万一严重起来,这个时代的医药不知道管不管用。
      正着急着,毛少阳紧抿着嘴唇,快步走上前拉开毛头,用衣袖略显粗鲁地擦擦小家伙的脸,然后拉着毛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哎,那个,那个毛少阳,”萧暮雨急了,这寄生虫把宿主给得罪了可不得了,“这个,家里就一个棒槌,弄丢了以后洗衣服就不方便了,我,我……”
      一个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来:“姑娘如果洗好了,就请把衣服拎回来。还有,姑娘既然想起来以前的事了,那就麻烦姑娘尽快回家吧,免得家人惦记!”
      然后,毛少阳拉着频频回首的毛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惦记?谁还会惦记自己?
      萧暮雨站在原地,突然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
      自己还会有人惦记么?她曾经是多么希望有人能把自己放在心尖上念着……
      父母刚刚组建了各自的新家庭,正享受着新婚的甜蜜。也许自己的突然消失会让大家都轻松不少。而老师、同学顶多只会叹息一个花季少女莫名失踪,最后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来一个网络祭奠。
      萧暮雨一直认为自己还算坚强,父母的争吵、离异、各自成家,某人的离世,她都能平静,甚至带着微笑去面对。这些天自己进退维谷,茫然无措,她也没有落过一次眼泪。
      可毛少阳的话突然击碎了她貌似坚强的外壳,酸涩涌上鼻翼、眼眶,河水顺着她额前的头发,混着眼角的泪,带着些许热意,在脸上肆意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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