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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迷途 筱金凤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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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金凤走在林氏府二楼的走廊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天下大乱,外头乱不乱她顾不上,可现下她的脑子是彻底乱了。如今她身在林氏府,消息里外不通,林从诫也避而不见,她就像站在暴风眼的中央,四周风雨弥漫,唯独自己却是身不染尘。
这如何是好。
她突然停下脚步,扭头去了一楼,林从诫正在会客室里,门口几个士兵守着,见她过去了,抢一倒,将她拦在了门口。
“那我等着。”筱金凤不吵不闹,对着会客厅的门安静地等着。
两个士兵见状也不去管她,将抢收回了胸口。大约站了一个钟头,里面终于有了些动静,一个副官模样的人开了门,看见筱金凤,头一点,问道。
“林护军让我问问筱老板,还能站多久。”
筱金凤柔声回话:“我是个唱戏的,这算是硬功夫,他在里面坐多久我就在外面站多久。”
副官听了也不多做表示,将门一关,又进去了。
外头一个筱金凤,两个士兵,三个人三头分站着,又等了半个多钟头,终于又开门了,副官出来请筱金凤进去,随后将门给关上,留了她和林从诫两个人在房间里。
筱金凤算是个胆子大的,可是对着林从诫到底心慌,这人不讲道理,还捉摸不透,和打盹的恶狗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跳起来咬你一口。
“怎么的?有事儿?”林从诫坐在哪儿抽烟,一双大长腿儿架在办公桌的边沿上,身子松松垮垮向后靠去,“少什么缺什么和管家说,他没那个胆儿敢怠慢你。”
筱金凤听着,懒得费事谢谢他,直接问道:“尹兆彰怎么了?”
林从诫吐了口烟圈,回答:“没了。”
她一惊,觉得没了这两个字无比可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
“怎么没了。”
“连绑匪带着他,一眨眼,都没了。”
“死了?”
“没见着尸首。”
她顿时放心了些,觉得只要没死,什么都好。
“那你来白楼是为什么?”
一节烟灰啪嗒掉到了林从军胸前的厚呢军装上,他低头一看,漫不经心地掸了。
“不为什么,心血来潮。”
“都现在了,林胡军你和我打马虎眼又有什么用。”筱金凤心浮气躁,拼了命压制了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我要他活着,你也不敢让他死了,不是么?”
林从诫将烟嘴压在嘴角,眯着眼睛看着筱金凤,像是第一次仔细打量她,决心不能漏掉任何一个可研究的细节。
“他死的了吗?”林从诫反问,慢吞吞地站起来,绕到了筱金凤身后。
“你知道多少?” 他在她脖子后面问。
筱金凤忍受着他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在她脖颈上激起的颤栗感,挺着身子摇了摇头。
“我比您还要糊涂。”她说,似乎也有些明白起林从诫来。
“尹兆彰就是只狐狸。”筱金凤听见林从诫说,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她几乎能感受到从他身体上散发出来的温度,野兽一样,叫人不安,“我说了我信不过他。”
“你怀疑他下的套?”筱金凤问。
林从诫没回答,他终于离开了她的身边,走到窗边,唰一下将剩下的一爿窗帘拉开了。连日的阴雨让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铁灰色,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向着天空伸展着,像是垂死之人的手臂,绝望而无力。
“我特么什么都怀疑。”林从诫将烟头丢进了地毯里,他的嘴唇因为愤怒而紧抿着,完好的眼睛一如既往透出了血红的痕迹。
“说不通,对吗?”筱金凤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突然问道,“林护军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不对劲,可什么都说不通,对吗?”
他回过头,看着她的目光一瞬间锐利起来,像是一只虎爪,要将她的心挖出来。
“筱老板……”他阴沉地笑起来,“难怪尹兆彰喜欢你,真是个聪明人儿啊。”
她不觉得这是夸赞,反倒觉得愈发危险起来,他一定会将她看成同谋吧,现在他什么都怀疑,所以也一地会怀疑她,她没有任何洗白自己的可能。
“因为我也这样觉得。”筱金凤强作镇定,“什么都在我身边发生着,看起来一件事接着一件事,都有因有果,可每一件事又都有些不对劲,再问哪里不对劲,却又都说不出来,对吗?林护军。”
林从诫似乎开始认真起来,转过身面对着筱金凤,脸上有种少见的严肃神色。
“哪儿不对劲儿?”他问她。
于是她照实答道:“太好了,太好了就容易显得假,对吗?”
林从诫不吭声,又划了根火柴点烟。
“可他总归不会害您,那您担心什么?” 筱金凤走近了些,她是唱花旦的,身姿总与常人有些不同,不经心的一站却有娇花照水,似弱如风之感。她故意显得风姿绰约,好让人放下戒心,因为她问的那句也算大胆,他若不悦,她是在劫难逃的。
可林从诫既没有被她的好看打动,也没有被她这一问激怒,依旧抽着烟,一吐一吸。
“我担心他死了,死了就对我们不利了,死了个女人不要紧,建北尹家的公子死了,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
他撒谎!筱金凤在心里道,于是她盯着他看。
“是吗?”她问,“您方才还说我聪明,这会儿就拿我当傻子看?”
林从诫笑了起来,胸腔的共鸣震得他的烟头上吊着的烟灰直颤悠。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害我?”他问她。
筱金凤一下慌了神,是啊,她怎么知道呢?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啊,怎么就敢说得那样肯定。
“哪一件事儿是为我做的?换我老婆回来?算是为我?”林从诫呸了一声,“狗屁!”
尹兆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筱金凤即便什么都不知道,这一点,也是清楚的。林从诫看着粗枝大叶,可到底不傻,怎么会不懂。
“尹兆彰一定有他的打算。他这家伙太聪明了,越聪明的人越惜命。不像我,我粗,猜不透他的心思,搞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打算,他阴差阳错地害我老头子受伤,算是对不住我们林家,然后拿自己的脑袋去换人,算是合乎逻辑。”林从诫粗声粗气地说,“我以为这是和我唱双簧呢,大家演出戏,里外配合,把那几个瘪三给毙了。可他的司机突然就带着他七拐八弯出了我手下人安排的路线,这算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敢让他死的,他死了我比死十个老婆还麻烦,你帮我想想,尹先生这么大张旗鼓地要去送死,为得什么?”
他冷笑的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神色,似乎也知道筱金凤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所以并没等她回答。
“我一边得防着他害我,一边还得想办法把他弄出来,死活不能让他死在我的地盘上。操蛋!”
林从诫愤怒地一声吼,让筱金凤不自觉闭上了双眼,她平静了一下,问道。
“跟他一起的还有谁?一个司机?就一个?”
林从诫点了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是他的人还是你安排的。”
“我安排的。”
“你安排的人为什么会不听你的安排?”
林从诫耸了耸肩膀,平静地表示他并不知道。
筱金凤猜测他的平静是伪装的,他一定也对这一点感到费解而愤怒,一切正在不受控制,这会让他这样的人感到难以忍受。
筱金凤忍不住想到的是陈鸿熙,他没一起去,真奇怪,他为什么不一起去?这事儿他一定是知道的,可她不能去找他,要是让林从诫知道陈鸿熙的存在,知道他在这件事里的作用,他一定不会放过陈鸿熙的。尹兆彰他还不敢动,可弄死陈鸿熙,那太简单了。
现在她该怎么做,是什么都不做吗?他们是否安排好了一切,她只需要在一边等着就可以了?尹兆彰和陈鸿熙都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他们一定有他们的计划。可是计划没有问题吗?一切都在顺利的施行吗?到底她该做些什么?
筱金凤的左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慌忙用右手按住了左手的手腕子。她突然愤怒不已,在心里烦躁地想着,难道他们不明白,这个时候,让她什么都不做,干等着,是一件多么折磨人的事情吗?但她只能把这句话憋在心里,不动声色地看向了林从诫。
“如果让我猜,”她听见有人敲门,但是在门打开之前,她还是说完了想说的话,“林护军你绝对不是他的目标。”
“怎么的?老子不配?”林从诫粗野地笑了起来,他看着筱金凤轻轻地摇着头,像戏里的女子,平静而内敛,所有的情绪都在一双眼睛里压抑着。
“如果像林护军所说,尹先生那样的聪明,那他绝对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儿,而在江州这块地盘上打您的主意,明显十分的不智,也不会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所以他绝对不敢。”
林从诫也许对她的回答是满意的,总有一些话会触动听话者某一两根隐秘的小神经,让他觉得舒服。
外头敲门的是林从诫的副官,筱金凤知道他姓尚。她看着他走进来,冲着林从诫敬了个礼,随后道。
“是朗园来的人。”尚副官说,他看见林从诫脸上露出了不耐的疑惑神色。
“朗园?”
“是的。”尚副官认真地说,并且极力避免自己的目光瞥向筱金凤,“老皇后想见筱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