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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人质 筱金凤心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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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金凤心神不宁地坐到了下午,直到天黑也没有消息来,到了上半夜,渐渐的有些坐不住了,裹了个披肩,起身打算去楼下走走,屋子里静悄悄的,几个仆人在客厅里打扫,看见她出了房门,便问她要不要摆饭,筱金凤此时哪里有胃口,摇摇头让他们都下去了。
尹兆彰的房间靠近楼梯口,她走过去,想起了当时她在门外踯躅,终究没有进去见他,那时候觉得无比正确,又坚决又肯定,如今却还是后悔了,后悔没见他一面。她突然想起了他的怀抱,那仅有的几次,都如囫囵吞枣,只记得是很温暖的,却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心里有个碾子上下的动,一边起来一边下去。
她想着他的模样,偶尔思绪会飘向坏的方向,想到他也许一去不回,心情便跟着惊慌起来。下意识开了房门走进去,发现屋里的壁炉还烧着,衣架上还放着他的睡衣,仿佛还在等着他晚归,有一种平安的假象,可她知道,他今夜回不来了。
那张床上有过他们短暂的缱绻,她这样旧式的女子,本能的将男女之事视为洪水猛兽,不可说也不能想,抹跨不过□□二字的沉重,可那晚上,她却连挣扎都没有,只觉得该是如此,他想要她,而她也如此渴望着他,就好像天经地义,水到渠成。
她将手放在床单上,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渐渐滋出了几分悔意,想到不曾与尹兆彰说过真心话,也不曾与他温柔相待,仔细想想,连真心笑意都不曾给过,大约是因为觉得并不般配,便硬装出了孤高清冷的样子,其实,说穿了,只是自卑罢了,他与她天差地别,她不过是野地里一株蒲草,即便雄鹰落地,瞧见了她,也只是一眼一面,没有长久的可能。想到这里,心里愈发悲凉起来,抬头看见外头依稀有几颗星星,却不曾见月亮,连天空都和这屋子一样,没了主人,空荡荡的。
她面朝窗外,一个人静静坐了片刻,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楼下突然有人喧哗,大门洞开,接连的脚步声。
筱金凤猛地一惊,跳起来冲了出去,只看见林从诫带着士兵不顾阻拦闯了进来。
杨六安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跑过去想拦,可看见对方的脸,立刻将伸出去的胳膊垂了下来。
“林护军……”他有些吃惊,眼睛偷偷往后瞄,可除了六七个卫士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人。
林从诫用那只完好的眼睛不耐烦地瞥了杨六安一眼,嘴角蹦出了个“滚”字,随后环顾四周,正好看见站在楼梯半道上的筱金凤,张嘴就问。
“你男人呢?”
筱金凤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主人心态,看见杨六安那样子被林从诫呵斥,心里一百个不高兴,这会儿又见他问得也霸道,惹得她愈发不快,再想到,若不是要去换他的未婚妻,尹兆彰何至于深陷险境,新仇旧恨接踵而来,很不得用眼睛在他身上剜个窟窿,说起话来也不客气。
“什么我男人。”她毫不客气顶了回去,“林先生你自重。”放在往常,她绝不会这样说话,可这会儿她烦得心焦,天王老子到她面前十有八九也会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林从诫没想到她敢这样说话,记忆里这女人似乎是个柔软的性子,冷不丁也有些犯晕,但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她冷冷一笑。
“那尹先生呢?”
“林护军你也太好笑了吧。”她高声道,“尹先生去哪儿了你能不知道?这会儿到这儿来找人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转得飞快,猜测着尹兆彰八成是出事儿了,这个林从诫不想担这个责任,索性当尹兆彰不见了,而他全不知情。
林从诫并没在言语上继续与她冲突,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了上去,停在了筱金凤下两节台阶上。
“林护军……”筱金凤哑着声音道,“尹先生用自己的命换了你未婚妻的命,你不好好谢谢他,这会儿还来他的住处寻事,不合适吧。”
林从诫听得出她话里的讥讽,拧着嘴角狞笑起来。
“听着真是个好汉啊。”他凑过去,鼻尖几乎蹭上了筱金凤的脸面,“怪感人的……”
他声音不响,但语调奇怪,似乎有些不屑。筱金凤想不出,这不屑源自何处。
“如何不感人?林护军话里有话?”
她也放低了声音,低头看见林从诫眼睛里全是血丝,疯狂地红。
“有些话,说不清,我也懒得说。”林从诫懒洋洋地竖起一根带了白手套的手指扬了扬,“筱老板担心了吧。”
筱金凤现在已经无心做作,哼了一声道。
“那是自然,还请林护军支会一声,尹先生现下何处,是否安全。”
她等着他回答,心噗通噗通直跳,好像秋后法场上的犯人,只等那一刀砍下。
“你信那个男人?”她听见林从诫问,心脏不自觉因为这一问跳了一记,有些心虚。
“我和他,谈不上信和不信。”她道,心一寸寸沉下去,深感绝望。
林从诫道:“说这话,就是不信了。”
筱金凤垂眸不语,她深知尹兆彰不是那种能将心掏出来给人看的男人,你只能知道他想要你知道的事情,别的,休想染指。
“那林先生值不值得我信?”她突然问道。
林从诫饶有兴味地瞥着她。
“不值。”他缓缓道:“姓尹的,也不值。”
话里隐约透着些阴森,叫筱金凤不得不正色而对。
“他做了什么叫你不信他?”
林从诫对这一问充耳不闻。他背着手从筱金凤身边擦过,上到了二楼平台上,随手打开了尹兆彰的卧室门,并不进去,只在门口看了一眼。
筱金凤也默默跟了上来。
“林护军此到底为了什么?”她站在他身后小声问道。
林从诫提着嘴角笑了一下,低头扯下了手套,指着屋子道。
“尹老弟住这间?”
筱金凤嗯了一声,他便又问。
“那筱老板住哪里?”
筱金凤颇有些尴尬,却还是耐着性子道:“西头。”
随后,她看见他的嘴角明显得抽动了一下。是在嘲讽吧。她想,嘲笑他们瓜田李下的还要掩耳盗铃。
“也是啊。尹老弟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可得好好谢谢他。他人去了,可还留了一帮子人在这儿呢。” 林从诫悠闲地跨进了尹兆彰的屋子,随意地四下张望着“何况还有你在,尹老弟也是个情种,我不能不帮着他照顾照顾。”
筱金凤立马警觉起来。
“林护军这是什么意思?听着是要软禁我们?”
“软禁那多难听啊,是保护。”林从诫回头一笑,黝黑的脸上几条褶子从额角贯穿往下,显得有些蛮横,“这白楼上上下下的安全,我林从诫包了。可不能让你们有个三长两短啊,你说是吧,筱老板?”
筱金凤微微一愣,旋即问道:“请问唐小姐可安好?”
林从诫不禁暗自赞了她一声,倒是个聪敏机灵的。
“多亏了尹老弟,她也就是受惊了,其他也没什么。”
“那跟随尹先生的手下呢?”筱金凤紧接着问道,她急切地想知道陈鸿熙的下落,一来想确定他是否安全,二来,这事儿和陈鸿熙有莫大的关系,他和尹兆彰神神秘秘那么些天,也不知道到底是打了什么主意,现在林从诫又贸然闯入白楼,这其中,必然有蹊跷,是林从诫看穿了尹兆彰和陈鸿熙的密谋?可他们又到底想要干什么?唐小姐不是已经安然无恙了么?她一时有些糊涂,这桩桩件件,似乎都有联系,可又串不起来,叫人看着一地的碎片干着急。
林从诫看见筱金凤有意避开了他的眼神。她知道多少?他在心里嘀咕,那个尹兆彰对她又到底有多少喜欢?是逢场作戏还是当真情根深种?尹兆彰的那点情分便是她的重量,她有多少用处全看那男人在她身上留了多少情义,可情义这东西还真不好说,尤其像尹兆彰那样的,能有多少情义?
“尹老弟的手下我已经叫人安顿好了,正在休息。”
筱金凤听了他的话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而林从诫则缓缓走了出来,扬手请道:“筱老板,这白楼怕是暂时也不怎么安全,还请您去我林家屈就几日吧。”
“你要带我走?”筱金凤问,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没错。”林从诫答。
“可否容我收拾些衣物。”她问。
“那些穿的用的我已经叫人给你准备了。”林从诫一边打量外头过道上一尊大立钟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
筱金凤默默点了点头,知道他大约不会给她什么谋划的时间,便不再多事,小心翼翼地步下了台阶,杨六安在楼梯尽头候着,一脸的担忧之色。
“筱老板……”他张口欲言,却被筱金凤打断了。
“你去医院里看看我师傅和师妹,帮我跟我师妹说一声,明天早晨我可能去不了医院了,请她好生照顾师傅,有事儿就来林氏府找我。”
杨六安也是个机敏的人,立刻明白过来,忙道了个是,又见筱金凤转身对林从诫道。
“林护军,你要保我周全,我也谢谢你,可有一件事,我也请您通融通融。”
林从诫慢悠悠地走了下来,在筱金凤身边停下,挑起眉毛嗯了一声,就听筱金凤说道。
“我师傅不久之前因为痨病进了医院,一直由我们师姐妹几个看护着,如今我要去林府小住,出来进去都不方便,可是师傅的死活我不能不管,现下不能亲自去照看,好歹也请您通融通融,让我师妹隔三差五来和我通个消息,钱啊物啊我好接济一些。”
林从诫大手一挥道:“好,尽孝的事儿,应该应该。”
筱金凤飞快地瞥了杨六安一眼,对方一个眼神便也心领神会,退到一边,看着筱金凤跟在林从诫的身后出了白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