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视媚行——三日雨》陇月夜

21、禁闭 筱金凤给陈

　　筱金凤给陈鸿熙倒了杯热水，心想，该来的总归要来。
　　陈鸿熙看看她，身子往后一倒，贴在了墙上，全靠一只凳子腿支撑着屁股。
　　“那个尹兆彰什么意思？真对你上心了？”
　　筱金凤想起柜子里还有茶叶，便将装茶叶的铁皮罐子找了出来，斑斑点点的有些锈渍，盖子也紧，拿手指撬了半天也打不开，陈鸿熙见了一把抢过去，啪一声掀开又递回给她。
　　金凤抓出一把茶叶撒在陈鸿熙的杯子里，那茶叶就轻飘飘浮在水面上，顺序不对，也不知道泡不泡得开。
　　“他有他的心思，我也摸不透，他要来看戏我也不能拦着他吧。”
　　“江州城里那么多漂亮的戏子，怎么就看上你了？”
　　因那句“怎么就看上你了”听起来有些嘲讽的意思，筱金凤唰一下就竖起了全身的刺.
　　“你问他去呀，我不知道。”
　　陈鸿熙本就不高兴，看她这样态度，也有些怒，咚一声，另外三只凳子脚终于落地了。
　　“我好好问你呢，你好好答，怎么就认识他了。”
　　“师姐带来看戏，后来就认识了。”
　　“然后呢？”
　　“有什么然后啊。”
　　金凤烦了，站起来就要走，陈鸿熙跳起来一把拽住她了。
　　“你这人还不让说了，难道这事儿不是你错，还是我错了，这样的态度，让我怎么和你说话。”
　　“我和他没那些事儿，你也别瞎想。我要是那种轻贱的女人，我也没脸见你。”
　　金凤说得斩钉截铁，可还是有点心虚，即便认定自己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架不住心里忐忑，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那点理直气壮全靠这口气撑着。她有一种很奇怪的心情，就是不愿听陈鸿熙提这事儿，她觉得这似乎也算是污点，她不要污点，她不能想象陈鸿熙心里的她会有一点的不好。
　　陈鸿熙倒是想不到那么深，没有想过好或不好，也不至于去信外头的风言风语，原本也就是一问，可现在他气的是筱金凤的态度，刺猬似的，碰都碰不得。
　　“谁说你轻贱了！我要有这么个想法我就是烂人一个！”陈鸿熙恼火得很，手往桌上狠狠一拍，震得热水溅出来往手背上扑也浑然不觉。
　　筱金凤见了心里一跳，要去找抹布给他擦，可他也犯犟，死活不要，一句话堵了回去：“你也别费心了！犯不上！”
　　筱金凤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随你想。”
　　二人本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对方偏偏就是一点道理也不讲，一个坐在客厅生气，一个进了厨房发呆。
　　陈鸿熙等着筱金凤低头，筱金凤等着陈鸿熙说个软话，两人都死死扳着，可扳着扳着，又怕对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也渐渐沉不住气了，筱金凤唰一下起身，要上楼去，陈鸿熙也跟着唰一下站了起来，几大步跨过来二话不说抓住她扯进了怀里。
　　原本还是满腹的委屈，可这一抱立刻将委屈给抱没了。连筱金凤自己都羞起来，片刻之前还对他恨的牙痒痒，一眨眼又气顺了，觉得是自己的不对，定要一五一十的将事儿都说给他听。
　　“那时候你不在，师姐带了他们来看戏，便这样认识了。”
　　“怎么不和我说呢，那人先不说是好是坏，但总不是简单的人。”
　　“我倒是想，可那时候哪儿找得到你啊。”筱金凤开了口，却又不想说那时候自己受了伤，也说不出那时候的想念，就记得那时候日日盼着能见到他，和他说说自己的担心，自己的委屈。可最盼着的时候没见到，等见到了，那时候的那些话就说不出来了，不是那个时间，不是那份心境，没了就没了。
　　陈鸿熙抱着筱金凤，却瞧不见她的神情，更猜不到她的心思。
　　“尹兆彰的老头子和日本人关系匪浅，听说打下建北三省还是靠日本人的帮助。现在外头最恨日本人，你和他走那么近，还真不是件好事。”
　　“那个尹兆彰虽然怪，却不像是坏人。”
　　“好人坏人也不写在脸上。他就算不是坏人，也是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棋子，阮先生派人保护他，也就是因为许多人盯着他的命。”
　　筱金凤听着，脑子里想到的是尹兆彰那张白净安宁的面孔，谁想得到那背后却是刀光剑影惊心动魄。
　　“这样说起来他倒是可怜。”
　　陈鸿熙刚要接话，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筱金凤以为是秋源回来了，连忙推开了陈鸿熙过去应门。
　　“是筱老板吧。”门外头站着个理平头的矮个子中年男人，筱金凤认识他，那是周家的司机，来来去去坐过他的车，却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笑着应了一声，那男人不苟言笑，却是再恭敬不过，鞠了个躬道，“我家老爷让我来和筱老板提前打个招呼，明天就是老皇上的寿诞了，得去朗园给皇上拜寿，老爷们上午就过去了，我午饭后来接筱老板和良连平的楚老板一块去，您看合适么？”
　　“那就麻烦您了。”筱金凤谢了一下，等那人走了才转身关门。
　　陈鸿熙站在灯下等着她回来，他的五官本就比别人深邃，在光影之下愈发深藏，筱金凤无需细看，也知道他不高兴。
　　“那是我早答应下来的。”
　　她说着坐回了桌旁，看见水杯里的茶叶终于泡开了。
　　“那就别去了。”
　　“怎么能不去？那不是打周老板的脸么。”
　　“他的脸面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倒是不在意他的脸面，可不得不在乎师姐的处境啊。”
　　“那你倒是不担心打我的脸！”
　　“怎么又扯得上你的脸！”筱金凤愠怒道。
　　这翻来覆去的一件事，让陈鸿熙没了耐心，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筱金凤。
　　“我没和你开玩笑，老皇帝和日本人也是过从甚密的，我不是什么冥顽不灵的东西，一定要女人三从四德，可我离开几天，你就又是尹兆彰又是老皇上，惹得都不是善茬儿。”
　　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温柔，全然是冷硬的，上级对下级的。
　　“唱戏的也有个名声，有人捧是好，可也得找对人！那几个在江州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关键后头还有日本人！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恨日本人？他们位高权重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你怎么受得了，前些日子王喜富给日本人唱了一次堂会，回来第二天就被人在台下喝倒彩，一连三天天天如此，最后在江州城待不下去灰溜溜跑了，难不成你也要这样？”
　　筱金凤坐着挨训，说不出的委屈，眼泪顺着面颊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不是个沽名钓誉的。”她道，“你走了几日，这几日的情形你不知道，既然不知道你又凭什么就说是我想要人来捧？况且你还不是要去保护那个尹兆彰，你还不是要去靠着他谋好处？”
　　陈鸿熙顿时火了，他的意思她似乎全然不懂，她是不是沽名钓誉，是不是想要荣华富贵他不在乎，女人当然是要这些的，他想的就是要她安全，可她说的那都是什么！
　　“你真是昏头了！”他斥道。
　　筱金凤猛地抬头，睁着一双泪眼毫不示弱。
　　“怎么就是昏头了，没听你的就不对了！你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才对？”
　　陈鸿熙本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只是因为喜欢筱金凤才和她来来回回又劝又说，这下子，耐心耗尽，再懒得说什么废话，走到门后将墙上的备用的钥匙摘了下来。
　　“我这会儿要去见个人！你在家里给我老实待着，没我答应，哪儿都不许去！”
　　筱金凤反映过来，顿时大惊失色，扑过去想拽住他，可陈鸿熙手脚极快，抬脚出去，反身就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