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视媚行——三日雨》陇月夜

19、成事 顾一墨坐在

　　顾一墨坐在车里头，黑咕隆咚又冷又硬，可他浑然不觉，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声响，只听那筱金凤低声道。
　　“阮先生的意思，是请您吃个饭，正正式式的向您斟茶赔罪。”
　　尹兆彰一听，乐了：“怎么人人都要向我赔罪，他又何罪之有啊。”
　　筱金凤皱着眉道。
　　“您遇袭可不就是在宝蟾大戏院。阮先生大约也是觉得面子挂不住吧。”
　　尹兆彰装着恍然大悟，忙笑道。
　　“我知道了，戏园子被封了是吧，不打紧，我让人去局子里说一声，要是能通融就通融一下，也好让阮先生再开张啊。”
　　“不是这个事儿。”筱金凤大约看出来如尹兆彰是故意装糊涂呢，抬头瞧了他一眼，“他也就是想和您认识认识叫我传个话罢了。”
　　“那您的话也传到了，可还有别的事儿？”
　　“我这不是等您的回答呢么。”
　　“不见。”
　　“为什么就不见！”筱金凤不依不饶，声音也响了起来，坐在车里的顾一墨听见了，忍不住暗想，这姑娘倒是真不怕那个姓尹的啊，一边想一边将脸往外挪了挪，正好看见筱金凤红彤彤的鼻子尖儿。
　　“那个姓阮的托了好些人来了，要见我早就见了，还等今天。没想到他不依不饶，还找上你了。”尹兆彰说的斩钉截铁的，“我就是不喜欢和地痞流氓打交道，你就去回了他吧。”
　　“地痞流氓有地痞流氓的长处，也不是什么地痞流氓都能做到阮先生那份上的。”
　　筱金凤不是帮着阮先生说话，她知道，自己这是帮着陈鸿熙说话呢，尹兆彰看不起地痞流氓，而陈鸿熙就是不折不扣的地痞流氓，她哪里能不反驳，
　　尹兆彰也愣住了，瞅着筱金凤使劲端详。
　　“那个阮先生难不成对你有什么大恩大德，你要这么帮他。”
　　筱金凤盯着他，也不做声。
　　自打上次在戏园子出事，如今每次出门看戏，杨六安都仿佛是如临大敌，今天见尹兆彰还站在车子外头说话，就更是受不了了。看见筱金凤不说话，连忙去推尹兆彰的手臂想让他上车。尹兆彰也是好脾气，被人推搡着坐进了车里。
　　筱金凤怕他就这样走了，忙走过去将手搁在了车窗上，尹兆彰摇下车窗，听她说道。
　　“我陪着您演了那么久的双簧戏，您也还个人情给我吧。”
　　数九寒天，外头冷的不行，筱金凤一张脸，但凡是有血气的地方，都是通红通红的，连搭在窗框上的手指都冻得粗粗的。尹兆彰看着，又有些心疼，又颇有些可气。
　　“见，见见！我倒要看看，那个阮先生是什么样的菩萨，让你这样死心塌地。”
　　说完这句，便让人开车走了，开出几米又忍不住回头，从后头的车窗玻璃里看见筱金凤还站在外头，笑眯眯地端起手呵了口气，一时间更有些疑心。
　　“那个阮正不是有个挺厉害的老婆么。”尹兆彰嘟囔着，“怎么她还这么上赶着去倒贴。”
　　车厢里总共四个人，前头一个司机一个副官，离得远没听见，就剩下顾一墨听得清清楚楚，但又不知道人家是不是自言自语，不好答话，谁知道尹兆彰又道：
　　“那姓阮的快五十了吧。”
　　顾一墨一抬头，正好碰上尹兆彰探寻的眼神，不得以，只能老实回了个是。
　　尹兆彰满意了，靠向后背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其实您和阮先生认识认识也没什么不好。”顾一墨想着这一路回顾公馆，还有段时间，只能没话找话说，“江州城不比寻常的城市，租界多，剩下的又是三不管的地带，阮先生行走三界，还是有点本事的。”
　　尹兆彰当然知道阮正有本事，他爹当年也段日子落草为寇当了山匪，江州和建北不一样，没山没地给你当土匪，平头百姓要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要作妖，可不就得当地痞流氓么。因此尹兆彰对阮正其实真没什么成见，就是不喜欢他心急那态度，越心急的他就越不想见，心急的时候你说什么他都能答应，可事后想想，一准都后悔，所以他拿着架子让人等，等把脾气给等没了，说话办事才有谱。
　　不过这些弯弯绕也只能在肚子里想想，睁开眼，尹兆彰一脸的严肃。
　　“既然顾兄都这么说了，那我倒是真要见见了，看看这个阮正到底长得什么三头六臂。”

　　阮老板得了消息，自然欢喜不禁，原以为是没希望了，这会儿竟通过个小戏子办成了，真是喜从天降！阮太太一早在全福居定了最好的包厢，连菜品都是她自己一手挑的。
　　“您说，到时候是您一个人去见好呢，还是我和您一块儿去！要不要再叫上那个筱金凤作陪。”
　　阮先生下午出去修了面，下巴上光秃秃的很是清爽人看着都年轻了几岁，他听了这个话，沉吟片刻，又问他太太。
　　“太太你看呢？”
　　阮太太历来是个拿主意的，因此也习惯了。
　　“我看啊，还是你们两个人见好。”她往手臂上套了个金灿灿的足金镯子，又在首饰盒里翻腾，想找副合衬的耳环，“人多了，整场酒席就得从头客套到尾了，你敬我一杯，我回敬你一杯，没完没了的。”
　　阮先生听了，觉得很对。
　　“那那个筱金凤也不用叫上了？万一气氛不好，也好叫人打个圆场。”
　　阮太太忍不住回头嗔怪地看了阮先生一眼。
　　“我的老爷呀，你又不是第一次应酬，还能这么不济世，把气氛给搞黄了？”
　　阮先生在阮太太面前总是有些底气不足，太太一说话，立刻又觉得太太说得对。
　　“这回的事儿，我得好好赏赏陈鸿熙那小子，没想到这小子有这样的本领，找了这么个能来事儿的女人。”
　　阮太太终于选定了耳环，左一个右一个，插在耳洞里晃悠悠的，衬着一张脸愈发的喜庆。
　　“你啊，要是见过那个筱金凤就知道了。”阮太太笑这说，“虽不及周家那个四姨太来的美艳，可也绝不是个普通的角色。”
　　她转过身，手指放在阮先生眼睛前头轻轻一摇。
　　“这样的女人，她不来事儿，事儿都来找她！鸿熙那小子可得当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