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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见礼 阮太太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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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太太知道陈鸿熙八成是真喜欢那丫头,不然也不会急吼吼地就带来见她,想想么,岁数也差不多了,二十四了吧,是要娶老婆了,放老底子,这年纪小孩子都在地上跑了。所以陈鸿熙一来说,她立刻就答应了。
小红眼巴巴地看着,泪珠子就在眼眶里头打转,阮太太看她实在可怜,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哦哟,你也表难过,鸿熙这孩子是好的,可是人野呀,看不住别提多烦心了,以后我给你相个老实点的,那才好过日子么。”
这话也是半真半假的,不过陈鸿熙是野,阮太太也正是喜欢他的这个野。只是五六年了,也没见他正经有过相好的,窑子也不太去。原以为他不感兴趣,没想到兴趣来了挡都挡不住了。真是要好好看看,是什么样子的天仙把他魂勾了去的。
筱金凤在阮家门厅里等着,看着陈鸿熙进去又出来,乐滋滋拉了她的手就走。
“别这样,人家看了嫌肉麻的。”
她懂事些,甩开了陈鸿熙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厅。阮太太正在喝茶,看见筱金凤,眼睛唰一下睁大了,放下手里的茶,站起来拉住筱金凤的手啧啧称赞。
“哎呀,真是秀气好看啊,难怪鸿熙噶喜欢。”
筱金凤脸一红,低头笑了笑。
那边陈鸿熙也得意,立在一边和阮太太没大没小起来。
“太太说我眼光好伐。”
阮太太斜了他一眼,笑笑道。
“这么好的姑娘,八成看走眼了才喜欢你。”
筱金凤听她说喜欢,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双颊上红霞飞扬,开口道了声谢。阮太太听了声音,又忍不住说。
“声音也好听,软糯糯的。”
陈鸿熙在一旁搭腔。
“那是,太太你不听戏,听戏的话肯定得知道她。”
阮太太眼珠子一转,一边安排几个人坐下,一边看着筱金凤问。
“筱小姐是唱戏的啊?”
唱戏的不是什么光彩职业,筱金凤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是个什么艺名?”
筱金凤抬头将名字说了,阮太太低垂了眼睑,雪白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可琢磨的微笑,她看了看桌上的点心,又回头吩咐小红再去叫两碗甜羹来,小红正睁着眼睛使劲看筱金凤,这会儿被抓了个正着,怪不好意思的,快步出去了。
陈鸿熙瞧着小红,嘴角一咧,知道是为什么,倒不是得意,就是觉得有趣。
阮太太见了就打发他去书房。
“你师傅在那里呢,你去见见,问问最近有什么事情安排。”
陈鸿熙领了命,知道阮太太这是想和筱金凤两个人单独处处,边知趣地出去了,临走还瞥了筱金凤一眼,见她正襟危坐,说不上是端庄还是紧张,怪少见的。
“筱小姐的名头我还真是听过。”等人走光了,阮太太才说,筱金凤一下就坐直了,脑子里轰一下,直觉不好,大约是要挑刺了。
“我这个人啊,国家大事看不懂,经济新闻又没有兴趣,就喜欢看看桃色新闻什么的,筱小姐最近可是主角中的主角。”
金凤双手空荡荡地交叠在一起,掌心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逼出一手心的汗来。
“阮太太。”她轻声道,“您可是在担心我朝三暮四对鸿熙并非真心?”
阮太太正用胖白的手指在糖果盒里挑糖,听她这么说忙摆摆手道。
“这怎么会,陈鸿熙那小子又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富家公子,还值得费这个功夫,他能得你喜欢已经是烧高香了。”
筱金凤接过了阮太太递过来的话梅糖。
“你尝尝这个,我最喜欢吃了,就是牙齿不好,吃多了不行。”阮太太乐呵呵地招呼她,看起来真如长辈母亲一般和蔼,“我啊,以前和阮先生好的时候,他也是陈鸿熙这么个没财没势的小鬼,我也是下了好大决心的。你生得比我那时还要好看,喜欢你的自然是更多了,他又不是上上选,你肯屈就,怎么看都是最真心了。”
筱金凤剥开糖纸将糖含在了口中,酸甜酸甜,的确是好吃,只是这会儿也尝不出什么大滋味,心里还是不大安定。
“我呢,是想到另外个事情了。”
阮太太停下不说了,原本欢欢喜喜的面孔有了几分黯淡的神色。筱金凤是个知趣的,忙殷勤地追问了一句。阮太太含糊地应了,仿佛非常的为难。
“有桩事情想请筱老板帮帮忙。”
筱金凤心里奇怪,想,阮先生现在在上海滩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了,还有什么事情是她能帮得上忙的?不给人添乱就不错了。可这会儿也只能低垂着头,道一声不敢。
“阮先生呢,想和建北的尹公子结交结交,可谁知道这个好没示上,那边尹公子就在戏园子出事了。现在真是,想上门道歉,人家都拿扫帚赶你哦。托了江州城里几个有名望的老家伙去引荐,人家却说尹先生最近不见客,说是不见客,可还不是看他和别人出来进去的。”阮太太又是一声长叹,“阮先生大约这些年也没碰过什么钉子,这冷不丁来一下,愁都愁死了,我劝他算了,又不是常驻两江的大官,有什么要紧,可阮先生就是犟上了,骂我看不懂世道,且,哪里是我看不懂,分明是他一根筋啊。”
筱金凤听着听着就明白阮太太的意思了,她不想做声,因为不想答应,可又不能不作声,因为对面是陈鸿熙的老板太太。不过阮太太还没说完,没等她说话,就又接着,自顾自说了下去。
“鸿熙呢,是个死心眼,一从外地回来就要去找阮先生认罪,说那天出事他有责任,是他没安排好。”
筱金凤立刻想起了昨天晚上陈鸿熙来找他,是说起过遇到麻烦了,当时以为他是为了哄她理他找个由头,没想到竟是真的,一颗心立刻拎了起来。
阮太太看她脸色都变了,心里一笑,继续说。
“我拦着他,没让他去,这几天园子也封了,阮先生正生气呢,他何必去撞枪口。况且阮先生到底怎么想的,我也摸不透,有没有因此心里看轻他,我也猜不出,一张床上睡了几十年,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筱金凤心想,这阮太太一定不是什么大家院里出来的女人,怎么说一张床上睡了几十年呢,怪不好听的,不能说一个屋里住了几十年么。再一哆嗦,又自责,怎么就走神想这些去了。
“你啊,以后也得看着他点,他这个人聪明是聪明,就是有时候冲动,一个不当心就做出点奇奇怪怪的事情来,让人操心。”
话说到这里,刚才那句帮忙仿佛就不声不响藏到帘子后面去了,揭不揭帘子全看你心情。筱金凤坐着,听着,知道自己其实没的选,还没进门难道就给人家老板太太吃碰头钉吗?不能够啊。
她咽下了嘴里的糖,轻描淡写的说。
“太太,我是唱戏的,唱得不算最好,所以说来说去,嫁人才是正途,我不愿意和尹公子多打交道,怕的是他挡了我嫁人的路。可如今太太您开口,这个忙我一定帮,只是我也求您一件事。”
阮太太心里明镜似得,听她的回话就知道她要问什么,胖手一挥。
“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鸿熙的。”
她不告诉,别人也要告诉的,到底年轻,顾前不顾后,顾了头不顾腚。阮太太端起茶杯喝茶,心里嘟囔,这个筱金凤,还是嫩,放在家里看看倒是好的,能不能镇得住场子就不一定了。
筱金凤心里也有打算,事情久了,陈鸿熙肯定要知道的,可是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说,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