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视媚行——三日雨》陇月夜

16、重逢 筱金凤算了

　　筱金凤算了算，等到今天算是等了十三天了，哪怕是办丧事，头七都过了，人也该露脸了，可陈鸿熙还是没个音讯，因此格外的恼火，脾气日日见涨，方才开饼干盒一下子没撬动，就气得把饼干盒丢到了地上，哐当哐当的。
　　秋源没见过二师姐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心里想，这是中邪了吧，藏得够深的。走过来偷偷摸摸把饼干盒给捡了起来。金凤发现自己失态，也不好意思，红着脸去拿了把剪刀，插在盒盖上，噗一声撬开了。里头放着她俩存的十个大元，白花花躺在下头闪着点光。
　　金凤拿了一个出来给秋源。
　　“咱明天去扯新布做新衣服去。”
　　秋源高兴死了，顾不得想师姐到底中没中邪，已经开始想花样了。
　　“……我前几天看见有人穿那种紫色底小白花的料子，可好看了……”
　　“那就去买那种的。”
　　“……你说红的好看还是紫的好看？”
　　“都还行。”
　　“……你买什么花样啊？做什么式样的？”
　　“随便吧。”
　　筱金凤心不在焉的，搞的秋源也没兴致了，骂了她一句，收拾收拾上楼了，金凤见她走了，转身把饼干桶又藏进了厨房的墙洞里。
　　他就算来求我我也不能再理他了，哪里有这样不要脸的事情，好像我上赶着要喜欢他一样，不行，绝对不能了，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我要皮要脸，怎么就在他身上栽跟头。
　　不行，绝对不行，见都不见他，让他尝尝这滋味。
　　这边还想着呢，那边敲门声一起，她就蹦起来冲了过去，门一拉开，看见外头那个人，她就反映过来了。
　　错了错了，怎么能开门，于是慌里慌张又要关门。
　　可陈鸿熙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拿肩膀一顶，人就和泥鳅似得钻了进来。
　　“那个凶巴巴的丫头呢？”他悠然自得地在屋子里转悠，不时朝楼上看看，知道秋源肯定在楼上听着呢，果然，楼上的门开了，楼梯上露出个长辫子的脑袋。
　　“你才凶巴巴呢。”
　　“我见过你晒屁股！”陈鸿熙故意笑嘻嘻地说，秋源哎呀一声，就把脑袋缩回去了。
　　金凤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抹布，朝着陈鸿熙的后脑勺丢了过去，正打在他的脖子上，将他冻得瑟缩了一下。
　　“你干嘛呀，我这不逗她玩呢。”
　　筱金凤看着他不说话，脸色阴恻恻的。陈鸿熙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多说什么。过来要抱她，筱金凤立刻拿起扫帚，将扫帚头子对准了陈鸿熙的胸口。
　　“别过来，谁和你嬉皮笑脸，出去！”
　　她嘴里说出去，可也没真赶他，心里想，他怎么还不求我。
　　陈鸿熙挑着嘴角坏笑，一把抓住扫帚柄往自己跟前一顺，夺了扫帚不说，还顺手抱住了筱金凤。
　　“你生气了啊。”
　　他明知故问，筱金凤懒得挣扎，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我遇到麻烦了。”
　　他说。
　　金凤眉毛一耸，怀疑地瞥了他一眼，没动。
　　“真是大麻烦。”
　　筱金凤哼了一声。
　　“说吧。”
　　陈鸿熙放开了金凤，坐下来讨水喝。人一离开，金凤就觉得冷，心想，到底还是抱着好。她去厨房给陈鸿熙倒了碗水，看着陈鸿熙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戏园子被封你知道吗？”
　　金凤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也知道自己傻了，这能不知道吗。
　　“说当天死了个小厮，那小厮是之前我介绍进去的。”
　　筱金凤听着点头，心里倒是想到别的了，尹兆彰的事儿和不和他说，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我自己孟浪去招来的。想到孟浪这个词儿，筱金凤忍不住脸一红，正了正神色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继续听陈鸿熙讲。
　　“我也打听了，说是太阳穴一枪，哪有人乱枪那么准，正好打太阳穴上啊……”他说着看了看筱金凤，本打算什么都说的，这会儿又觉得，还是别说了，她也经不起这些血测乌拉的事情，避重就轻糊里糊涂说道，“八成不是那么简单。”
　　筱金凤一心二用，反映有点迟钝，半天才回了一句。
　　“你是说不是乱枪死的？那是有人特意杀他的？”
　　陈鸿熙瞧着她红红的面孔，心想，果然，她不懂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反正有问题。”
　　他捏捏金凤的鼻尖，这话题就再不提了，金凤是个敏感的，也觉察到了，觉得自己这么迟钝显得笨呼呼怪不招人喜欢的，于是起身把碗给洗了放进了碗橱里。
　　“你这次的事儿办好了吗？”
　　她从厨房出来，看见陈鸿熙在端详家里的钟，便解释道：
　　“不准了，慢十分钟，我们每次看就加十分钟，也习惯了。”
　　陈鸿熙抱着钟坐在桌边，想修又没有工具。
　　“明天我拿家伙来，帮你修修。”
　　“你有这手艺。”
　　“学了一阵。”
　　“什么时候啊？”筱金凤笑着问他，心里却不那么开心，心想到底还有那么多事情不知道呢，他这十年怎么过来的，怎么就和阮老板混上了，都是故事。可他俩到现在也没正经坐下来说过话呢。
　　陈鸿熙抬头看看筱金凤，知道她不开心，凑过来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了自个儿跟前。
　　“你别气我。”他低伏着身子，很有点赔礼道歉的意思，仰着头自下往上看筱金凤，轻轻松松在她嘴角找到了笑意。
　　“你不知道我多喜欢你。”他捏捏金凤的脸蛋，诚心诚意地说，“以前就记得你好看，来了江州看见那么多女人，还是觉得你最好看。于是想，怎么也得娶你，娶最好看的那女人做我老婆。”
　　筱金凤听着心里甜丝丝的，脸红的都快滴血了，不好意思，但是又舍不得不听。
　　“后来老天可怜我，真让我又遇见你了，我又想，要给你好日子过，我没别的本事，是个捞偏门的，不好听也不好看。我要让你过的舒坦，就得赚大钱，成人物，我知道我肯定能！你也相信我，肯定能，好不好。”
　　筱金凤点点头，可是有忍不住琢磨，这意思是，等赚了大钱，成了人物才能娶我吗？耳边陈鸿熙又道。
　　“明天我带你去见见阮太太去。”
　　她抬起头，发现陈鸿熙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仿佛看得到她心里想什么。
　　“让她给做媒人。”
　　筱金凤眼睛亮闪闪的，嘴里却道。
　　“怎么你明天就赚大钱成人物了？”
　　“明天不行！后天的。”他大言不惭地说，“我想了想，还是得先把你娶进来，放到身边，让你慢慢等，等不到也得等！”
　　“且，你也配。”
　　筱金凤骂他，可人早就松懈了，陈鸿熙一用力，就倒进了他怀里。她这个人，脑子总是该歇的时候不歇，这么好的时候，却不自主想到了陈鸿熙家门口那张艳丽无双的脸。
　　“对了，你家隔壁那个女人是谁啊。”她顾不得煞风景，抬头问陈鸿熙，一双眼睛还盯着他看，想看看到底有没有撒谎的痕迹。
　　陈鸿熙哦了一声，脸色真是变了，是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她呀，是我一个义兄的妹妹。我义兄不方便带着她，就丢在江州让我照顾。”
　　“你怎么照顾的？”
　　这话问的好，陈鸿熙仔细想想，确实也没做什么。
　　“能怎么照顾啊，没钱的时候接济接济，被人欺负的时候去出出头，要是看见合适的，给拉线做媒呗。”
　　筱金凤看他说的顺畅，知道八成是真这么想的，顿时觉得舒服了，且了一声，又靠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