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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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傅雪的病开始严重后，饶迦就被竺南安排在了内宫住下。这几日虽咳的少了些，然则脸上的红润已然被笼罩的青灰色取代了。除了勉强维持上朝外，便是日夜昏睡不说，每顿吃的亦比住在山庄里还要少。女皇抱恙后，这一朝政事算是全数落在了廉王身上，好在此时丞相病愈归朝，面对当前的形势，两人确是不计前嫌的联合在了一处。这几日的奏折就是二人同在文思殿批改的。
“我这手头上扣下的折子全是请命南下的，果真要动南楚了？”她记得这位廉王上月才将那些个好大喜功的武将压下去，再如何愚钝饶是不会这么快就又提起来，除非有人暗中授意。
“她的病你必然是知道的，按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我是等不了那么多的时间派人去皇宫把东西偷过来的。”沉吟了片刻又道：“再者，若此次派兵打着收复江陵府的旗号也是师出有名的。从江陵府顺江而下，最多不出两日便可达南楚都城长沙府。徐威这个在社稷上毫无建树可言的君主几乎全数是倚仗前南楚王给他留在身边的那一群谋臣治国的。这点和吴越韬光养晦的朱梓琦很是不同。所以，但凡派人稍加挑拨，内乱必然是很容易有的，到那时候举兵进犯岂不容易多了？”
“我若没猜错，你怕是早就暗中派人去那边潜伏起来了罢。就算没有楼主这病，过了这一两年的休养生息，南楚你也是势必要打的，对么？”
竺南抿嘴笑着反诘道：“难道你们楼主就没这个想法？”
此语一出，墨惜花微怔后亦是跟着笑了起来。
原本稍显融洽的气氛偏生是在这时被跑进来的小女官给打破了去：“王，王爷……不好了。”
竺南定睛一看，确是胭脂，因问道：“出了何事？你且慢慢说。”
“清思殿里派人传来的消息，说…圣上咳血严重了。”
闻言，竺南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那脸色霎时就阴鸷了下去。“谁派人传的口信？”
“饶迦公子。”
“嗯，本王知道了。你且先下去罢。”
“诺。”
待胭脂退到外殿后，墨惜花一脸正色的问：“你打算怎么办？”
竺南沉吟了片刻道：“连夜起兵发往江陵府。”
“谁领兵？”
“归德大将军，王超。”
“他原是戚卓荣麾下的急先锋。眼下，你就不怕他领了兵后倒戈相向？”
“若是这点护主的忠心也没有，他当初就不会被戚卓荣看上。”顿了顿又道：“案台上的折子就劳丞相大人多费心了。本王去清思殿看看。”
“你……”墨惜花眼瞅着那垒成了一大摞的明黄色小本，噎的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东宫的文思殿到西宫的清思殿，若按平时的行进速度怕是远不止一盏茶的功夫。由于心头挂念的紧，她也顾不得仪仗和礼数了，提着真气飞也似的往傅雪那边赶。等人到了外殿，适逢饶迦从内殿出来。
“她现在情况如何？”
“体表的低热是降下来了，然则血弱肝虚导致肺火旺盛，怕是与这久日的咳嗽也脱不了干系。未被卸掉武功之前，脏腑间尚有真气流转，隐隐形成一道屏障抵御外界的邪气。然则如今却是连普通人也不如，这病自然是愈发严重了。”顿了顿又道：“我方才给她施了针，这会子刚睡下。”
说话间两人踱步到了内殿门口，散落在地的几方绢帛手帕上赫然沾着大块刺目的血迹，惹的竺南心中一阵阵的钝痛。
“还能撑多久？”
“若是任由病情再恶化下去，怕是捱不到下月中旬了。”
见竺南默不作声，饶迦便又道：“若没要事，我去御药房琢磨一下方子。”
“劳烦大当家了。”竺南躬身行礼道。
待饶迦出了清思殿，她这才轻轻的走到了内室，将地上带血的绢帕拾起叠好并揣在了怀中。望着榻上面无血色羸弱得便教是呼吸都弱不可闻的女子，她终是微微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行至殿前，突遇女官禀报：“千牛卫大将军求见。”
“宣。”
两人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水榭凉亭边，竺南沉声问道：“手谕已经发到兵部那边了？”
甄洛点点头。
“若估量没错，先遣队大抵是拨了一万五千余人。等下你从青潋居里点三百人来，以督战的名义跟王超一起下江陵府。这是手谕，你拿好。一旦发现有人生谋反之心，先斩再奏。”
“诺。”甄洛接过递来的明黄色绢帛，作了一揖后径直离开。
等竺南再回到文思殿时，原本该是在批折子的墨惜花却是没见着。因问胭脂道：“丞相何时走的？”
“回主子话，丞相刚走没一会儿。她要我带话给您呢。”顿了顿：“丞相说，折子太多看的她头疼，反正是要打仗的，看不看无所谓了。”
“嗯。”闻言竺南点了点头，又道：“胭脂，你帮本王出一趟宫，将北衙禁军卫长家的公子请过来。”
“诺。”
傅雪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的第二天了，所以这早朝自是没法上的了。略微吃了些东西，便听到身边的女官禀告说：“廉王到了。”
“宣。”
只见那孩子一席正装朝服打扮进了内殿。略显疲态的眉眼间透露出的却满是担扰：“可是感觉好些了？夜里还咳血么？”
眼前这般一本正经的微蹙着眉头像极了她儿时趴在床边眼瞅着自己因犯病而喝药的模样，当下便有心揶揄道：“看来，廉王很是担心朕这身子呢。”
“本王向来都很珍惜属于自己的东西，这点圣上又岂会不知？”未经招呼，径直坐在了卧榻边沿，侧着身子看着床上之人。
“听闻王超昨个点了一万多精兵星夜启程发往江陵府了。向来处事求稳的廉王，此举未免有些率性了罢。”阖着眼养神道。
“倘要有其他的法子，本王也不会如此了。毕竟…一场战事下来，花销可是不小的。”将那人肩部滑落下来的薄被轻轻往上掖了掖。
就这样沉默了半晌后，榻上的女子终是叹了一声：“罢了，且由着你罢。”
“这几日的药务必要定时定量服下。”说到这里，她偏是俯下了身子在傅雪耳边低语道：“这病要是再严重了，傅家其他人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呢。你信与不信？”此时，她的目光瞟到了外殿那抹熟悉的人影身上，随即便有女官来禀：“饶迦公子求见。”
是以竺南从床沿边起身道：“这会子自然不到瞧病的时间，他眼下找你该是楼中之事了，为防万一，我还是回避的好。”言罢，抬脚就往门外走。
傅雪看着那孩子走到了外面，与饶迦相互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大殿。
见饶迦请完脉后，榻上的女子淡然问道：“情况如何？”
“大抵是都还好的，短期内不会出什么大的变数。”
闻言，女子点点头继而道：“回去传话给饶尘，除开朝政外的那些事情让她再多费些心思罢。该用的就去用，不必每日都拿这些个事情叨扰朕了。”
“诺。”
“南衙府兵那边你让景楼也留个心思，朕好久都没看到章琰了。这个时候，苗疆不能乱。你懂么？”
“属下明白。”
“嗯…你且下去罢。煎好的药晌午再命人送来，朕现在有些乏了。”傅雪摆摆手道。
“诺。”
竺南派出去的第一批军队在急行军五日后，抵达长江后，迅速跟附近郢州城内的八千驻军联合到了一处并于第二日清晨全面进军江陵府。归德将军有勇，千牛卫将军有谋，两人通力协作，强攻之后不消三日这江陵府便拿下了。稍作休整后，两万大军继续渡江南下意欲直抵长沙府。然则眼见着战事过去了四天依旧是被硬生生的阻隔在了鄱阳湖以北，与长沙都城遥遥相望，竟再也推不进一分地了。
南征的大军久攻不下，伤亡人数却是逐渐增加的消息传到了洛阳皇城。彼时，廉王正好在清思殿监督着那位在吃药这件事上半点也不省心的女皇大人服药。在得知前线传来的消息后，傅雪看着那孩子脸上明显有些不耐的神情，柔和道：“战事一响，不知道有多少生灵涂炭，几天调理下来，这身子有了好转的迹象，便教是夜里睡去了也不见咳的。况且…”她抬起眼帘望着竺南继续道：“我这命本就是与天争来的，大业已成，活一日便是老天爷眷顾我一日。你如今这样做值得么？”
“圣上这命既然已经是本王的了，值与不值便由不得你了。”说到这里，她仰起头邪魅一笑道：“有我竺南在的一天，就不许你死。难道你忘了么？我可是说过要你活着呢，残忍而自私的活着。”言罢，她似是起身要走。
“不是说晚膳就在朕这里用的么？这会子又要去哪？”
“且去处理一些事情再回来。若明日这时候还攻不下长沙，本王就亲自去南楚都城看看那城墙到底比咱洛阳城厚多少。”
果不其然，第二日的掌灯时分，廉王携青潋居二十余人从南门离开洛阳城，飞骑直指江陵府，估摸不出四日便可到达鄱阳湖。辅政大权由丞相主掌，北衙禁军长公子雷仲安从旁协助，以求万全。复三日，捷报从江陵府传来，南楚都城长沙府沦陷，徐威携臣子仓惶南逃，被迫迁到陪都邵州。然则和胜利的消息一同抵达紫宸殿的是，此一役廉王身中刀箭十余处，失血过多昏迷于皇城冰窖中，被抬至内宫就地养伤。
傅雪怔怔的看着甄洛手中捧着的那盘隐隐有紫气流转的玉白色之物，一口鲜血就这般猝不及防的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