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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荼蘼 ...

  •   傅雪幽幽转醒之时,木桶里浸没周身的水已然开始略显凉意了,这天气大抵是热的很,既是如此那孩子应该走了有一会儿了,藏红花的浓郁味道自朱红如血般的水里蒸腾出来飘散在各处,望着空荡荡的内殿,她终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复又阖上眼半靠在了浴桶边沿上。

      墨惜花已然连着有十来日没上朝了,虽是称抱病微恙,然则诸如两势均衡已破,廉王一人独大此类的流言蜚语却传遍了整个洛阳皇城。以至于送拜帖,假意慰问实则是探探口风的大有人在。
      笑话!若不是有个行事作风让她极度抓狂的女人突然造访自家,她墨惜花又岂会像现在这样窝在府里发霉?你当是种蘑菇啊。
      “又不打算上朝了么?世人可是皆道足智多谋的丞相大人不敌风头正盛的廉王呢。”
      “那也好过哪天没盯住让你心血来潮了跑到紫宸殿去。”相比较自己的声誉,还是谨遵后唐那个最有权势女人的旨意来的要靠谱些,起码她不会像那些个文官,被人笑话轻视了,动不动就撞墙这种小家子脾气,毕竟命还是更金贵些的。
      “怎么说我都是救过你家小娘子的。”
      “那也是你派晴耕下的邪术在先好吧。”吴越之事,墨惜花亦是后来方才听甄洛提到的。
      沉默了半晌,软椅上的女子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依旧是对身边那个靠在椅子上怀着满脸不爽在喝茶的人道:“你家主子除了吩咐你盯着我之外,可还说了些别的?”
      墨惜花下茶盅,颇为头疼的盯着藤原姬道:“最好是能在这里把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以免夜长梦多。”
      闻言,软椅上的女子挑眉嫣然一笑道:“看来我家廉王要做的事情已经成功了。你兄长这些日子可是过的舒坦些了?”
      墨惜花愤愤然的甩了一记眼刀过去,想到这里她着实是不平了些,自家楼主那一身不要命的武功,放眼天下怕是也难逢敌手的。便教是遇到了突变,性命之虞许是不用担心的,可现在身体虽是不再受妄动的寒气而引发咳血,气色也一天胜似一天的好起来了,大抵再过个半月,自家那个大哥便可不用再担忧些什么的。然则,这半点武功也全无的主子,可就全然被那孩子吃的死死的了。听说这几日更是不再回东宫的文思殿,径直搬到了圣上的寝宫清思殿中住下了。
      藤原姬眼见是气着了这位花魁丞相,也没再说别的了。自来到了这丞相府,她却是不着急着见心中念想的那个人的,若依眼下的形势贸然入宫,怕是三个人都不好过的。御座上的那人如今虽是没了武功,可权势到底还在的,更何况那种半点心思也不尽然揣测得着的处事方式,自己要真见了竺南,估计过几日东瀛那边就该火烧眉毛了罢。不过,好在每日都有这个说话损毒无比的聪明女人陪着自己,便教是无聊了跟她斗斗嘴,看着这位人前装着一副好脾气的丞相大人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情状倒不失为解闷良方。更何况,时不时还能赶上文武两大阵营中呼声最高的那两位不分场合的唇枪舌剑亦或是大动干戈。念及于此,她不禁又揶揄道:“跟千牛卫大将军和好了么?万一憋出个好歹来,岂不是天妒红颜了。”
      “你…本相爷明天就上折子,奏请发兵扶桑。”
      两人这嘴还没斗玩,只见鲜少露面丞相府的饶迦阴鸷着脸走来。
      “可是朝中出了乱子?”但凡见到兄长这副表情,墨惜花就料到定然不是一般的大事。
      饶迦颇为疲乏的沉声对二人道:“圣上病了。便是早朝也罢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墨惜花噌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我是卯时二刻被传到宫里去的,等赶到清思殿时,已然进入到高烧的半昏迷状态。我遂是探了探脉,大抵不过三日没去,圣上的身子骨却是退回到了当初那般。”
      “为何突然成了这副样子?”藤原姬亦是皱眉问道。
      “从毫无血色的面相上来看,似是强行欢,爱,掏空了身子外加心胸郁结偏又受了风寒所致。”顿了顿道:“以圣上这种长期被药理培植的身体,一般的药大抵是无用的,若是久拖不绝牵动了旧创,没了真气护体,必然会比之前还要凶险万分。”
      言罢,三人心中具是不同的想法。然则能导致傅雪如今这个地步的,普天之下除了廉王,不做第二人想。半晌的沉默后“可有药医?”墨惜花闷闷道。
      “有,南楚国君主半年前得了一块人鱼肉,大抵是炼丹的术士进献上来的,现冰封在皇宫的冰窖中。此物若服下,可肉白骨活死人。若不是机缘巧合,这世间根本就寻不到。别说是送与他人了,便教是看一眼,楚王也是不允的。”
      “如此说来……”
      饶迦朝着已然猜到了些什么的藤原姬点头道:“廉王意欲攻打南楚,这几日便出兵南下。”

      为何傅雪会突然病重,大抵要从五天前说起,亦即那日下午竺南离开后的第二天起算后的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再次从浴桶中醒来大抵是感觉到些饿了的缘故。所幸晚膳已经是备好了的,傅雪也就披了件宽松的中衣,在软榻上用起了膳来。对于向来吃得少了些的她而言,这日的胃口是出奇的好的,较之平日里竟多吃了一倍的量。继而便又和衣躺下了,再睁眼已是第二日清晨。为何状态如此之好,她却是不惊讶的,料想许是没了真气流转后,那一身乱窜的寒气也一并从五脏里拔了出来罢。仔细端详了一下铜镜中的那人,还是自己,然则气色却是大有改观,一扫往日羸弱泛着青灰的病态,竟是好看了不少。便教是平日里见惯了自己样貌的墨惜花在抬眼的一瞬间也是痴痴的愣在了那里,更何况旁人。于是乎,这日的早朝异常顺利的结束了。由此观之,日后她是不是也该向这位丞相讨教一下胭脂水粉的用法呢。
      待退朝后,御座旁的廉王却是一点回宫的意思也没有的跟着傅雪回了清思殿。
      “廉王找朕,可是有要事要禀?”
      “普天之下莫非还有比当今圣上的凤体更为重要的事情么?”趁着殿中侍女忙着斟茶之机,她一把将傅雪揽到怀中,埋首于其白皙柔弱的颈项处缓缓道:“身子刚好些就这般勾人。方才朝堂上那群人可都是看痴了。本王该如何处置圣上是好啊?”
      闻言,傅雪亦是不紧不慢的调笑道:“有道是红颜祸水呢,若这国要是亡了,朕岂不是要被身后的史官骂个半死?”顿了顿又道:“聪慧如廉王,可想到了甚好法子?”说话间已然侧过了身子,彼时两人面对着面,相隔不过两寸的距离,便教是鼻间呼出的热气也是能清楚感觉到的。孳生的情愫就这般慢慢升了起来。
      竺南岂会放过这个机会,想也没想的就叼住了怀中之人微启的朱唇,来回厮磨,用灵活的小舌沿着唇线勾勒了一遍外沿后,便直接闯了进去,一吻作罢,两人已是呵气如兰,鼻息间喷出的灼热几欲将对方的理智完全燎着。
      “没了武功还敢来招惹我。若不是有约在先,本王恨不得把你囚禁在这清思殿,永远都不要上朝是最好的了。”
      傅雪没有接话,见侍女已然端着茶盅立在了不远处,便言笑晏晏道:“要吃茶么?宫里前些日子才从南越进了些云海白毫回来。”
      竺南起身道:“茶就不用了。气色不错,等身子骨再养好些该是更好的。”顿了顿又道:“圣上别忘了,债还是要还的。”言罢,嘴角擎起一抹邪笑,低声喃喃道:我可是想好了怎么偿还的法子呢。”随即便径直离开了大殿。
      这之后连着三日里的膳食均是比平日里来的合胃口以及细心搭配,差人去问了,才知是廉王亲自敦促的。她也就定时定量悉数吃了。气色是愈发好了不说,便教是困乏和畏冷的感觉亦是消除了大半。然则每日晌午的小憩还是雷打不动照例有的。这天下午醒来时,感觉床边偏是多了一个人。
      “何时过来的?”榻上的女皇大人阖着眼懒懒道。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前罢。”竺南俯身打量着这位云鬓乱撒偏生是在眉眼间流露出隐隐媚态的女子,丝毫不见朝堂之上那种虽不问世事却连坐着都透出睥睨天下的慵懒霸气。
      感觉到脸颊和耳廓处被手指来回摩挲划拨,她终是睁开眼道:“看来这几日廉王挺闲的。都有功夫为朕的三餐操心了。”
      “许是本王在批折子时的坏脾气被这些个老臣知晓了罢,递上来的折子确是少了些。”自从墨惜花告病不上朝后,她身后那群文官武将亦跟着收敛了些。自己虽是知道这“告病”背后的缘由,然则对眼前这人如此的做法却也不生气,权当是毫不知情一般的看看戏好了。见榻上之人意欲起身,她腾出左手从其腰身间环过,稍稍用力便将这女子拦在了怀里。
      “廉王似是很喜欢这样抱着朕呢。”
      身后之人闻言也不接话而是一边用鼻尖在自己侧脸和颈项上来回勾勒轮廓,一边沉声道:“本王今晚留宿清思殿,圣上可是答应?”
      “廉王的话,朕哪次是没允的?”彼此喷出的鼻息,灼伤了原本细嫩的肌肤。若不是思虑到这夜尚且未至,恐落个不好的名声让人看轻了去,竺南是真想就在此刻将怀中的妖孽收了。

      晚膳用罢,已是金乌西坠,星辰渐起,皓月当空,皎白如雪。然则内殿则全然是另一番景象,一方宽大的浴桶中,两名女子不着寸缕的分靠在浴桶两端恣意的躺着,氤氲的水汽中夹杂着红景天浸入水中散发出来的特殊药香,甚是醉人。
      此时背对着对面那人阖眼养神的傅雪感觉到了身后之人靠近,接着便是左肩被咬了一口,微微有些许的发疼。继而听那孩子喃喃自语:“莹白如雪,肤若凝脂大抵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了罢。”顿了顿又道:“看,刚咬的地方红痕就起来了呢。”在被咬处沿着咬痕来回打转的手指制造的麻痒逐渐传遍了整个右肩。
      原本只逡巡停留在一处的手指如肩上滚落的水珠一般顺着后背慢慢滑下,傅雪能清晰的感觉到方才那种麻痒感已然从腰间沿着脊椎生长的方向开始一层一层的叠加,扩散。
      “如此的白璧无瑕,若是不纹些东西,大抵是可惜了罢。”不待傅雪应声,她便自顾自道:“彼岸花该是很配你呢。”
      “这就是前些天你想好的那个法子?”
      “嗯…我会亲自给你纹的。”她似虔诚的朝圣者膜拜一般,轻轻的吻遍了怀中之人的整个后背。

      纹身大抵是漫长伴随着些微痛苦的过程了。描完图接着是动针,血珠顺着扎过的地方刚冒出来,便被伏在身上的女子用舌尖舔舐掉了。根植在肌肤里层的朱砂和着渗出的血水将原本就繁盛的花体渲染得更加惊心动魄。素白与殷红形成的强烈对比一如在雪地里蔓延开来的温热血液,刺目却又让人喉中泛着点点腥甜。每每等到冷汗顺着鬓角淌下,糯湿了裹于胸前的亵衣之时,身后的女子便会放下手中的金针,将其从床上拦到怀里,随即便是吻了过去,一寸寸的加深触感,直至蛰伏的清欲从体内尽数被勾出来。接着就是燎天的业火燃尽了彼此所有的理智。
      那几日,每每到了夜里,竺南是必然会留宿在清思殿的。手执金针,面对这描绘的图案一点点修缮,拼接,堆砌,直至整幅摩诃曼珠沙华完整的展现在自己面前。停留在背上那种触目惊心的红似忘川中静静流淌的水,承载了往生者所有的怨恨与悲恸。
      花开彼岸,血色荼蘼。红莲业火,涅槃重生。你我之间的业障,从这一刻开始慢慢的还罢。
      “好了。”
      身下之人轻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这两日的气色大不如前了呢。看来本王到底还是操之过急了些。”侧躺在那人身边,轻轻把玩散落至枕上的青丝。
      “前朝延庆王说到底还是朕的三皇叔。你将其囚禁到地牢里,未免有些不妥罢。”
      “唔,也是呢。他私下募兵企图谋反,确是有些大逆不道了。本王已经将此案转交大理寺和刑部共审。倘真落得口实了,便按我朝例律满门抄斩。圣上以为这样可是公正些?”说到这,她又黏腻在了傅雪的颈窝里,含糊不清的闷闷道:“这第一刀啊很重要的,若没开好头,日后划拉下来伤到了你的筋骨,本王可是会很心疼的。”
      言罢,竺南感觉到怀里那人明显僵硬了些,又道:“别担心,这个天下,我帮你守着便是。但凡有人生了不臣之心,亦或是私下里的活动威胁到朝政,我一定会像你年轻时那般,绝不留情面的斩草除根的。所以…劳烦圣上带话给傅霜底下的人,让他们且安静些罢,毕竟主子还在青潋居里供着呢。”
      “你为何就是不能放过他们?”怀中的人略微挣扎道。
      “这个问题不该是我问你的么?”随即哂笑了一声道:“圣上放宽心罢,本王对于谋叛这件事的处理上向来是一视同仁的。”
      许久不闻的干咳声再次自内殿中响起。许是第二日的午睡受了些凉,傍晚已然开始咳出了些许血丝。这便一连两日未曾好好用膳了,尽管早朝依旧是每日不辍的,然则气色大抵是比之前还要难看了些。至此,傅雪这病算是患上了。
      再往后亦即饶迦去丞相府的那段。此时,离廉王意欲派兵南下仅只剩三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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