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情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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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王病重的消息传到帝都后，上层门阀一片哗然。加之近几日丞相被频频传召至宫中，世人纷纷猜测朝堂上丞相一人独大的局面是不是又有了回归的态势。而北衙禁军雷家的长公子仲安却是廉王离京前最后指定的人，丞相辅政的这小半个月里，这位公子却是扶摇直上，虽无品衔，然则御前行走，参政议政的殊荣可不是常人所能享受的。禁军卫长的长子，廉王从小的玩伴，加之其与当今圣上背后寒朔楼势力中千丝万缕的联系，使得这位久居深宅不问世事的公子在被推到前台后立刻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甚至一度被认为是日后打破丞相独揽大权成为第二个廉王的决定性力量。而眼下，他面对眼前那个姿色上乘、身形曼妙却已然临近暴走边缘的女人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行，我一定要去南楚看看。”女子踱步许久后，气鼓鼓的丢出了这么一句。
“你不能去。”
“为什么？雷仲安，且不论躺在长沙府皇宫里昏迷不醒的那个人若是倒下了对现在的局势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单就凭她是你我从小到大的过命之交这一点，你就不能拦我。她这大半年里伤了多少次？哪一次不是都恨不得要了她的命？倘这回真的出了什么好歹……”话到这里女子终是哽咽的讲不下去了。
雷仲安无奈的看着背对着自己泣不成声的章琰，沉声道：“越是到了这个节点，越是不能生出些乱子让人误会。圣上现在盯你正盯得紧，别的不说，单就是苗王的独女，新一任的掌权者这一个身份，你就不能去见她。你想想，廉王平日里行事本就有些跋扈，圣上眼下虽是持放任的态度，然则跟了这么久，她那种捉摸不定的心思你又岂会不知。兴许哪一天就将阿南背后所有的势力连根拔了也说不定的。你若是这时候去南楚，我相信你是单纯的出于关心，可是，圣上她也会这么想？一个藤原姬背后的吴越，东瀛的势力就够棘手了，你若再把苗疆搀和进来。当真是不想要阿南好好活了么？”
言罢，他轻轻抱住了身前的女子。沉默良久后，只听见怀中之人闷吼道：“雷！仲！安！老娘现在恨不得砍死你！！”
“放心吧。咱们的花魁丞相已经脸色难看的去宫里了，如今也只有她那种眼冷心热敢于言语上冲撞却依旧巧妙的避开怒火的人才是最适合面圣的了。”
一如雷仲安说的，此刻墨惜花正候在清思殿听宣觐见，偏是在这会子见到自家兄长从殿里出来。
“莫不是病了？”
饶迦挑眉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位全然没好脸色的妹妹道：“这回是真的吐了血，伤了些神思。你待会子说话且小心些罢。”
话音刚落，殿里的女官便迎了出来，将墨惜花带到了了内殿。彼时，榻上之人正在闭目养神：“何事？”
“藤原姬接到南楚那边的消息后，清早动身离开了京师。属下猜测该是往长沙府去了。”
“嗯……”女子依旧是闭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思虑到方才殿前饶迦叮嘱自己的那番话，墨惜花深吸了一口气，终是立在了原地，不着片语。
许是未料到这半晌的安静，榻上的女子睁开眼，问道：“关于那孩子的，你许是还有什么想说的？既是来了，就一并说来罢。”
于是，墨惜花半跪在了地上，沉声道：“臣以为这次的事情做的有失妥当。”说到这里，她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傅雪的面色，未见不耐的神情，便接着道：“虽长江以南的广袤区域，我朝是势在必得的，然则如此这般也不算是师出有名。那孩子身体本就比之前差了些，且不说大病初愈，单其刚继承的武功就尚处在磨合期中，稍有不慎便会有走火入魔之虞，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应让她离开江陵府的。然而她却领着两百个手下，星夜强袭长沙外城的驻兵团，不惜动用这一身损命的功夫也要将固若金汤长沙府城墙撕出一道口子。洛儿跟我说，那夜除了冲天的火光外，还有立于城门之上的廉王周身涌动的骇人红光…”到这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这孩子自从来了洛阳，就很努力很努力的在完成您交代的任务。就算是再辛苦再累些，我也从来不闻她抱怨什么。到后来了解了所有真相后，她宁愿结束自己的性命也不愿对您下手。虽平时处事方面强势了些，大抵对朝廷确是尽职尽责的。是以，臣顾虑圣上如此之做法，会让人寒心。万一如您那时候的顾虑，她联合了藤原姬的势力，再一举拿下如今都城都沦陷的南楚，对我朝不可谓不是巨大的威胁…”一席话，她已然尽量表述的不那么激愤了。
闻言，榻上的女子低笑一声，柔和道：“朕允她高官，给她特权，更是将这天下给予她打理。同样也说过，年少时犯下的业债会用自己命来还。且不论她在朕心中的地位有多重，单就是这几年她与朕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也在提醒她，朕是用真心待她的。以下犯上，可以；围剿叛乱，也可以。然则，唯有伤及了傅家人性命这一点，不能为。朕也是不想走到针锋相对，让她遍体鳞伤的地步，才会授意让你与饶迦陪着演了这一出的。只有她和甄洛离开了洛阳城，朕才能将傅家那些人救回来。本以为这孩子只是去督战的，根本就没料到她会去亲自攻城…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榻上的女子缓缓抿了些茶，微叹了一声继续道：“罢了，最是无情帝王家。你们说朕冷漠也好，自私也罢，事已至此，都无所谓了。”顿了顿又道：“那孩子若是回来了，朕还是跟以前一样待她。若决议不回了，朕只有先杀了她，运回洛阳城，回头再命人打一副冰棺了…”聪明如藤原姬那样的女人，在察觉楼里的行动后怕是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眼下偏是去了那孩子身边，若万一到了最坏的局面，自己亦是不会有分毫的留情。对啊，即便是死，我也决计要你呆在我身边呢。
墨惜花带着满脸的怏怏不乐回到了丞相府。刚进内院，便听到自家娘子不咸不淡的甩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寒朔楼原二当家慕镇宁带着前朝七公主傅霜进了内宫。”
闻言，墨惜花脚一歪差点没栽到旁边的塘子里去，一脸你开顽笑的表情：“将军大人是在考验下官的应变能力才这么说的吧？”
“我亲眼看到的，你说呢？”言罢，淡然的往书房方向走去。
墨丞相呆怔在原地，也就是说自家主子最想救的那俩精美绝伦的女人压根就没被竺南囚禁，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没被人家青潋居的抓过…难怪楼里派了那么多人一直没有打听到消息呢。他奶奶的糖醋排骨，行事作风本就诡异的自家主子对上打死也不说万年背黑锅的廉王，两人的误会真心是大了些…偏生到这里还不算完，遗传了傅家良好属性的一肚子腹黑却满脸宽厚仁慈的女皇亲姐姐与唯恐天下不乱的集大成者慕镇宁携手杀到了内宫，是要打算长住的态势么？！噫吁兮（注）…这四个祸国殃民的女人是要闹哪样！！
眼见着甄洛已经走远了，丞相大人只好提起宽大的朝服飞奔过去：“娘子…我错了…我以小人之心度你家主子宽宏大量的君子之腹了…娘子…我明天就去跟女皇大人说…娘子啊…”
（注：此处等同于：哎呀我滴神呐~为了保持行文的一致性，迫不得已为之。当年，《蜀道难》朕就是这样翻译的，你们感受一下。）
同一时辰，仙居殿中一场关于廉王的平冤昭雪大会正在上演。
在听完二人的一番平铺直叙后，御座上的女子仅只柔和的问了句：“何时回的洛阳？”
慕镇宁答道：“在得知那孩子重伤后。”顿了顿，望着身边那个温婉的女子，继续道：“我和霜儿都觉得若如今再不站出来，往后发生的事情怕是会一发不可收拾的了。”
“我和镇宁一直都知道你有在暗中派人找我们的这件事。然则，不论是依照与廉王的约定也好，还是厌倦了这洛阳繁华下你死我活的争斗也罢，相比较富贵荣华我们其实更愿意回归山林，几亩薄田率性恣意的生活。”说到这里，傅霜略表歉意的看着尊位上的女子：“我知道，我这样做很不负责任。但是，这个天下在一开始本就该是你扛在肩上的了。我的介入只会让原本纷繁复杂的局面更加难看些。位愈高，看东西就愈是飘忽不定。我不愿成为那些潜伏在暗处狼子野心的臣子们手中的棋子。在我看来，亲情的维系远比这冷漠的权势重要的多。所以，请体谅一下作为姐姐的我的难处，好么…”
那晚，当鸦青色完全占领了整个帝都上空时，一辆从皇宫缓缓驶出的质朴马车顺着东门悄悄的离开了洛阳。翌日，早朝之上，女皇宣布下落不明的前朝七公主傅霜薨逝，谥号‘端’。同时下令工部于正在修建的皇陵东侧立了一处衣冠冢以供凭依悼念。
复七日，一直在南楚养病的廉王班师回朝，女皇设宴于贞观殿，并在乾元门外携一干重臣亲迎。一时间，场面恢宏盛大，整个帝都热闹非凡。
“为何宁愿搭上性命，让所有人误会亦不想将这一切告诉朕？”盛宴过后，女皇以微醺的状态摆驾东宫，毕竟方才宴会的主角廉王大人可是因身体不适一直躺在寝宫呢。
“圣上这番状态前来，可是打算留宿本王的文思殿了？”面无血色的羸弱女子，此刻偏是一双朱红的双瞳平添了不少妖邪。
迎着那双眸子，傅雪终是叹了一声：“竟…伤成了这样…”血瞳邪术，伤有多重，瞳底的颜色就会有多红。眼下这孩子怕是五脏六腑都被重创了…
闻言，竺南冷笑道：“呵…本王到现在真的有些分不清圣上眼底流露出来的这种悲悯到底有几分真假呢。”在从藤原姬口中得知这一切不过只是眼前之人设的局之后的那几天，她的确是无比的震怒。为何，自己会甘愿为这样一个人付出所有乃至生命。她原以为就算不说，眼前这人也不会真的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然而现实中呢？即便是那时候自己果真死在了冰窖中，远在帝都御座上的女皇大人大抵是会先点兵南下，再看来不来得及难过吧。或许，从执掌荼蘼山庄的那一刻起，这个女人就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那种虚弱中依然满是决绝的眼神，刺得傅雪胸口上一阵阵的钝痛。也是呢，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无情算计便教是旁人看了亦是寒心的，何况是这孩子呢…呵，是自己将原本建立起来的信任亲手毁掉的，痛也是应该的了。
一时间，两人均是无语。半晌的沉默后，竺南终是开后缓缓道：“放心吧，纵然是再恨你，我也决计不会跟藤原姬回东瀛的。因为…”她仰起头将始终立在榻边的女皇大人拥入怀中，轻轻而语道：“你的命在我手上，而我，现在还不想你死呢…”似乎是累了，她伏在女子的肩膀上歇了一会儿又道：“其实我本就没打算把她们怎么样，只是想让你也尝一下那种身边至亲之人全然失去消息的痛苦，才会与慕镇宁定约的。呵…没想到，你真的从未信过我。不过…能够把心思缜密的你骗到也是算难得的安慰了。”
话音刚落，竺南便感觉到原本环在腰身的双手慢慢将自己勒得紧了些，她听见傅雪低缓的音调：“我们以后好好的过，好么？”
然而，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外，便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应答了。这夜起，女皇开始长期留宿于文思殿中，便教是平日商讨政事，听取楼里的情报亦当着廉王的面进行，全然无半分的避讳。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情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