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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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南惦念着帝都那些个青潋居的旧部，因此在办完幽州的事情后，便和藤原姬打了招呼先行离开了。四人再度回到洛阳时已然是两天之后。一如大家预料的那般，都城所有的城门哨口均的守卫兵是比平日里多了两倍不止。来往的人员一律要进行盘查，但凡遇到说不清由来或者形迹可疑的人当长便被带走，纵观整个洛阳全然一副如临大敌之状。
幸而四人在路上就商量算好对策，依旧是乔装成商人的模样，拉着满满一车的绫罗绸缎布匹，俨然是借道帝都贩货的。因女眷居多，且面色上观之甚为文弱，故而守卫没有多留心，既然是光鲜的商人，他们自然是讨了两批布和几两银子才作罢的。
竺南在马车里些微撩开卷帘往外张望，上流社会眼下虽是人心惶惶，然而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寻常百姓的生活。北市依旧是商贾云集热闹非凡。看到此处，她心里不免有些难受，一旦发动战争，这些老百姓必然是最后知道却也是最先受苦的，生灵涂炭，背井离乡。而那些士族门阀则早早的就择好了退路，依旧是安逸无忧的生活着，这便是命么？
墨惜花原以为竺南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贸然回京的。是以，当看到四人时，她有些讶异：“眼下，洛阳城的寒朔楼势力能动的只有暗线情报处，任何刺杀的任务都没法动手，而朝廷亦是四处缉拿青潋居余党，风声这么紧，你们怎敢回来？”
竺南抿嘴笑道：“此番回来，我只有两件事要办，其中的一件需要劳烦墨舵主您帮忙。”
闻言，墨惜花一扬眉，却也没说什么。
见是此景，竺南继续道：“我们离庄后，先后去了渤海地和幽云十六州，幸得故人引荐，教我能以前朝十公主的名号与此两处结为同盟，他们答应向洛阳出兵，以谋求自保。”顿了顿又道：“想必西北的形势，墨舵主已经得知了罢。若此三处突然同时从三面向京师进军，还愁洛阳攻不破么？”
墨惜花从未曾料到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孩子竟联合策反了东部与北部两个最大的割据势力。她原以为眼前这个竺家遗孤只能活在傅雪的保护下，若不是仗着背后的势力，她竺南岂能轻易就在这诡谲变幻的洛阳城活的风生水起，便教是青潋居的人手亦是当年寒朔楼抽掉出来的新人。她所认识的竺南，大抵是那个拥有商贾天赋却不曾懂得谋划权势而略显稚嫩的孩子。可如今居然能说动那两个一毛不拔的老谋子出兵。言辞谈吐间已然初现王者之气的端倪，稍加几年，这孩子定然不会屈居于傅雪之下的。哎，自己那个算尽天下的楼主怎么会安心的任由这样一个人四处活动而不加管手呢……
心里虽是颇为震惊和忧虑，但面相上自然是不会表露的，墨惜花媚笑道：“那，少庄主需要奴家怎么帮您呢？”
“制造一个契机。现在，竺南只缺一个不得不对司烨宣战的契机了。”
“哦~那你想要我怎么办？”
“派人散布一个消息。”
“嗯？”
“先帝并非病逝驾崩，而是当今圣上杀死的。几个大皇子也未曾勾结外敌意图对我后唐版图进行分割。前国舅以护国之名义，行弑君灭族的罪恶行径。以及……”竺南正色的望着墨惜花：“当今圣上和镇南将军都是东瀛人的事实。”
众人易过容后便投了店，毕竟原先那个宅子怕是已经暴露，不能再住了的。四人之中唯有甄洛是露面最少，身形也最不易引起人怀疑的，竺南托她私下里跟洛阳城里残余的青潋居各话事人联系。傍晚之时，四顶用色朴质的小轿先后停在了北市的楼外楼门口。
三楼包厢里，一女子与四名青年男子列席于满是珍馐的圆桌旁。女子居主位，其余几人分列坐之。
“现在朝堂上是何状况？”
“禀主人，当下主战派尽数被保守派打压下去了，即便是戚卓荣还朝后，也未见其意欲集结将领出兵的态势。保守派试图劝说司烨放弃黄河以西以北的西凉地区，与前朝十公主划清疆界，以保洛阳平稳。”
“诸位现在身居何职？”
“吏部郎中”“大理寺监察”“兵部职方主事。”“户部司度大夫。”
“呵，竟都升到要职了呢。看来这平日里怕是过的很好吧。”
闻言，四人均是起座立身，恭行大礼道：“属下们从未曾变心，还望主人明察。”
“嗯…”竺南抿了一口茶：“既然如此，七日后的三月初六，请诸位务必牵制住京兆尹（官职而非人名。），使京畿重地不得有重兵把守，禁军出不了皇城！”
“诺。”
两日后，当朝天子是东瀛倭国后裔的传闻犹如隆冬的暴雪，洋洋洒洒的遍及了整个洛阳城。原本备受打压而贬谪到各地的前朝臣子们闻此消息更是开始频繁的四处活动，为将偏安关外的公主迎回来而制造舆论。而此时的朝堂上，更是吵得不可开交，称病不朝的臣子竟多达五名。上层门阀一派哗然，民心开始往前朝傅家这边偏移了。
“少庄主让奴家办的事，可是不错？”添香阁中，准备午后小憩的花魁半靠在床上对突然造访的竺南道。
“竺南此次特来感谢墨舵主的帮衬。”
“拿银子来，光感谢有何用？听闻如此内幕，哪还有那么多的富家公子来我这花楼找乐子呢？我日子过的可是一日不如一日啊。”墨惜花伸手道。
“整个漕运都托付给舵主您了，若还嫌钱少……唔……那竺南也只有等拿下洛阳城之后，将这国库送您了罢。”
“别。我还不嫌命长呢。”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又问：“眼下总算是让你等到了这种极好的形势，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重兵压境洛阳城。”
墨惜花连夜将帝都的消息八百里加急的送到了山庄。翌日清晨，瓜州，兰州，西凉三处共七万兵卒由饶迦亲自带兵以急行军的方式借道党项与契丹交界处的荒漠地带，南下后以破竹之势一连拿下朔州代州两座决意归降的城池。抵达太原府时，受到当地不足一万守军的阻挡，双方的战争仅持续了小半日，联军与城内内的寒朔楼势力里应外合，与以死伤不到两千的微小损失控制了太原府。休整了半日后，当晚便顺汾河南下，直逼洛阳。与此同时，接到竺南消息的幽云十六州节度使赵宣与渤海地督卫胡之远各自点了一万精兵分别从北面，东面向洛阳进军。
司烨从联军攻破朔州之时，得到消息已然是第二天，而那时代州早已被拿下了。他火速下诏从许昌，汴州，河中府此三处靠近帝都的城郭调兵过来。彼时，原本屯兵八千的汴州却是接到渤海地的叛军不日即将抵达近郊的消息。因此，全然无法调兵支援洛阳。待许昌，河中府两处急急忙忙拼凑起来的一万五千官兵到达洛阳近郊后，却因通牒存疑，而被京兆尹拒在城外，耽搁了入城抢占先机最宝贵的两个时辰。
三日后，三路联军共八万余众在洛水北面汇合，继而各自安营扎寨却是将整个帝都洛阳完完全全的围了起来。消息传到城内，一时间人人自危，再也不见往日那般繁荣安泰的景象了。
为防止走投无路的司烨发动全城百姓参与守城，竺南与墨惜花决议当晚深夜便纠集彼此手中所有人手，迅速攻破离皇城最远，守备力量亦是最弱的南面长夏门。引联军进洛阳外城。待冲天的火光照亮整个长夏门时，从城外突击进来的士兵齐整脚步声如仲夏的滚雷，踏得整个洛阳都城震了三震。其余几面的守军亦只是负隅顽抗了些许光景便被镇压了下去。
城破了。睡梦的百姓在酣眠中惊醒，那亮如白昼般的火光映入自家内室，然而谁也不敢出门看个究竟。或许这便又要改朝换代了，但是，那又如何？但凡能搂着一家妻儿过得安稳日子，不受战乱，徭役，天灾人祸的侵袭，是谁当皇帝，他们毫不关心。
“天一亮我们就进攻皇城。”饶迦站在城墙瞭望台，环视了一下四周。
闻言，竺南点点头：“这将是最漫长的一夜了。”
不出所料，皇城被锁的死死的，丝毫看不出里面任何的动静。原是打算天亮就商量进攻的饶迦，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大当家，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难道不派人杀进去么？”章琰显然有些沉不住气，这都一缸水都喝了，临头到这最后一口水难不成会咽不下去？
饶迦用他惯常性的笑容说道：“唔……怎么办啊？我想想啊……嗯，我的想法呢，跟咱们少庄主是一样的。不若，你可以问她。”
章琰瞥了一眼这个玩世不恭的男子，转而问竺南道：“阿南，你觉得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啊？”
“一个字，等。”若说这外城尽数是百姓居住的地区，那么皇城以及宫城则是达官显贵们的住处了。竺南想起之前在戚卓荣府上的暗堡里吃过的亏，且不说这皇城埋了多少个像那样的行尸，单单是复杂精致杀伤力却极为强悍的暗器机关就够自己头疼的了。再者，宫中禁军的数量向来只有皇帝才知道的。若是此时贸然杀进去，保不齐会中了对方的圈套。所以，她在等一个消息。
却是到了晌午，终于有动静了，竺南拿着青潋居内线在皇城中探得的消息与饶迦商量。
“也就是说，禁军尚不足一万人？”饶迦将看完的线报投到了香炉中。
“嗯。而各大家的守备大抵只是顾及自身利益的罢，四处也是未察觉到机关暗器的布置。”
“那么，我们开战吧，何如？”
“正合我意”
墨惜花挑了寒朔楼里底子最好的十来个人与攻城的第一编队踏过洛水桥，直逼应天门。半个时辰后，应天门攻破，皇城城门大开。果然如同之前线报里说的那般，联军行至皇城内的街道上时，各府院均是大门紧闭，没有半个人前来抵抗的。
却是行到了宫城门口，竺南却看见前方有人骑马来报：“戚卓荣带领嫡系三千余人死守宫门。先行军等候指示。”
闻言，竺南心中倍感讶异。她想起那天在镇南将军府时两人的对话：
“小姑娘，你又想来问老夫什么呢？”
“想听听大将军对这天下怎么看。”
“天下？天下的事情是得天下者该操心的事情，老夫只是臣子，懂得尽忠职守就够了。”
“敢问您是为谁尽忠呢？傅家还是当今圣上？”
“哈哈哈，傅雪没有教过你‘人心是会变的’这个道理么？先帝阴鸷善妒，他惮我功高盖主，削我兵权，将我打发到江北戍边，认为封一个镇南大将军算是对我戚家无上的荣光了。但是老夫当时并不气愤，时至今日依旧如此。后来，听闻京都宫变，本想带兵杀到洛阳清君侧的，而那时，当今圣上已然稳坐龙椅，大赦天下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夫原以为会被打压下去，然而却一升再升。文臣最大的愿望是辅佐一个贤德的君王清廉治世赢得身前身后名，而武将则是希望一辈子帮着君主守住这个天下。不过，小姑娘，你可以放心，老夫从来都是明刀明枪的，若终有一日你我要站在对立面，那必定将会是在战场上。”
……
……
所以，不论是谁胜谁负，双方都要用尽全力，才不辜负了那份忘年的惺惺相惜罢。
“大当家，竺南请求将先行军予我指挥。”
饶迦愣了愣神，复而笑道：“好。”
待竺南策马赶到最前方时，戚卓荣的亲兵已经被尽数包围了起来。他料到竺南该是会来的，而此时两人也不约而同的站在了两兵交接的最前方。
“老夫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戚将军，不论此战将会如何，您都是竺南心中敬佩的忠臣。”
“哈哈哈哈，好！”
言罢，双方各自返回队伍中。
三名百夫长朝着竺南作了一揖，示意听候差遣。她望着三丈远外那一身壮硕的银灰色铠甲，沉声道：长枪兵全部换上重甲，弓箭手由盾兵掩护，随时准备进攻。
“诺！”
竺南看到众士兵准备妥当后，闭上眼道：“众将士听我命令，杀！！”
她随即策马与长枪兵一道冲了过去。一场胜负已定的战役，彼此每一次的奋力拼杀都是对对方最真挚的敬意。不到半个时辰，戚卓荣身边只剩下十来人了，望着这满地的殷红，老将军终于道：“皇位是傅家的，这是天命，但老夫是臣子，必须尽忠于我的君王，哪怕只剩我一个人还活着，也会死守宫门不让尔等靠近的。就算今时今日死在这里，老夫也断然不会往后退半步！”
三月初六申时二刻，镇南大将军戚卓荣战死皇城，全身上下伤口共计二十余处。皇城失陷。
事已至此，大局已然是定了下来的。竺南跟饶迦商议后，最终决定将那个人从关外迎到洛阳后，再破宫城。当晚，竺南带着青潋居一干众人，连夜动身朝着玉门关的方向前进。终是在四日后，见到了那个眼下正躺在软椅上，恬然的晒着太阳的女子。连日来的心心念念，至此终于全然释放了出来。
“傅雪，我来接你回家了。”逆光里，她看不清那个依旧喜欢全身素白的女子是何表情。但是，她能看见的是女子从软椅上起身，然后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这天下，我帮你夺回来了，你可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