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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封印 ...

  •   傅雪再度启封药人的消息传到洛阳后,震惊了朝野上下。原本一直备受打压的保守派,此刻已然开始四处招募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以求自保,更胆小些的臣子则干脆转移了财产,若是风头不对随时准备南下。目睹过十三年前那场浩劫的臣子,私下里奔走转告,散布前朝公主意欲复辟的消息。一时间,整个帝都的士族门阀人人自危了起来。主战派仍旧是信心十足,他们大抵出身武官,且向来不愿降低身份与那些个文官为伍,毕竟现在的荣耀是当年抛头颅洒热血,用生命换来的,而不是单凭口舌之能换得的身后权势。因此,每当早朝时,这两方必定是争执不休的,颇有内讧的意味。
      药人启用而导致帝都恐慌的消息传到傅雪那里的时候,她正和竺南一起用午膳。
      “是你暗中授意让他们造的谣?”
      “嗯?”原是专心吃饭的竺南闻言抬起头,一脸的毫不知情。
      “这会子还装?惜花可不喜欢来这种阴损的招数。”
      竺南一挑眉,心中暗道:你是没有看过那花魁阴损的时候。第一次见面就来了个下马威不谈,差不多是有一个月的时间里,自家的宅子周围必然会有探子盯着的,表面上哭穷,暗地里比谁捞的都多,添香阁墙上的金箔都贴过两次的事情我会给你说么?而她表面上却说:“攻心为上,攻城次之,这不是你在我少时教我的么?眼下前线的战争他们尚未可知,我这边煽风点火不过是为日后行事方便。暂且糊弄一下那些个昏聩迂腐的老臣子罢,整天吵吵嚷嚷的,司烨的朝堂该多热闹。”
      闻言,傅雪抿嘴勾起一抹微笑,虽行事老成,思虑也日益周全,然而终是年岁未到,大抵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的。
      见那人心情甚好,竺南这才将数日里想问却没能问的事情提了出来:“那些药人,果真是傅雪你炼出来的么?”
      “呵,你未免太抬举我了,我若有这茅山道人的本事,且去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了。若是人间玩够了,便飞升到天庭去,长生不老岂不快哉。”她见竺南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可见全然不是随口一提的,也就换了语气道:“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么?这些药人原是先皇尚在时,那个道人授与我的。他算得天有异象,恐有人违逆天命致使我傅氏江山不保,遂教授了我控制药人的法子,意在最为危难的时刻求得自保。而这些药人,我后来才得知,竟是父皇照他开的方子炼出来的。”顿了顿又道:“而我之所以要在这关外,祁连山南麓建庄子,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毕竟这些怪物是万万不能踏足城郭半步的。时至今日亦无法忘记,当我目睹身边的家臣一个一个死去,火光冲天的宫闱,到处都是那些杀手拿着刀剑企图取我性命的场景。绝望对一个仅十岁的孩子而言,如此真实。我便只好逃到陵寝,唤出这些药人,当这些铜皮铁骨不知疼痛的怪物整齐俨然的出现在宫中时,我看到了那些人眼里的害怕。然而,终是败了,败在当今天子挟持我大皇兄,并将已然奄奄一息的父皇推到了双方交锋的最前方时,我难以割舍的孝悌亲情。所以,我便只有逃,一路逃到这里。至于那些药人,也一并埋在了寒朔楼总舵旁边的地下。”至此,傅雪终是回复了一贯的云淡风轻与对面的孩子道:“关于药人的事情我说完了。唯一还原事实的版本,其他旁人口中的都不可信呢。”
      “嗯…”竺南不禁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若说三岁的孩子记忆尚且模糊,那么,十岁却是全然可以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周遭的一切变故了,傅雪定是比自己更痛的。思及于此,她不免为眼前这女子心疼不已。

      大漠的夜往往寒凉无比,尤其是眼下尚且春分刚过,入夜后庄子里但凡那些叶子稍大些的植物均是挂了一层密密的水雾。那孩子下午就回老宅那边住下,这便又剩自己一个人了。幸而怀中的猫儿黏人的紧,倒也可以打发一下时间。一人一猫就这样在内庭里对着清疏的月光玩赏。
      “闲庭漫步,对月长吁,庄主好兴致啊。只不过,你这病刚好些,便又站在这风口处,倘要是冻着了,岂不又要我忙一阵子了?”身着缁色长衫的男子道。
      “大当家向来是不会在晚间找我的,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除了你的身子之外,其他便都不是大事了。”
      女子转身瞥了他一眼,将怀中的猫儿放走,继而掸了掸衣服:“那你就这样站到明天早上罢,我回屋里睡了。”
      “药都没喝,怎么能睡呢?我来时已经吩咐了厨房熬药,这会子怕是还没好。”男子微笑道。
      “随着年岁的增加,大当家这胆子可是见长啊,竟管起了我来。你若再不说,今晚就不用说了。”她是最讨厌老妈子作风的碎碎念的。
      闻此言,男子这才作了一揖,略微弓着身子正色道:“回收的药人若是这样长期放在庄子里,恐生变化,倘这个时候再生出些事端来,总是不好的。明日清晨,南诏和巴蜀的三万援军就到了,我想的是,若能联合现有的一万守军,明日巳时趁势一举围剿朝廷不到两万的精兵,大抵是没问题的了。所以…”
      傅雪打断道:“饶敬天和诸葛擎派的兵资质如何我是不担心的。他们一个是你叔父,一个是章家那孩子的外公,想必断然不会马虎我的。只不过,这一连五日的急行军过来,怕是已然兵困马乏,倘明日一早便战斗,终究还是吃亏了些。如你所想,此战不宜拖长,我方的粮食供给眼下虽不是问题,可若是久了,定然要生出些乱子的。你且跟各方守将传我口谕,休整疲乏,养精蓄锐,明日子时出兵扑杀。”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顾忌那些药人,此战结束后,我便将之封印到地下。你且不用担心了。”
      “诺。”

      翌日子时刚过,北麓军营外围就传来震天般的讨伐声。熟睡中的士兵闻声仓惶应战,这些人原本就因两三日前的药人而心怀余悸。眼下望着兵营外火光冲天,杀伐之声更是彰显了其千军万马的气势之后,军心就动摇的差不多了,尽管依旧是挥刀拼命,可心中大抵是惶惶的。如此,胜负输赢已然分晓了。一夜间坑杀两万士兵,并顺道拿下了玉门关和凉州,策反了归义节度使,加上先前的定难节度使在黄河上游的两座城池,至此傅雪便坐拥了西北一大片广袤的土地。这一局扳回的不可谓不漂亮。
      而此一役,朝廷号称铁血沙场的五万精兵尽毁,算是元气大伤了。南楚闻风,趁势占领了江陵。原本主站的那些朝臣将领亦都忧心忡忡,各路党羽备受保守派打压。洛阳城内士族门阀阶层已然开始大规模操练家兵护卫,俨然一股如临大敌之势。就在这个时候,镇南大将军戚卓荣上朝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召集旧部从京师出发北上讨伐叛军。未曾想,他竟向当今圣上主张修筑黄河以北所有城池外围的工事,意欲打守城战。如此保守的做法,让世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廉颇老矣”无力再战了。而这却让保守派逮到好时机,这便又暗中排挤了兵部吏部好些主战派的党羽。如今的朝中俨然是保守派占了上风。

      竺南听闻早间用膳时,那位我行我素的庄主又把脾气甚好的大当家给惹毛了。难不成又开始不吃药了?正准备动身去傅雪那边探探情况的。结果,这还没出门,饶迦就过来拜访了。
      到底是寒朔楼的大当家,自己的上司,这礼数上还是要注意的,因此竺南恭敬的行了一礼,问道:“大当家此来,可有事情需要竺南帮忙的?”
      许是饶迦太急了,连客套话也不曾说的:“刚谈到封印药人之事,原以为楼主会将封印的法子告诉我的,未曾想,她竟然要亲自去。上一次去北麓,尚还好,毕竟两处相距甚近,且山脉处大抵有泉水植被,见不着流沙什么的。而寒朔楼总舵那边却已然是远离绿洲的大漠了。这关外的天气本就万变,万一风沙来了可如何是好?你快帮我劝劝她,这会子怕是准备动身了。”
      果然不是件小事呢。虽说眼下这战事算是平息了,可料不到朝廷那边会不会派人在大漠周围伏击,即便是人祸没有,倘来了沙暴亦或是天象异变,又该如何是好?思及于此,竺南对饶迦道:“好,我这过去。”
      一路上竺南都在思虑着如何劝说,毕竟但凡那人认定的东西鲜少会有动摇的。若站在傅雪的立场,过去经历过的那些怕是让她在大事上不再相信任何人了罢。这一万药人是她扣在手里的一个保护罩,要是这都让人掌握了去,她便再也没有安全感可言了。如此看来,封印之事她势必要亲自前往的。
      这,根本就没法劝嘛……罢了,且多派些人手护着吧,自己也一同前去便是。

      “这是要去哪里?”刚进屋子,竺南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望着已然穿戴齐整的傅雪。
      结果,对面那人一脸你已经知道了何必来问我的表情道:“饶迦不是已经去你那里了么。”
      “……”好吧,她忽略了暗卫的重要性。一时间,竟找不到要说的话头。
      见这孩子不做声,傅雪便又道:“劝也没用,此事,我必然躬行的。”
      话音刚落,竺南便一脸正色:“嗯,不劝你的。但是,我也要一同前去。”
      闻言,傅雪嫣然笑道:“那原是一处密宗废弃的地宫,里面阴森的紧,乌漆墨黑的你去作甚?”
      “就许你去不许我去么?这腿长在我身上,你现在就是不许了我,等你出了庄子,我也会后脚跟上的。”跟这人讲道理肯定没用的,不然饶迦也不会去找自己了。既然正的不行,那就来邪的呗。
      女子想了一下,终是点头道:“好吧。”貌似,这路子对了……

      傅雪此番出庄亦未曾带许多随从,大抵是在暗卫中挑了十来个能干的跟在身边罢,即便是到时候封印时出了岔子,到底是离寒朔楼总部近的很,立刻调人过来也是可行的。又点了四名“天干”中脚程快的抬软椅,马车骆驼的她却是不敢骑的,万一这还没到,半路上就给颠簸没了半条命,何苦呢?众人出发之时,傅雪竟是知会都没有知会饶迦一声的便走了。而身后是浩浩汤汤一大拨排列齐整的药人。场面十分诡异。
      一行人约莫半个时辰后就到了寒朔楼总舵附近的一块荒地上。傅雪示意众人停下,这便从软椅上下来,在地上走了一会儿,在离队伍一丈远的地方蹲着了身子。竺南看她拂开厚厚的黄沙,一块半尺见方的青石板露了出来。她复又转动了青石板上的一处机关,只听见轰的一声闷响,其前方半丈远之处突然塌陷出了一块长约两丈宽约一丈七尺的方坑。
      傅雪转头厉声道:“众人皆在此等候。我若有不测自会发信号弹示意。”继而又对竺南说:“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么?”
      竺南点点头道:“好。”
      待一万药人尽数走进地宫后,两人提一盏油灯,顺着风蚀得差不多的台阶慢慢下到了地面上。现在倘还不到正午,外面热气已然开始升温了,然而这地宫里却还是凉似夜间大漠的温度。
      地宫很大,两人跟在药人身后往前走。饶是竺南这样胆大之人,在这阴森不见五指单凭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前进,而前方相隔不到半丈远的距离尚还有一群怪物陪着的环境中,也不免心中打突。她接着光看了看身边那人,面相上沉稳的紧,竟是一点也不担心遇到什么差池的。复又想起之前这人跟自己说过这药人的来历,十岁就能摸到皇陵里去唤醒这些怪物,那种心态的确是……
      这便又往前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傅雪示意两人停下。竺南看到前方入口处有两座雕像,一个是传道时的善无畏祖师,另一个则是毗沙门天王。两尊佛像均是土陶制成,从残留的彩绘上依旧可以看出昔日的精美气势。
      傅雪见药人已经尽数进到了入口里面,便摸出腰间的匕首划开左手中指的指尖。血珠子就这般滚落到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
      “自然是封印这些药人了,我可没有自残的嗜好。”傅雪一边在两座雕像的中间画了一个血符,一边答道。
      复而起身,在墙角边上摸了些许光景,竺南只听见轰隆的一声,原本雕像间敞开的入口竟应声关闭了。
      傅雪掸了掸身上的泥:“好了,我们从这边回去罢。”言罢,她指着另一头的路说道。
      “为何不从原路返回?”竺南不解的问。
      “佛家讲究不走回头路的,这地宫是何阵势我尚未可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若此刻我们沿原路返回,会有机关等着我们的。你且跟着我罢,这条路平稳的很。”
      两人这便沿着路往地宫外的方向走去,却是行到一半的时候,傅雪停了下来,指着墙边的泥土,皱起眉问竺南:“你看看,这些泥土可是新的?”
      竺南弯下腰,嗅了嗅道:“的确是新的,怕是这两天刚翻起来的,难不成…”
      话还没说完,两人只觉得左前方的一间耳室里突然传来桀桀怪笑,继而,一阵腥臭的冷风将唯一照亮的油灯熄灭了。
      见是此景,竺南不禁心中一凛,莫不是还有药人没有被封进去么?“傅雪…”她刚要问身边那人缘由,便被捂住了嘴。继而听到傅雪内力传音:“屏气凝神。我们冲出去。”
      “好。”
      为防止傅雪旧伤复发,竺南暗提了一口真气,拔出腰间的软剑,复而搂住了身边那人,以生平最为迅速的脚程向入口的方向跑去。在与那东西打照面之时,竺南估摸着其腹部的位置作势就是用力一砍,那怪物哀嚎了一声,身形一滞。她便借着这个空当,冲到了前面。
      感觉身后的尾巴没有甩掉,竺南心一横,对傅雪说:“总归是来不及关地宫的门的,待会子拖到地面上来,再绞杀也不迟。”
      傅雪却依旧是皱眉不语。
      待二人冲出地宫,那怪物也跟着到了地面。竺南这才看清了其长相,果然不出她所料,眼前这个皮肤青黑,指甲半尺余长,眼睛已然干枯掉空留黑色眼窝的怪物跟方才封印的药人长得如出一辙呢。只不过,这种庞大的身形和诡异的移动速度很明显要比那些个药人难缠的多了。除此之外,尚还有一点让她觉得难以理解,为何这个怪物会穿一身的道袍。
      难不成……眼前这个僵尸就是二十年前出现在皇宫的那个道人?!
      分神之际,只听见傅雪厉声喊了一句:“竺南!”待后者回头看时,那僵尸已然逼近到了自己的身后,紫黑色的指甲作势朝着她的颈部劈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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