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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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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南从墨惜花那里离开前,将饶迦要用的那一包独活留了下来,并嘱托墨惜花务必要尽快送到庄里。若说,这位聪明的花魁上月偶然间得知原本在外办事的饶迦突然回庄的消息而认为有可能是傅雪重病了的结论只是约莫猜测的话,这次竺南进宫寻药的事情就让她更加确信了这一点。大抵是这孩子被朝廷安插在关外的驻军捉住了,不然何以解释竺南那明显是大病初愈的虚浮气色以及孙兴满门灭族、军中兵长均戮尸于城墙如此血腥决绝的境况。既然,那一役连楼主都亲自出马了,可见那孩子对于她傅雪的重要性。否则,朝廷怎会在这个时候与寒朔楼宣战?要知道,这南北战事可都没断干净呢,外患尚未安定,这便挑起内乱,若不是傅雪真真做过分了些,司烨还是能忍的。想到这里,墨惜花终究是叹了一口气,捶胸顿足道:自己以后还怎么赚钱啊?还有甚时间赚钱啊?可惜了这座“金楼”了,早知如此,就不该贴金的好伐!
待竺南回到宅子时,正好是早午膳中间的那个尴尬的时辰。由于昨晚的事情过于自己出乎意料,这返回宅子后的后半夜她亦是前后思虑而没睡的,终是在大清早去找了墨惜花,现在回来倒真觉得饿了。她正欲去厨房寻些吃食的路上碰到手上正拿着一叠杏仁酥的章琰。
“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当贼啊?”边啃边问。
“厨房还有多的么?”竺南一招夺了过去,理也不理对面那女的惊讶的神情。
“可是去添香阁了?”宫里的事情自己全然是不知的,否则早就该听到风声了,料想该是楼主授意不外传的罢。
“嗯。”这三块杏仁酥下肚,这饿劲儿算是清减了不少。
“墨惜花怎么说?帮是不帮?”
闻言,竺南的目光终是从那一叠糕点移到了章琰这边。呵,这件事她竟也不知道呢。看来,墨舵主的口风倒是紧得很。大抵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帝都的寒朔楼是不能暴露的,若是失了京师腹地的据点,想光靠外围杀进来,定是很难的。但,人肯定要救的。且不论牢中尚有一人是傅雪的血亲,单单是自己年少时承慕镇宁照拂的恩情,这件事就不能不理。莫不是那人吃准了自己会去救人,才如此按兵不动的么?罢了,既是打算跳到台前的,其他的也就不用理会了。想到这里,她对章琰说:“楼里的人,咱们是无从指望的了。待仲安回来后,我们尽快商量出对策罢。”
“既是打算如此了,我便派人去把他寻回来,眼下该是在薛家打探消息罢。”
“好。”
两人这便各自散去。竺南回到里屋时,见甄洛也在,不免又想了些事情。如今这种局面,身边能信的人怕是不多,毕竟在没弄清傅雪的意图前,藤原姬暗示自己要留心章琰的建议,自己是不能不考虑的。便只有眼前这个人算得上底子干净且一心的为自己了。于是,她对甄洛道:“洛儿,拿着这柄龙渊剑,帮我给青潋居的八个话事人送个消息,现在开始除我之外,其他人都不能命令或调动青潋居里的任何一个人。”
“好的。”
竺南想了想又道:“此事你且小心着点,万不能让别人看了去。快去快回罢。”
甄洛点点头离开了。
午膳间,宅子里的三位主人终是聚齐了。
“听章妹子说,咱们楼里不出人了?”雷仲安刚回来便问竺南。
“嗯。那两人还得我们自己救。仲安,你可是在薛家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雷仲安想了想道:“宫中有乱党之事,这各大家倒是全然没听到风声的。亦或许,他们心里明白的紧,眼下看不清形式,正在相互猜测罢。”
“若是这样,我就有疑惑了。傅霜既是前朝公主,又被司烨收到了后宫,难道各家门阀就不知情么?”
“我听墨惜花说,她是易容了才选秀进宫的。”章琰道。
“谁送的人?”
“戚卓荣。”雷仲安沉声道,“我也是偶然间听吏部的两个侍郎说的,那时候恰好是戚卓荣称病不上朝的期间。”
此言一出,众人骤然沉默了一下。这两件事可有联系?可是因为戚卓荣早早收到风声,为避嫌所以特意称病不朝,还是说,他原本就知道傅霜的存在,特意送到宫中作为筹码,而这件事,傅雪跟慕镇宁均是知情的。亦或许…司烨本就洞穿了这一切,只是佯装不知情而已呢!罢了,他们这厢无端的猜测还不如亲自去将军府问问来的快些。思及于此,竺南起身跟另外两人道:“你们且在宅子里等墨惜花的消息,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你这又是去哪里?”
“镇南将军府。”顿了顿又道:“若我到下午还没回来,你们也就不用派人去寻我了。”言罢,飞也似的走了。
“你!!”章琰气鼓鼓的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将军府门口较之上次竺南来时,平白多了一倍的人手,该是上次遭人伏击才添上的罢。
“来者何人?”众人均是戒备状。
竺南上前作了一揖,道:“小女子乃尉迟南,眼下因急事需见贵府大将军,还望各位小哥通融一下。”言罢,从袖袋里掏出两碇银裸子,作势就要递过去。
“光天化日下,胆敢收买将军府守卫,你是何居心?”搭话的那两个人是从禁军卫中调过来的,古板不化了些。
门口把门的那个管事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他见此女子穿着高贵,气质不凡,出手也阔绰,料想不该是别人冒充的了,便道:“你且等一下,我进去跟管家通报一声。”
“有劳军爷了。”
没过一会儿,这大门就开了,竺南本以为这就是主人家允了的意思,未曾想这管家竟笑呵呵的亲自迎了过来:“不知尉迟姑娘前来造访,我家主人抱病微恙,特派我前来恭迎。您里面请吧。”言罢,还不忘深深鞠一躬。算是给足了竺南的面子。门口旁边那几个守卫见是这光景,脸色都没好看到哪里去。
“赵管家言重了,倒是小女子我登门唐突了呢。”
两人边寒暄边往府里走,这外院守备的人数也丝毫不逊色门口那一拨儿,纵观整个将军府,颇有些如临大敌的意味。竺南见是如此便问赵管家道:“戚将军的身体可好些了?”
“托当今圣上的福,我家主子大抵是痊愈了些,只是精神尚且疲乏还未调理好。”
这说着,赵管家就领着竺南到了中庭,面对着大门敞开的内室恭敬道:“主子,人请来了。”尔后亦是作了一揖,退了下去。
“姑娘且进来吧。”洪亮的声音从室内传出来。闻言,竺南不禁抿嘴一笑,这中气足的很,哪像是受了伤的人。抬脚就往内室走去。
话说另一边,章琰和雷仲安在宅子里静候墨惜花的消息。却是到了晌午,探子才来报,说两人被秘密关押在大理寺的地牢,皮外伤没有少受的,但总归是有御医盯着,怕是有人不让她们死掉罢。
见是这种情况,章琰先开口道:“雷子,昔日你我祖辈均承蒙傅家照拂,而慕镇宁对我们亦有恩情,现如今两人身陷囹圄,该是你我报恩的时候了。”
雷仲安闻言,点了点头,却道:“可眼下,竺南并没有回来。咱们如果贸然行动,终是不好的罢。况且,青潋居的人,我们大抵是不太能调动的。就凭你我,怕是难以救人出来。”
“难道咱们就这样干坐着?女子的身体尚且柔弱,而七公主的身子更加是没受过苦的,我担心她会捱不过去的。若是这种结局,万一楼主怪罪下来,怕是大家都不好过的。再者,这两人的身份若是被人发现,该会是司烨手中牵制楼主的王牌之一。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又将如何?”
雷仲安拧着眉头想了半晌,终是对章琰说:“好,咱们先去探探究竟。人,若是能救咱就救回来,若是救不了,也好为下一步行动提供些信息。”随即便收拾了兵器护具出了宅子。
大理寺在皇城应天门东北处(注),两人均选了劲寸短打穿在内里,而外袍依旧是繁复华丽的商人打扮。由于时常进宫的缘故,一路上也没人疑心阻拦和盘查的。待马车过了应天门三里远后却是停在了襄南王南院的后门外巷子的拐角处。此处离大理寺不过一矢地的距离,未曾想原本守备稀疏的地方,这会子竟是重兵驻守,粗粗算来,怕是有百余人。本想着趁空当放倒两个守备,换了衣服混进去的。而现在看来,基本是不可行的了。两人蹲守了许久却也无从下手,遂只好悻悻而归。
此时,竺南刚回宅子不久。三人一合计,总归是潜不进去的,那也就只好硬来了。
“阿南,你可会后悔?”章琰问道。
“后悔什么?”
“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青潋居啊,你自己的势力。此一役后,怕是全都要没了。”
竺南闻言,笑的很坦然:“无妨的。我如今这一切不都是仰仗楼主才有的么。更何况,咱们选择动手的时辰是子夜,皇城的门一旦关上,这便与帝都隔绝了,京畿提督的兵根本就进不来。便是要从宫内调禁军,若是没有皇帝的谕旨根本就是白扯,起码半个时辰之内是过不来的。”
“所以,你打算强攻咯?”墨惜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墨舵主是何时来的?”竺南起身问道。
“刚刚才到,不巧把你方才的话听全了。”顿了顿又道:“我来呢,是告诉你一个消息,楼主说了,人救出来后,青潋居就可以撤离了。至于如何将二人运出洛阳,就是寒朔楼的事情了。”
“好。请墨舵主静候佳音吧。”
是夜,青潋居上下八部一百余人从洛阳城四面出发,最终是汇合到了皇城脚下,由于均是杀手出身,武功也极好,再加上这几年的锻炼,攀墙偷袭里应外合,一时间行动得竟有条有理,全然没有大的响动。竺南这身子骨尚未完全好透,本是不能动武的。但她为防万一,也跟着来了,加上章琰雷仲安还有甄洛他们几个,如此观之,战斗力定是不弱的。
打头阵的十五人已然跟大理寺驻守的重盔甲兵招呼起来了。竺南在后方盯着局势,她料想以自己人那些实力,以一敌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这些人都是上次参加过春围狩猎坑杀禁军的人选。可是,这次对方的实力明显强的很,眼看自己的人死伤了好几,她遂又拨了十五人过去。若不能在一盏茶的功夫突围进去,决计赶不到禁军来之前将人带走的。
待外围的势力肃清,青石板上血腥的气味已经浓烈的开始让人有些隐隐作呕的感觉了。竺南瞅着这横陈满地的尸体,其中不乏自己的人,想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场景,到底还是有些难过的。突破外围后,青潋居折损了近二十人。
待大家进到大理寺里才发现,偌大一个内院除了主殿门口廊上有两个灯笼外,其余他处均是漆黑一片。月华之下,松柏参天,稀疏影透,诡异异常。
见是此景,竺南暗忖:怕是还有埋伏。便朗声对周围人道:“诸位且小心些。”言罢,手一挥,余下的人便兵分五路摸了过去。本以为应该会顺利潜到门口的,未曾想,均是行到半路就传来厮杀的闷哼声。然这漆黑的夜色中,众人别说是影子了,便是脚步声也基本是觉察不到的。估摸着又没了十来个人后,竺南皱起了眉头,潜伏在暗处的人到底有多少她未可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绝对都是个中高手。呵,本以为突破了外围重甲兵,一切都好办了,而今竟是这样…
火把现在是断然不能点的,便是一星半点的光亮,都有可能暴露全体人员。眼下,这里武功凌驾在青潋居之上的人也就他们三个了。罢了,且让自己去会会那些人吧。念及于此,她解开腰间软剑的环扣,提气冲了过去。
由于事发突然,甄洛见身边的人不见了,这便也跟了上去。章琰和雷仲安自然是不放心的,也顺道一起去了。青潋居众人见是这种情况,大家也是跟着自家主子去了一个方向。
竺南冲到苍松林下,此处便是方才听到厮杀声的地方,地上横陈的三具尸体均是自己的人。伤口却是类似于脖子那种上极细的血痕。能造成这种效果的兵器除了因淬炼钢打成的丝线外,不作他想。就在竺南力图接着月光仔细检查尸体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极轻微的空气撕裂声。
来了!
她立刻滚到了树干后面,作势取出了龙渊与黑暗中的那人打斗了起来。倘不过一息的瞬间,两人就过了五招。好在,对招之时,竺南明显感觉到此人握住的短剑并无内力灌注,全然是周身的气力所致。渐渐地,竺南占了上风,她将此人逼到了几棵树形成的角落处,本以为会就此没了退路,然而,那人竟直接朝着竺南背后那棵树甩出了什么东西,接着,人就落到了那棵树下。甫一站稳,便又攻了过来。
好快!这种灵敏度以及招数打法,自己倒是第一次遇见。
嗖——又是那个熟悉的破风之音。彼时,借着忽明忽暗的清幽月光,竺南这才看清那武器的长相,的确是一根细如风筝线般的钢丝,钢丝前端却绑了一把似飞刀一样的暗器。竺南定睛一看,豁然开朗,这分明是手里剑。是了,这般诡异的速度,超常的潜伏技巧,除了忍者之流,该是没有别人了罢。
于是,她一边躲避杀招,一边朗声道:“来人是东瀛忍者,大家小心他们手中的钢线。切莫念战。”分神之际,却被不知何时伏在身后的另一名忍者划伤了左臂。
看来,这内院的布置棘手的紧呐。在无法估摸清对方人数且敌暗我明的情况下,竺南只好下令先撤回到空地上。又有差不多十余人挂了彩,幸而,伤亡面没有扩大。
“阿南,你受伤了。”章琰抹去额上的薄汗道。
“无妨。”眼下拿管得了这皮外伤,若是在一盏茶的时间进不了地牢,接下来的事情就难办了。
雷仲安思虑了一下道:“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我们站在空地上,理应是对他们而言最明显的地方,但是,这帮忍者却一直都没杀过来。莫不是他们不能离开树?”
闻言,竺南不禁精神为之一振,对了,那些个丝线定然是要靠着参天的古木来固定的,这若是到了平地,全然不管用了罢。她立刻问章琰:“你可是带了蛊在身上?”
章琰也是聪明人,听了这话当下明了,这便是要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尽数赶出来,便道:“带了蜂蛊。虽不及金蚕蛊来的迅速,驱赶之效倒是有的。”
随着她寄放在腰中的蛊虫飞到四周的松柏林里,顺便引来了周围大量的野蜂,一时间众人耳边嗡嗡之声不绝于耳。紧接着,林子里窜出了十来个身形狼狈的黑影。由于方才吃尽了苦头,青潋居的人一拥而上,不消片刻就赶尽杀绝了。
终于,待野蜂散去,内院恢复了当初的宁静,血腥气虽不如外院那般浓重,到底还是有的。望着正前方挂着两站灯笼的大殿,竺南清楚的意识到,只剩下至多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了。
“大家上吧!”
注:大理寺在开远门边的义宁坊内,整个长安城的西北角。作者定的基调是后唐,因而也就跟着胡诌到洛阳城了…此处明显有违历史,大抵是糊弄不过去了,特注明,望诸位看官中米有考据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