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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背水 ...

  •   面对这围得密不透风的人墙,竺南心中自是很清楚倘平常那般的水准能否突围出去尚且两说,更何况今时今日遭孙兴那等小人暗算,功力怕是散去了三成不止,这周身尽数是长枪兵,接着三丈范围内的基本是近战肉搏的卒子,自己稍一动还要分神远处的□□手。
      看到这里竺南心中冷笑,朝廷在南面用兵之际还能抽得出空派一支如此训练有素的军队过来,当真是好大的手笔。总归是出不去的,杀多少就赚多少罢,就算是死了日后见到了祖宗也算有个交代。念及于此,她心一横,运起周身所有功力挥剑冲了过去。
      寻了最近的那个下手,顺便夺了那人的长枪,反手用力一挥却是撂倒了一大片。借着这个空当,竺南直接跳到了后排盾兵的阵列中。由于速度太快了,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死伤了十余人。
      这时后方突然传来孙兴清朗的下令声:“弓箭手,放箭!”瞬间的功夫,竺南就感到了肩部和腿部一阵刺痛。
      “她中箭了。盾兵散开,长枪兵顶上!”孙兴又道。于是,人群突然撤离,接着手持钢矛的重装枪兵如洪流一般冲到了前面。
      本想借着护盾挡住箭矢的竺南不得不一面躲避暗箭,一面应付长矛的穿刺。饶是如此,她的行动也无半分的犹豫和拖沓。重兵的铠甲略厚,此时若是单凭龙渊是杀不进去的,幸而在楼里她亦舞的一手好枪,后终是因携带不便而选择了软剑。眼下,保存实力是当务之急,这便收了剑,赤手夺了长枪,一招狂风摆柳过后,原本密围成击杀圈的阵势霎时间被强烈的劲气儿豁出了一道口子。近旁的卒子原以为竺南是不会使抢的,大家还未从方才那一招中回过神来,于是便都逡巡着不敢向前。
      “弓箭手换连弩。后方盾兵围拢收口,别让她出了阵。”依旧是孙兴不疾不徐的声音。于是,原本有些散乱的阵型,又被聚拢了起来。竺南眉头一拧,此人不除,自己怕是还没杀多少人就被耗死在这个阵里了。
      竺南当下暴喝一声,待使出蛟龙出海这等极耗体力的招式后她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没有回头去看,她能感受到的只是耳边不时传来痛苦的惨叫以及溅到了她的脸上,脖子上与来不及擦掉的汗汇集到了一起的那些温热粘稠的血液。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高台处有人喊:“快,她就要撑不住了,大家上!”
      如此,便都来吧,省的她好找。竺南拔掉肩上腿上的箭矢,手中的钢枪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此时青色对开长衫尽数被血染成了深黑,天色已是到了傍晚,血色残阳打在她的脸上泛出柔和却诡异的金光,那对眸子宛如被阿鼻地狱中红莲业火烧着的阿修罗附身一般。
      “弓箭手,放箭!”

      傅雪阖上眼本是躲避午后刺眼的阳光的,未曾想竟就这样睡了过去,待她被那只宠坏了的波斯猫儿弄醒之时,原本顶在头顶的金乌已然显出西坠的态势。
      “锦,什么时辰了?”
      “回庄主,现在是申时三刻。”
      “那孩子回来了么?”
      “少庄主不曾回来,不过二当家接到了什么消息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庄…见您尚在睡也就未曾禀报了。”
      “什么时候的事?”傅雪挑眉道。
      “半个时辰前。”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她接过递来的狐皮大衣裹在了身上,却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态势。
      “诺。”
      待侍女离开后,她闭着眼懒洋洋的喊了句:“暗卫。”
      “楼主吩咐。”五名玄黑软甲打扮的男子单膝跪在了软椅前面。
      “发生了何事?”语气开始有些冷冽了。呵,能让寒朔楼二当家亲自出马的事,不小呢。
      “禀楼主,楼里传来消息,一个时辰前少庄主被朝廷派来的官兵在玉门关截了去,带到了祁连山北麓山脚下的军营里…”说到这里,饶是平日里冷然惯了的暗卫心里也打了个突,继续道:“现在下落不明。二当家接到消息后带了人即刻便赶了过去。”
      言罢,半分也未曾抬头的五人均是感到空气中的那抹凉意确是寒了几分,突然爆发的强大戾气压得他们几欲趴在地上。
      “知道了。下去吧。”五人方如遇大赦般,飞也似的回到了暗处。
      “瑟。”
      “奴婢在。”
      “把我的剑取来,备车出庄。”
      “诺……”

      却说半时辰前,也就是竺南被孙兴挑明身份后的一个半时辰后,景楼这厢从楼里点了百口人匆匆赶往了祁连山北麓的军营。未曾想,竟在营前遭人伏击了。他一边拿绢帛扇扫掉直飞面门的箭矢,一边笑道:这朝中的日子怕是不好混啊,连卖粮的都被踢到这儿剿匪来了。儿郎们,我许你们一盏茶的功夫,要是攻不下外围,都给我滚回老家种田去。哎呀,这北麓的空气燥的,脸上都干得起皮了。
      “得令!”
      半个时辰后,也就是傅雪准备出庄的时候,轻松拿下外围的景楼在作了进一步部署后,便寻了处干净的大帐休息,椅子还未捂热,就听到有人来报:“禀二当家,楼主来了。”
      “什么!”某人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赶紧撩开军帐门帘迎了出去。
      呵…这冰寒的暴戾之气让他打了好几个哆嗦,传说中发飙的楼主,总算是有幸再度看到了。
      “楼主……”景楼鲜少如此一本正经的单膝跪在地上。
      “你的帐,我现在没空算。”言罢,竟是看都不曾往那边看一下的就往主战场的方向走去。
      楼主……危险啊……这话景楼终是没敢说的,他怕一说出口就被那位给当场灭口了。无法,连自己的主人都上了,他也只有跟着硬着头皮往里走。
      “景楼。”
      “在!”
      “传我口令,当务之急是要把竺南给我活着带出来。”
      “诺。”

      此时,军营另一边。“报——”
      “讲。”
      “大人,寒朔楼已然突破了外围,正在往军营阵地行动。”
      “让千夫长备好热油和连弩,高台守备以及弓箭手一律着重盔,给我死守!”
      “得令。”
      “还有其他的么?”
      “方才又来了一波人马,为首的是一个白衣女子。”
      闻言,孙兴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此话当真?!哈哈哈,天佑我孙家,传令下去山麓的伏兵分四路人马围截乱党,准备内外联合绞杀。”
      “得令!”

      孙兴拿着暖壶给自己泡了一盏普洱,满脑子都是金銮殿上加官进爵的景象,仿若帐外的厮杀与他不相干一样。可手中的茶尚未喝完,他就被突然冲到帐子里的偏将吓到了。
      “王副将,你这是怎么了?”
      “鬼啊……鬼来了……”话还没说完,就见他扭曲着身子,伸出手指作势就往眼珠子上挖过去。一声惨叫过后,孙兴只看到了两个往外涓涓冒血的大窟窿。突然而来的腥气熏的他不住的干呕。
      接着,他听到帐外有人朗声道:“孙大人,出来罢。”
      孙兴没想到局势反转的会是这么快,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他横竖是一个死,抱着搏一搏的心态,他撩开了帐子。
      “孙大人,在下就是前朝的十公主傅雪。”虽听闻十几年前宫变之时,此女已初显绝色之姿,今之一见,饶是见过大场面的孙兴却也已然看痴了过去。这哪是属于凡间的人啊,明明是天上的神仙。
      “孙大人。”傅雪见眼前这人楞了神,便又唤了一声。
      “大,大胆乱党,竟敢擅闯军营,你可知这是死罪。”
      闻言,傅雪轻笑了一声,满眼尽是肃杀之色:“那么,孙大人就试试看,能不能杀得了我吧。”话音刚落,孙兴就看到女子的眼神变成了幽碧色,接着自己的身体便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女子笑盈盈的往前走了两步,彼时两人的距离倘不过一步杀招的范围。
      傅雪和缓的问道:“劳烦孙大人告诉小女子,竺南在哪罢。偌大一个军营也省的我手下的人好找。”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孙兴竟控制不住自己一字一句的道:“大帐向东一里远的长枪重兵营。”
      “这样啊,谢谢大人了。”
      待女子的双眸恢复其原本的颜色时,孙兴这才感觉浑身的束缚没有了。他指着傅雪满脸大骇道:“瞳术!你,你居然会瞳术!”
      “呵,看来戚卓荣跟你说了很多呢,不过,他应该没看见过被施术者死前看到的场景吧。”说着说着,傅雪的眼瞳开始变红了,孙兴试图闭着眼,发现根本就办不到!于是,幻象开始出现,天空变成了血色,黑色的恶鬼从地底下冒出来,狰狞的朝他飞过来,接着,孙兴发现自己的脸被抓破了,他凄惨的大叫却依然于事无补,直到脸上的肉尽数被挖了下来,这还没完,其中一个厉鬼用尖爪抓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划,血从颈项处喷涌而出,气管和咽喉被那个厉鬼握在了手上。这时候,天突然就亮了,原本的血色褪去,孙兴倒下的那一刻,才发现那一坨血肉模糊的东西明明就在自己的手上……
      “楼主!”景楼发现施完术后的傅雪脸色有些苍白了。
      “不妨事的。带我去救那孩子。”
      原本分散在军营各处的楼中人马此刻已然为他们楼主前进方向开路而聚在了一起。撂倒二十余人不过是弹指间的速度 ,饶是如此,面对着大批大批涌上来的步兵,傅雪还是嫌慢了。从事出起到现在,那孩子大抵是一个人支撑了近两个多时辰了罢。
      “拿我的剑来。”
      闻言,身旁的景楼不禁再次跪在了地上:“请楼主三思。”饶迦离庄前曾叮嘱过他,万万是不能再让再让楼主动武了,否则性命堪忧。可如今……
      “二当家,你可是想违令?”
      “……”
      “拿剑来。”
      “诺……”景楼直起身子跟后方挥了挥手,一柄黑鞘紫金吞口的剑送到了傅雪面前。
      女子将剑从鞘中拔出,通体暗红的剑身如同腾蛇獠牙中吐出的信子,一股强大的暴戾怨气似罡风吹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处于最前方眼尖的士兵们发现,眼前这个绝美的女子不仅只是手中握着的剑是暗红的,双瞳竟也成了暗红色。这等几欲让天地变色的杀伐之气就算是战场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兵也未曾见识过,伴随着耳边如同鬼泣般嘶吼的罡风,源于内心的恐惧感被瞬间唤起,一时间黑压压的大军却是逡巡着不敢妄动半分。
      面对这涌上前来的百千人马,女子只抿嘴一笑,睥睨天下的霸气似乎能弑神杀佛般,而下一刻她便冲了过来。毫无预兆的杀招,让前排的重铠枪兵猝不及防,可是却也退无可退了,接着他们感觉到自己的盔甲里渗出血水,用手一掏竟是内脏碎片…后排的士兵却是看的真切,那女子只挥剑出了一招,随之而来的强大剑气便叫其周身两丈范围的人马似被怪力拉扯般尽数倒地,靠的近的那些直接被碾成了肉酱连全尸也不曾留的,一时间血肉横飞,腥气冲天,慌乱惨叫声不乏于耳,当真如修罗道场一般。
      哼,朝廷的兵力倒是半分也未曾提高的呢。白衣女子紧了紧身上的狐皮,踏着血肉模糊的尸体继续往前走。

      血,已然将整个身子浸透了不说,还顺着衣摆流到了黄沙里,她分不清哪些该是自己的哪些是溅到身上的了。疼痛到麻木,一开始尚还有精力去拔掉周身飞来的箭矢,倘不是贴身穿了那人送给自己的天蚕软甲,此刻怕是已经变成箭靶子,满身窟窿了罢。她现在该是在小憩吧,呵,竟是到了自己性命堪忧的地步还有心思去惦念那个人,思及于此,竺南不禁苦笑,若是知道会是如今这般,走之前也该跟那人表明心意了,现在的局面当真是……极好的啊……
      一把扯过身边刚倒下的那个重铠手中的钢枪,这已经是换掉第五把了,孤军奋战的感觉的确让人绝望的紧,罢了,自己一个将死之人哪还顾得了那些,能杀几个便赚几个吧。
      渐渐地,她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了,挥枪穿刺的动作亦开始机械麻木起来,略显缓慢的动作不禁又让这些个卒子寻得了空当,多划了几刀。脱力外加失血过多的晕眩,竟让她看到了幻像,三丈开外的一袭耀眼的白衣,除了那人可还会有谁呢?不过,此刻她也清楚的知道,那人断断是不会亲自来这里的,就算是要救,也大抵只会派人过来的罢。
      可是,为何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了?那个人终是到了自己面前,直到略微冰冷的手触碰到了自己,竺南才意识到,眼前并不是幻想。
      你为何要来?罢了,碧落黄泉前还能最后见你一面,该是知足了。嘴角擎起一抹微笑,随着手中钢枪砸到地上沉闷的声响,她也跟着倒在了那人怀里。
      竺南勉强打起精神,想用尽全部力气将面前这人刻在心里,此生既无法相守,便教下一世由我来寻你罢。
      “傅雪,你可知我已然把你揉到了骨血里,可我大抵是熬不过去了罢……咳咳咳……”殷红的血从嘴角溢出,喷染到傅雪的白狐皮衣上,格外刺目。“竺家人只能……守到这里了。”说完,怀中的人闭上了眼。原本抬起准备,她在其即将坠下的那一瞬间抓住并贴在了脸上,粗糙的手掌还带着些许余温。
      所以,你终究是舍弃了誓言离我而去了,对么?呵……
      一滴,两滴。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落到了那孩子的脸上。
      “景楼,传我诏令,这里一个活口都不许留,百夫长以上的戮尸枭首挂在玉门关城墙上。太原府孙家满门灭族。”
      “诺。”
      景楼目送白衣女子抱着那孩子离开的背影,那种散发出来的哀恸与忿恨和十几年前仓惶北逃到关外的境况如出一辙。此一役,楼主怕是也伤的不轻呢…
      傅雪就这么抱着全身被血浸泡完全的竺南,借着余晖温热的微光,她用袖子轻轻擦掉女子脸上的泥土,想来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这么满脸的泥,如今倘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这孩子都这么大了……
      傅雪,外面好冷呀。
      傅雪,我找到你的猫了。
      傅雪,为什么你身体总是这么差呢?
      傅雪,爹爹说了,身为竺家人天生就要守护傅家的人。傅雪你就姓傅,竺南要守着你。
      傅雪,傅雪……
      “竺南,我们回家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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