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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回庄 ...

  •   蝉燥流火直至雪拥蓝关,从最繁盛的仲夏到万径人踪灭无声渐变,已然足够让一个人获得最有力的拔节。
      “一夜间枭首三名朝中四品大臣,又在当朝皇帝春围狩猎时坑杀禁军百余人,把整个帝都搅得人心惶惶。楼主可是知道那人是谁?”白衣男子,温软如玉,言笑谦谦的问内院中庭里软椅上卧着的慵懒女子。
      “就没有新鲜些的消息?你说的这些倘还是大半月前的事情。饶迦这个大当家一走,难不成你这个二当家也开始插科打诨了?”
      “景楼不敢。”男子没了刚才那番闲适的气度,躬身做谦卑状。
      “呵,敢不敢也是你们随口说的,拿些有的没的消息唬一下我这个病入膏肓的人罢。”
      “楼主……”闻言,男子脸色大变。
      “你何曾开始连顽笑的话都分不清了?到底是与我见得少,平日里被饶迦宠惯了去。这会子没了他,单叫你来陪我,就这般的没主意了?”自从那三个孩子一走,庄子里就越发显得冷清,虽自己已是习惯了这样,可总归是有些时候会想起雪地里那个忍住不敢哭的小人儿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喊:“傅雪,傅雪。”思及于此,她终是微叹了一口气。
      “景楼。”
      “在。”
      “你觉得竺南如何?”
      “属下认为,少庄主着实是一个可造之材。且不论她在洛阳城中的举动,单凭这自立门户,结盟藤原姬,策反渤海,联合吴越这一系列迅速周密的布置就能显出她心思的缜密。另外,着眼于漕运,打着商贾重利的噱头,麻痹和拉拢京中权贵,实则暗地里怕是思量着靠此拓展地盘和人脉罢。此女尚在年少就有如此作为,以后自当不可限量。”
      景楼说话时,女子已经起身,待他话音刚落,便勾住其脖子,附于耳际边吹气边撩拨道:“怎么,你看上了?”
      未曾想,就在这时院外突然窜出个人来,不由分说的就跟景楼对上了,霸道凛冽的剑气让傅雪心中一震,究竟是何人竟然能瞒过二卫悄无声息的潜到内院。她正欲敛气出手,却是待看清了此人的长相后,脸上浮出一抹笑意,竟然捡了处角落,看起戏来。
      竺南此番回庄原是没有跟任何人言说的。月初时连着策划的两次袭击,不仅成功的让朝廷的注意力从寒朔楼转移了过来,围猎的坑杀事件更是震惊了朝野上下,青潋居的名头到此是打响了。随后她又趁着时局动荡,偷偷送了好几个手下的人于朝中的要害部门任职,加之洛阳城内的漕行表面上依旧是一十七家,实则已被她暗中操控,全然掌握,而南北漕运线路亦是平稳运行的状态中,由于有了吴越朝廷扶持,发展势头良好。此时,她竺南已然化生成为洛阳新生力量中最有名望的一位了。既是站稳了脚跟,总该回去看看那人了罢。思及于此,她便打着去吴越巡查行运的由头,瞒着所有人于城外雇了一辆马车,带上甄洛出了洛阳。到边城了,竺南就寻了处干净的客栈将甄洛安顿了下来,待自己出了玉门关回到庄里,已是晌午了。依然是不教人通报的,这么一路进了内院,竺南却是如何也料不到,自己竟会看到眼前这么一幕:那个曾经睥睨天下,眉宇间写满淡漠疏离的人竟然对一个陌生男子如此亲密。竺南只感觉一股怒气从心底窜出,就这么拔剑刺了过去。
      竺南虽少时跟着雷震学过些正派大家的武功路子,可后来到底是在寒朔楼呆了六年,学的都是不要命的招数,加上后期这么多年的磨练,当真是招招狠辣,杀伤力极强。再说景楼这厢,若按寒朔楼里杀手榜的排名而言,三甲之列必有他一席之地的,却因平日里素来不喜动武,眼下对招式颇有些生疏了。一时间,双方斗得是平分秋色,谁也没占得了便宜。
      一旁的傅雪看的兴味十足,尽管刚才好几处险象环生。她哪里知道景楼在认出眼前这人正是刚才谈论到的少庄主之后便不敢放开来打了,每出一招都留有余地,要不是刚才那一幕,要不是知道楼主对少庄主近乎于无理的偏爱,自己何至于被逼到如今颇为狼狈的境地呢。就在他分神之际,竺南的软剑已经招呼到了左胸,差点就没躲过去的景楼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楼主!”救命啊……
      “行了。竺南,这位是楼里专掌情报搜集的二当家景楼。”
      虽余怒未消,已然招呼到面门的剑却无法再往前分毫了,对峙片刻后,她到底是收了势。
      大抵是一年半载未见了,竟是又成长了些许,若说上次离庄时依旧稚气未脱的话,现在这般冷静自持的情状倒也跟出落的模样相得益彰了,只不过这满脸的春寒料峭的…还…当真是应时应景啊,思及于此,傅雪不禁揶揄一笑。
      “竺南在外良久,未曾关心楼中之事,现如今竟不识得二当家,方才莽撞欠妥,这厢赔罪了。”言罢,却是认真的行了一记抱拳礼。至于这言辞谈吐就…
      “少庄主严重了,这般的武功精进,想必日后定然不可限量。”呼,差点没被毁容了去,自己也就这张脸能混口饭吃了。悔不该前些时日跟那男的打赌的,若是躲在楼里不出来,岂有今时今日这般的狼狈。哎,失策……
      傅雪在软椅上寻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半卧着支起额头道:“何时回来的?竟不曾差人通报一下。”
      “我想着倒也没什么大事,便没有将要回来的消息与别人说了。至于庄子里的人,是我特意拦下的,此间晌午,料想你该还是睡着在,不想就此打扰了。”
      “所以,你原想着看看我就走的?”
      “……”这一路过来虽谈不上星夜兼程,心中却也是惦念的紧,她原以为不管是五年还是十年,只要是大业未成,那个人都会在原地安安静静的在庄子里等着自己的,可如今教她撞上了刚才的那一幕,五味杂陈骤然涌上胸口,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了。
      傅雪见她默不作声,又道:“既是回来,便不要再住客栈了。把那孩子也一并接到庄子里来罢。”
      “好。”瞒得过墨惜花和章琰,却依旧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所以,你其实并不曾放松半点对我的注意么,还是说,你从未想过真正信任我。
      随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竺南便借故离开了。
      却说洛阳那边,添香阁中原本围着小炭盆安逸的吃着枣泥山药糕的某人在得知竺南现已在千里之外的玉门关时,差点没呛晕过去,本想着这几天风头正紧,不太敢贸然安插眼线,殊不知这一松懈,那娃就不见了啊…不仅如此这孩子还顺带捎上了那个天生蛮力、胸大无脑偏生长得还不错的女人,这是打算先私奔再见家长的节奏么。
      墨惜花差人进来,朗声道:“去,给我把章琰叫来。就说,我请她喝茶。”

      既是回到了庄子里,必然是要去老宅看看的。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了,她却依稀记得将自己扛在肩上到处乱跑的大哥,记得掌灯时分端着一碗甜酒酿笑容温婉的娘亲,还有时而严厉时而和蔼精神奕奕的爹爹。倘若他们还在,这里定然不会是冷冷清清的罢。哪怕周遭的一切保存的再干净齐整,这心里到底还是空荡荡的。爹娘,哥哥,阿南变强了呢,你们可曾看到了?
      从宅子里出来,沿路往庄外走去,本打算从抄手游廊穿湖边出庄的,却不想在走廊拐角的另一侧碰到几个偷懒的小丫头。从年岁上看,大抵是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罢。
      “听说了吗?咱们庄子要有大喜事了。”
      “莫不是前段时间传言的庄主的婚事?”
      “是呢。”
      “咱们庄主跟谪仙一样的人儿,会看上谁啊?”
      “你们猜猜看。”
      “好姐姐,你就说嘛。”
      “此人你们也识得,便是饶迦公子了。”
      “原来是大当家啊。怪不得我老听内院的侍棋说,饶迦公子和咱们庄主亲密的紧呢。”
      “若是饶公子的话,倒也配得上庄主了。”
      “嗯,听说,下月初大婚呢。到时候,咱们是叫饶公子大当家呢还是姑爷啊?”
      “这会子年关还没过呢,你这是担的哪门子心啊。”
      原来,那人这么快就要与别人婚嫁了。
      阿琰有仲安守着,七公主有慕姐姐守着,要她拼死帮忙守着慕镇宁的那个人,如今也……
      傅雪,我原以为只要我拼命去努力了,终有一天守着你的那个人会是我,原来,到底还是迟了。

      傅雪伸手摸了下茶几上的茶盅:“景楼,茶凉了。帮我斟新的来。”
      “诺。”
      “门口的那些,你果真是打算留到我大婚当天再动么?若真是这样,劝你还是打消念头罢。那群人整日里骑着马来回转悠,看着我都腻歪了。小心我把你发配到南楚去,三年五载见不到你的大当家。”
      “……”他不是不想调动人马围剿,只是这一回的形势有些不寻常,朝廷上轮番的几个大动作皆直指安插在帝都的势力,墨惜花那边已然下令休养生息了。若这会子端了关外的那一拨,不仅他们楼主的婚不用结,两方势力可以直接抡胳膊上了。再者,竺家那孩子的举动大抵也是不甚明朗的。
      见身边的景楼依旧是不做声,傅雪抬起头来:“斟茶罢了,又不是叮嘱我喝药,年纪轻轻就别学饶迦那副老成的姿态。”
      “你的事情竺南还不知道,我担心万一……”终是说了出来。
      “不妨的,便是教她知道了,以这孩子的秉性,断断是出不了什么乱子的。”她摆摆手,轻轻阖上了眼,晌午间的太阳,当真是有些晃眼呢。

      竺南一路骑着马往玉门关方向去,却是到了入关时被三五守备拦在了城门口。
      “军爷,您这是?”竺南从马上下来,抱拳问到。
      “姑娘,有人看到你是从庄子里来的。是也不是?”
      “这…来往商旅不都一直从庄子附近经过么?”
      “少废话,你们几个,把她先带回去审审。”
      竺南自是不会在这里挑起冲突的,她环视了一周,果然,以往城墙上的守备都换成了新面孔,不仅如此,便是连衣着装备也尽数换样子,一言一行均不是当初那般懒散的模样,莫不是朝廷已经准备向山庄动手了?罢了,且看看这是要去哪里罢。
      竺南被人蒙了眼,装到了一辆囚车上,虽看不到周遭环境,但这边关城郭特有的商旅喧嚣声却是越来越远,想来该是又出关了。可是,她记得来时,这一马平川的大漠上别说有军队驻扎了,就是一小拨人马也是未见的…念及于此,竺南不禁心中一凛,傅雪可是知晓这事?倘若果真有一路人马驻扎在这片荒漠的某个地带,还能掩人耳目隐藏得如此之好,怕是朝廷里一支精良的队伍了!
      就在她分神之际,车停了,复而又被人押了下来。地面是软的!果然是在沙漠里。风不大,看来是有建防御工事。耳边叮铃铃的声音是盔甲摩擦发出的。脚步身沉闷,繁复,看来人数不少呢。走了近一刻钟的功夫,竺南被人强行按跪在了地上。
      “大人,刚截到的,探子说是从庄子里出来的。”
      “竟是一个小姑娘,抬起头来让本官看看。”这声音好生耳熟,接着,竺南脸上的黑布被人挑开了。
      “哟,这不是眼下应该呆在洛阳的尉迟南么?别来无恙啊。”竺南怎么也没料到,眼前这人会是半年前已然见过面的孙兴,“怎么,嫌皇城脚下赚得不够,开始倒腾关外的生意了?听说尉迟家现在可是京中门阀心中炙手可热的结交对象啊。”
      “哪里哪里,孙大人才是好大的福气,从户部一下子窜到了兵部呢。不过,您是被发配到这里开荒的么?”
      “大胆,都死到临头了还敢与本官顽话。不过……”孙兴眯着眼,捋了捋胡子继续道:“尉迟家与乱党往来甚密,若不是我亲眼看到,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怕是很多人都不信的吧?”
      “既是不信了,孙大人何必又传出去?你若放了我,这以后的好处,您自是清楚的。”
      “哈哈哈,本官可不敢跟乱党扯上关系,更何况,还是青潋居的大当家,前朝重臣竺家之后。啧啧啧,尉迟南,你的背景着实是让本官吓了一跳。”
      “孙大人何时知道的?”竺南的眼神开始泛冷,如此清楚的知道她身世的人,一双手就能数完,潜伏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说起这事,那就巧了,本官半个时辰前刚接到一封信,这信中的详情便是你竺南的身世,末了,它还告诉本官,你已经在这玉门关了。如此大礼,我岂有不收的。”
      “既是如此,我便留你不得了!”言罢,竺南挣脱束缚,拔剑攻了过去。
      未曾想,这身子竟重了不少,周身气血运行也较平时缓慢些。竺南暗道不好,被人下了毒了。饶是如此,她也依旧是提气朝着孙兴追去。
      “来人,给本官把这个乱党拿下!”话音刚落,大帐里就冲进来了十几名戎装长枪的官兵将她团团围住,待回神之际,大帐内哪里还有孙兴的身影。
      竺南打量着这些步幅沉稳,骁勇健硕的士兵,心道:“竺家的祖训便是守护傅家人,有我竺南在一天,便叫你们动不得荼蘼山庄!”随即大喝一声,罡烈的剑气不止劈散了周身的官兵,连着这军营的大帐也一分为二了。待厚油布尽数落下,她这才发现,自己竟已然被长枪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了,稍远一点的地方安插的是重弩弓箭手,这阵仗,当真是密不透风呢。
      “呵,让我先来领教一下各位的看家本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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