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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铺路 ...

  •   说话就要到年关了,竺南她们赶到渤海地时正巧遇上一场大雪,天冷路滑马车是不好走的,幸而离城郭不过一里路的距离,下车一边踱步一边欣赏雪景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决定。甄洛似乎很喜欢这种天气,她下车后四周扫了一圈,轻轻悄悄的往前走,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全神贯注的猫着腰前行,突然双手往积雪里一伸,立刻转过身来像献宝一样拎给了身后的人。竺南定睛一看,呵,竟叫她抓出一只正在觅食的松鼠。“你要吃了它么?”竺南问。
      甄洛摇摇头。
      “唔,养着吗?”
      “嗯!”甄洛一把将毛乎乎的小东西抱在怀里。那种恬然的做派让竺南好生熟悉。
      她记得,三岁那年也是这种能湮没一切来路去路的大雪天里,那个人坐在湖边的凉亭中,逗弄着怀里的猫儿,她一抬眼就看见了自己。也就是那一眼,让自己原本怯生生的慢慢心暖了起来。那个人没有嫌恶自己满脸肮脏的煤灰,而是径直的蹲下身子,轻柔的问她的名字。是以,竺南永远记得那天那个人的话:“我叫傅雪,这山庄的主人。这个名字你要用一辈子去记住。”呵,一辈子呢,很难么?不尽然吧,这个名字该是早就烙印在了骨血里。可是……即便如此,自己依旧是家臣之后,有些情愫也只能压抑着,哪怕已然逐年增长凸显出不受控制的趋势,那又能怎样呢。所以,傅雪,我不在山庄的这近一年里,你可还安好?
      和藤原姬的人接洽后,便被人领到了她的宅院。一路的奔波加上身子原本就未痊愈,这样折腾下来,定然是有些疲乏的了。所以,安顿好了之后,她就回房休憩去了。这一睡,再睁眼时已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早膳用过,藤原姬就来了。
      “我原是昨日傍晚就到了的,见你睡得很好也不便打扰。这里可是住的还习惯?”
      “已然很好了。”顿了顿,竺南又问:“你带我来此地原是有两个事情要处理的,这其一便是帮你走货,我可否问一下,何时带我去看上一看?”
      “这才第二日,可就急了?”藤原姬挑眉问到。
      倒不是竺南不愿意多呆,只是眼下洛阳城的任务还没完成,虽然戚卓荣那边答应暂且收手,可是万一局势变化,这种承诺到底是不算数的。至于她此次肯来渤海地全然是想深入的了解眼前这个女人背后的势力,到底是什么样的行事手段竟让傅雪也不得不提防。
      藤原姬见竺南默不作声,便打圆场道:“也罢。且等中午天气暖和些了再去吧。”
      “好。”

      待到中午,藤原姬领了竺南和甄洛出门,此时已有一辆马车停在宅子门口了。藤原姬原是只带竺南一人的,未曾想她执意不愿撇下甄洛,既是如此也只有一道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停了下来。竺南掀开帘子一看,竟然是渤海地的节度使督府,因问道:“为何带我来这里?”
      藤原姬下了马车后,说道:“你不是要看货么?我带你去。”
      原来,渤海地名义上是隶属于当朝皇帝司烨的管辖封地,只是近几年来,朝廷频频往西北,南边用兵,对这渤海地的监督略微放松了些。由于地处国土的最东部,北与幽云十六州的部分领土接壤,间或还有与契丹往来贸易,久而久之,这位节度使便有了不臣之心。不过,到底是忌惮司烨手底下的兵力,迟迟不敢明着反对中央。藤原姬瞅准了这个机会,她意欲策反这位节度使,最大的保障便是私下里助他造一批兵器铠甲。这些东西若要是在渤海地的封地里铸造,定然会引起中央的注意。因此这次要竺南运的货就是渤海地产的寒铁矿石。藤原姬跟那位节度使谈了近一个时辰,自始至终都是他们在商量。席间,竺南一句话也未曾说。但她思虑的问题却是很多的。不得不承认,藤原姬的手段让她大为惊讶。本以为自己通过经济方式贿赂高官权臣,然后将自己的人安插进朝廷已然是很迅速的方法了。未曾想,眼前这人则干脆挑起战事。藤原姬允他,若推翻了当朝政权,便承认渤海地为属国。而这等谋大逆之事的后果,藤原姬却是丝毫也不在意一般。最后两人达成协议,若兵器能按时交货,渤海地就同意在需要时出兵压境。这算不算送了她竺南一个大礼?饶是见过傅雪手段的自己,一时间也不得不对眼前的女人肃然起敬。
      “你将这些寒铁矿运到吴越后打算如何处置?”在回来的路上,竺南问。
      “分三批送到周围各府的铁匠铺子里去。”
      “这么大一批铁器,吴越的皇帝不会起疑心么?”
      “我一不掌兵,二不掌权,区区一介商人,为何要疑我?再者,我之于吴越如同你之于洛阳一样。况且,一旦北边闹起了内讧,定然会无暇南下,他们倒是乐见其成呢。”
      “所以,你此次带我来渤海地,意在告诉我,从内分化必然是缓慢的,倒不如借着外部来激化矛盾,是么?”不可否认,在这件事上,竺南的确受到了启发,渤海地原本就有独立之心,眼下恰逢京师党派争斗,局势不稳,南面用兵而无暇北顾,的确是策反的良机。一如之前在洛阳城谈的那样,她藤原姬只不过是给自己做了一个示范。由此观之天下之局势,南面的吴越,楚地均是对当朝南下用兵不满的,尤其是楚地,双方已然成了剑拔弩张之势。北面是党项,契丹等少数民族,傅雪已然暗地里跟他们打好了基础,否则也不可能如此安然的生活在关外。若是将北面的幽云十六州也拉拢过来,这样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如此之大外部压力足矣撼动本就夹杂着前朝旧部的新政权。加上洛阳城里自己的势力已然渗透到了各大士族门阀,到时候扶持自己的人进入兵部户部也不是难事了。如此一来,里应外合,定能从王座上拉下他司烨。
      “这倒也未必。想来你家主子在朝内已经差不多铺好了路,她现在缺的只是外部条件。若是她明目张胆的活动,势必要将自己陷入不利境地。而你,则恰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帮她创造好的契机,不是吗?”藤原姬微笑道。

      竺南将二十余艘寒铁矿石运往吴越的同时,托寒朔楼的人给雷仲安送了一封信,意欲其加快任务进城,多与慕镇宁以及朝中旧部取得联系,从艮、兑两组人里挑几个灵活的,想办法安插到户部和兵部里面去,并再三嘱咐他盯紧京里的形式,风头稍有不对,保人为主。
      货船在江上走了足足走了十日才到了吴越境内,顺江而下约莫是过了三天终于是抵达了洪都府。因之前与吴之溪交好,现如今她竺南打着自家的旗号领着二十余艘货船在江面上移动,果然是没有一个关哨予以阻挡的,看来这南北水运的联合已然有基本的雏形,这往后怕是更方便自己行动了。竺南听从了藤原姬的吩咐,分别在洪都,夷陵,江州这三城的码头放船卸货。她原以为此番行程到此结束,一行人打道回府随藤原姬到洪都府休整的。未曾想,后者直接要求船队往吴越的都城金陵的方向驶去。
      “去金陵意欲何为?”
      “眼下,你与吴之溪的合作已然是成了,不过到底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南北漕运贯通之事,又岂能瞒得住这吴越的一班朝臣们?若想生意做得久远些,莫不需要这些人的扶持么。而最重要的是,你可以试着想法子拉拢这金陵城内最权贵的那一位。到时候,你与整个吴越联合岂不比跟我单单一介女流结盟的好?不过,你要以什么身份见他且自己想罢,到时候说与我就成。且不必惊讶我为何要如此待你,昔洛阳城中不就已然明了了么,只要能助我扳倒司烨,所有便利条件我一概提供给你。”
      竺南听完藤原姬这话,豁然开朗,若能拉拢吴越,再说服幽州,到时候连同渤海,此北、东、南三地就可形成了三面包夹的态势了。而煽动楚地则更为方便,毕竟两国还在为江陵的事情大动干戈,不在话下。此一来,但便一声令下,四国齐齐出兵压境,定是要逼迫着司烨的军队无暇顾及,兵力一旦分散,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未尝不可。思及于此,竺南忽然皱了皱眉,眼前这女人玩弄权术于鼓掌的自然而然以及对当下时局的洞悉之深,让人不得不骇然,若是日后,倘与此人站在了对立面,又将会是怎样一番局面?
      一行人到了金陵地界后,自是安顿在藤原姬的别院内,此地虽不如洪都府那般恢弘大气,然而精巧瑰丽之处亦是可圈可点,丝毫不逊色权臣府院,说到底了还是南方重商的缘故。
      午间竺南带着甄洛于后院花园散心时,恰遇上了藤原姬。三人拣了近处的亭子里休息,方一坐下就有人送来了热茶和糕点,至于铜暖壶、炭盆这类驱寒之物也是一并拿来了。
      “可是想好了与那人的说辞?”藤原姬问。
      竺南昨夜已然派人去探了些消息回来,心中有底,只不过教她奇怪的是,为了防止地方士族的坐大,这吴越国兵权向来不外卸,最权势的除了龙座上的那位以外不做第二人想,可为何藤原姬从来就没用过诸如“皇帝,吴王”这类的谦称,相反话语中是那种轻蔑的态度。莫不是,两人有些瓜葛?因此,她试探着问:“敢问藤庄主,这吴越之地最有权势的那人可是当今的吴王?”
      “这是自然。”
      “既是这样,为何竺南感觉您话里透着对吴王的轻蔑呢?莫非庄主不是吴越的国民?”
      藤原姬闻言爽朗一笑道:“你且见过他再问我罢。”随即抿了一口茶,又道:“这眼看着就要开春了,狩猎祭祀是免不了的开年大事,不论时局如何,司烨都该去趟神都苑的。”言罢,她望着竺南眼角泛着盈盈笑意。后者则是微皱了皱眉,未置一词。
      两日后,竺南一席紫檀色对襟直领金线描纹深衣,外添米灰貂毛皮毡子,随藤原姬出府面圣。此番前去,打的是后唐的前朝十公主的名号,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入皇城后,你且随礼部的岑健大人一道进宫。我就不去了。”
      “为何?”竺南有些不解,不过更多的是担心此举其中有诈。
      “我一无官爵,二非特召,着实不便进宫。岑健跟我素来有些交情,你不必担心。”藤原姬看出了竺南的顾虑,因而解释道。

      这吴越小朝廷大抵是不如秉承旧例的后唐那般气势恢宏似有巍巍盛唐相。不过,既是能另建一番政权,还是有些过人之处的。这吴越之地,自古是是贤臣雅士,人才济济,却脱不了骨子里爱算计的小聪明,少了些豁达与大气。岑健一路领着竺南到了议事殿前并对她说:“你且在殿外候着罢,通传时再进来。”
      “有劳岑大人。”
      “哪里哪里。”
      约莫是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竺南被召入殿中。
      “草民尉迟南拜见吴王。”盈盈一拜间,余光对周围迅速的扫了一圈。
      “既是后唐前朝的十公主派来的,这礼就免了。”王座上那人的徐徐道,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谢吴王。”竺南抬起头,这才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剑眉入鬓,双目有神,轮廓清晰,俊逸不凡,整体观之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气度,倒不似兴国定邦的君主。
      “我吴越与后唐素有往来,惊闻政变之时本王尚幼,虽不知其中缘由,到底是遵从了先王之命与你朝现今之政权断了来往。粗粗算来,也有十余载了罢。这些年,本王虽不曾过问你们公主之情状,但到底是未与司烨结盟的。还望你此行回去后,将此话传于公主。”
      “草民代公主先行谢过吴王。”
      “本王听说你有意促成南北漕航贯通,可有此事?”
      竺南鞠了一躬道:“草民此次前来,便是要与吴王您说与此事。”
      “何解?”
      “我朝当下微妙之局势,想必吴王您已然得知了。作为前朝遗民,我辈深知此乃难逢之良机。而我尉迟南乃一届商贾草民出身,此番前来是想与吴王您谈一笔生意,筹码就是这南北的漕运。”
      “愿闻其详。”
      “若此航道建成,但凡吴越之商贾北上贩货,租赁我尉迟家货船的,免其所有航运花费。此外,归属于长江漕运这一段中所得钱财的一半上交给吴王您。不知这个条件,您意下如何?”
      “漕运和盐业实乃天下油水最多的两个行当。而后者已然归属于官家,至于漕运之事,纷繁复杂,实难管制,故只要求其上交赋税,若说收益实在不明显。现如今尉迟姑娘居然送本王如此大礼,可见这个生意不太好做罢。”
      “草民的要求于吴王来说委实不难。吴王只需答应我两个条件即可。第一,除我尉迟家外,任何后唐的漕行船只入江后都必须实行严厉管制。”
      “这个自然。”
      “第二,现如今司烨与楚王争江陵,表面看起来是领土争端,实则意欲染指长江水域,以备此后顺江南下,这是众人皆知的。若放任他坐大,到时候两国交战,吴越轻则成为属国,重则直接称臣…”
      “大胆!”在场文官中有人呵斥。
      既是被人截了话,竺南自是不敢再往下说的,她抬头望着御座上的吴王。
      未曾想后者却是半分的恼怒也没有:“尉迟姑娘说的是,本王也有此顾虑。不知你可有解决的法子?”
      “草民指恳请吴王与我前朝十公主结盟。若能结盟,这一切都能得到化解。当然,我们自是不会将此消息走漏半点风声的。最后,草民代十公主向吴王您郑重承诺,若夺得后唐,子孙永不南下侵犯吴越。还请吴王您考虑。”言罢,竺南又是作了一揖,谦恭的站在原地。
      “众爱卿可有人对此事有异议的?”
      大殿内鸦雀无声。
      吴王扫了一圈众人:“那既是这样,本王就跟尉迟姑娘做了这笔生意了。”
      “谢吴王!”

      竺南还在回藤原姬别院的路上,后者就已然接到了宫中的线报:
      消息看罢,藤原姬将书信捏成一团,心道:朱梓琦真真是个老狐狸,这摆明了是篡搓着朝臣上下合起伙来演戏,下套给那孩子钻的。漕运一半的收入啊,这老狐狸还不乐翻了过去。
      她见送消息的人还没走,瞥了一眼问道:“可还有事?”
      “回主子,吴王带话刚挑了一批乐府歌姬,问您晚上可有空帮他鉴赏一番?”
      “你跟他说,没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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