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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结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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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去楼外楼回见藤原姬的事情,竺南并没有跟雷仲安说,眼下正是需要银子积蓄实力的时候,手上的生意已经够他招呼的,更何况还要与宫内宫外的几股势力讨好、周旋,整天忙得不见人影。这样也好,竺南不太情愿将藤原姬的事情告诉他二人,她隐隐觉得这个女的跟自家有些瓜葛,在没有查明清楚前,她也不敢妄自给傅雪报信。
当天傍晚,竺南踏着血色残阳,准时应约到了楼外楼门口。
“尉迟姑娘,请随我来。”此时早已候在门边的晴耕对竺南谦恭道。
“劳烦带路了。”
两人直至上到第四层楼方才停下。这里是楼外楼的最高一层,凭栏眺望,半个洛阳城尽收眼底,西面的雅间更是倚着一带洛水,虽是隆冬,可楼内烧着炭火,舒服异常。竺南四周扫了一圈,除了自己即将赴宴的那个雅间有人外,其余的一概空置。竟包了一层楼,这银子想必是花了不少的。晴耕将雅间的门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是躬身站在了门外。
“半月未见,藤庄主竟然来了洛阳城。也怪我这边忙着生意,却是无暇顾及的,这顿饭本该是我一尽地主之谊,不曾想让您给请了。”她一抬眼,整个雅间就只她藤原姬一人悠闲的喝着茶。
“尉迟姑娘哪里话,我前些日子听闻府上一举吞并了这洛阳城内十七家漕行,甚为惊讶。正巧手上有一笔买卖想托姑娘帮帮忙呢。”
竺南心道,人都来了,也不急于一时,且听听她是何许打算:“若是能帮上的,我尉迟南自当尽力而为。”
藤原姬听此话,展颜一笑,若不是竺南晓得此女的些许手段,只怕这会子就又要被这和善的外表骗过去了,“我呢,在渤海地有一批货,此行必定是先走黄河,再过运河南下。旁的人我倒是不信的,这想来想去,也只有麻烦尉迟姑娘你了。事成之后,按每船三百两银子结算,途中船家吃用皆算在我的名下。不知尉迟姑娘意下如何?”
竺南一算,竟比一般报价高了三成多,当即笑了笑说:“这笔生意我接了,只不过银子的事情可否商量?”
“尉迟姑娘想怎么个商量法?”藤原姬一挑眉问到。
“银子我一概不收,你只需把解药给我就行。”顿了顿:“章琰身上的毒,可是你派人下的?”
总算是进入正题了。她原以为藤原姬会矢口否认,也做好了下一步的准备,未曾料到,她竟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承认道:“嗯,是我下的药。解药这会子已经派人送到你府上了。”
竺南闻言,蹙了蹙眉头,当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半分的力道也没有。这会子竟叫她失了先机,好生被动。眼下也只有顺着她的话说了:“所以,那些印着柳条纹的信也是你派人给的?包括上次甄洛突然的中邪,引我去你的别庄都是事先算计好的吧。”
“对。”
既然话说开了,她也就无所顾忌:“你为何要这样做?成卞青、卢维麒是不是也跟你有关系?”竺南联想到成卞青死掉那晚的东瀛忍者,以及卢维麒密室中那三样信物。
“现在局势尚不明朗,恕我不能跟你说。不过,我可以笃定的告诉你,你说的这些局都不是我设的。我只是碰巧从别人口中得知,稍加应用而已。”
“好,我们就事论事,我记得那晚在戚卓荣的地堡,他曾说过不论怎么逼迫,阿琰一句话都不肯说。所以,那个时候她应该还没有被人下毒。亦即表明,是你的人一路跟随我到将军府,抢在我们救阿琰前一刻对她下了毒,对吧。藤庄主,我只问你这一个问题,若只是想引我出来,你为何要加害于阿琰?”
“她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饶是如此,藤原姬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是关于你的么?”
“当然不是,我自问她还没这能耐查到我。不过……小妹妹,你很聪明,可有的时候,信任身边人的前提是你必须真的看清她了。否则一旦知道了真相,你会被伤的体无完肤。她们,本不值得你拼掉性命的。”言罢,藤原姬满眼的复杂。
“藤庄主,我的命由我支配,容不得他人置喙。”这女的背后果然大有文章。
“呵,是么。”傅雪,这孩子果真是你教出来的,连某些话都跟你肖似呢。
一时间,双方具是沉默以对。
“罢了,我且透露你一点信息罢。”藤原姬率先开口道:“拖住章琰,只是想不让她知道我已经来了洛阳城。”点到为止,下面的话就算她不说这孩子也能猜出个全然。
闻言,竺南面色凝重了起来,藤原姬这人跟戚卓荣一样,行使明朗,是做了就承认的人。若按她的意思,下毒对付阿琰为的只是拖延停留时间。换句话说,阿琰若是知道自己要与藤原姬见面,势必会加以阻挠。难怪那次她只带了甄洛南下去江陵府似,阿琰反应会那么大,毕竟每一次任务都有她跟在身边的。这么一分析就很诡异了,第一,她为何要阻挠,是担心藤原姬会跟自己说些特别重要的东西么。第二,若是藤原姬不希望阿琰知道自己的行踪,那么她要防的应该是自己亦或是墨惜花,可偏偏与自己见了面,亦即她只是想防着墨惜花,说直白点,藤原姬在顾忌着傅雪。思及于此,竺南只觉得背后一整冷汗,这不明摆着告诉自己,阿琰是傅雪派来监视自己的,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她老往添香阁跑了。如此一来,更大的问题就来了,傅雪为什么要派人监视她,莫非,自己有些东西让她不得不有所忌惮?
藤原姬满意的看到竺南面色的变化。她见时机成熟了,便缓缓问道:“愿意陪我去一趟渤海地么?”
“可是有什么好处没有?”竺南挑眉问。
“想把他司烨的朝廷搅得一团乱的方法有很多种,你若是愿意,我便先行做个示范你看。说到这里,你会很奇怪我为何跟他过去吧。告诉你也无妨,我跟他乃有不共戴天的仇要了结。”这个理由可是够充分了罢。
“好,我去。”顿了顿,竺南又道:“我还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藤原姬示意她但说无妨。
“你我当下是何种关系?”问完,她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这个女子定然知道些制约傅雪的秘密,甚至还跟自己有关系,在不弄清楚之前,她竺南是不肯罢手的。
“若我说是结盟,如何?”藤原姬看着竺南笃定道。
“成交。”
藤原姬果然不是食言之人,待竺南回到自家宅子时,甄洛跑到她面前道:“章琰醒了。”听到这个消息,她心情有些复杂而沉重。三人打小一起长大,彼此间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明明该是共同出生入死亲如姐妹的关系,可这会子,自己却成了她监视的对象。还真应了傅雪的那句话:“这便是人心。”她盯着甄洛的眼眸,到底是山野之中成长起来的孩子,眼神澄澈丝毫不被世间的污浊沾染。在甄洛的眼里,这世间没有是非善恶,有的只是本能的需求还有不惜一切保护身边重要的人。所以,那次在将军府地堡,她才会为了自己去与那些个黑衣卫拼命,尽管她知道自己可能也会命丧当场,可是,她并不会顾及那么多,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报恩。念及于此,竺南突然十分欣慰,便是全天下的人都背弃了自己,倘还有她肯在自己身边,不是么。
“想不想去看看大海?”
“海?”甄洛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奇。
“对,这个世间的尽头,一眼望不到边的水域。山有虎,海有龙。老虎你是见过了,可想去见见龙王是何种模样?”
“想。”甄洛很开心,而这种纯粹的开心也感染到了竺南。“你好,只是这件事情万不可对外人说道,你知我知便可。”
“诺。”
竺南送甄洛回房后,径直去了章琰的房间。
“可是觉得好些了?”
“嗯。方才醒来时,问过甄洛,她说我已然昏睡了五日。”章琰记得,昏过去的时候自己尚在戚卓荣那里:“你跟雷子闯了将军府?”
竺南遂讲将这阵子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尽数说与她听,唯独隐瞒了跟藤原姬相关的消息。末了,她故意问道:“阿琰,他们为什么要捉你?该不会你那晚真的听到什么重要的秘密?”
章琰犹疑了片刻道:“戚卓荣是东瀛人,司烨也是。阿南,我可是第一次听说这当朝皇帝还是个外族人的。要是咱们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势必要掀起轩然大波吧。”
闻言,竺南皱了皱眉,对于戚卓荣是东瀛人的事实,她倒是一点也不惊讶。自己原以为这人是藤原姬安插在司烨身边的一个棋子。可现在,就有趣了。司烨竟也是东瀛的。所以,戚卓荣也就成了双面人罢,他忠于司烨,却也暗地里卖藤原姬的面子。若真如章琰听到的那般,那么之前所有的谜团都可以说得通了:司烨授意成卞青,让他去关外探寻宝藏,为了不至于被藤原姬的人截获,他派了东瀛的忍者沿路护送,甚至设局脱身。而真正的另一部分图纸在自己赶来之前就被偷偷运到了卢维麒那里。之后那次机缘巧合,竟又让自己干掉了卢维麒,并取得了那三样东西。至于乌木匣子的来源,怕是司烨背地里跟苗疆的人有所往来,不然何以解释那晚在地堡看到的苗疆行尸。司烨之所以会布这个局,全然是为了引出傅雪安插在朝廷中的眼线,比如宫中的慕镇宁。也应证了方才在楼外楼藤原姬的那番话:局不是她设的,她只是借了这个线索跟自己接洽罢了。
两人复又聊了些许,直到雷仲安回来,三人这才又聚到了一起。
竺南终是没有打算向此二人透露随藤原姬去渤海地的消息。三日后的晌午,她带着甄洛,就这么出了门,随即雇了一辆马车往东门方向去了。
却说墨惜花这边是丝毫没有收到藤原姬来洛阳城的消息的。所以,当她被房间里的响动而弄得一股子烦躁,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的望向桌边就着炭盆悠闲烤火的某人时,噌的一下睡意全无。
“你从天上掉下来啊?”自己这算不算一点防备也没有?要是让傅雪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整她呢。
“那倒不至于,若我要来洛阳,又岂会让你的人收到半点消息。”
墨惜花觉着这话也在理,本来这女的跟傅雪在行事缜密的作风上就不相伯仲,她要真是存心瞒过寒朔楼也不是不可能的。
“哎,难为你这么个美人儿了。咱们北方可不比吴越,冻到不行了吧?”
“饶姑娘可是忘了,我也是这洛阳城的人。”顿了顿,她继续道:“这会子过来,也只是跟你打个招呼,竺南我带走了。”
尚倚在床沿的墨惜花听了这话,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这么快!”
“嗯,你也不必费心的派人去追。大抵是追不上的了。到此,要说的我都说已说完,就不妨碍你开门做生意了。”她也不待墨惜花起身送客,自己抬脚就走。
藤原姬离开后,墨惜花半晌才回过神来,难怪章琰会中那种毒。早在晴耕将竺南救出的时候,自己就该想到这个女的应是会来的。当时也曾派楼里的人打听过几次,却是没有消息才放下心来的,未曾想…哎…这回篓子可捅大了。藤原姬掳了楼主她们家的人,还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饶是她哥出面也未必保得住她。这洛阳城闲散的日子到今天算是真的到头了。
她随即吩咐人取来笔墨,将此间情况写于纸上,复又密封好递给来人,说道:“这封八百里加急,切记,不能直接递给楼主,而是由大当家转达。”
“诺。”来人欲走,又被她叫住:“叫人去把章琰给我请来。要是人还没醒,抬也要给我抬回来。”
第二日,傅雪得到了竺南被藤原姬带到渤海地的消息后,脸色瞬间就凝重了起来。她问饶迦道:“你打算如何补救这个局面?”
“唔……”这种严峻的情况下,为何是我补救这种话他当真是不敢问的,谁叫那女的是她妹呢。饶迦思虑片刻缓缓道:“依我看来,在这种局势尚不明朗之时,她不会贸然将那些事情告诉那个孩子的,毕竟我们是有约在先。况且,她意欲的不过是东瀛的政权,眼下跟司烨挑明了对峙之心,若再不联合我们,她这些年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那孩子之所以会走,大抵是藤原姬说了些容易让她起疑心的话。章家姑娘怕是已经成为怀疑的对象。”
“罢了,你且教饶尘全力盯住洛阳城的局势。待戚卓荣的部下班师回朝之时,纠结人马立即反扑。我只给你半月,半月后,戚卓荣必须得死。”
“得令。”
吩咐完后,傅雪躺回了软榻上,这局藤原姬棋高一着,她利用章琰的好奇心遏制了自己对竺南境况直接的消息来源,以至于后来夜闯将军府救人。她料得自己决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戚卓荣的,如此一来她不费一兵一卒,就逼得自己不得不跳到前台,借自己之力卸司烨的左膀右臂。在这局棋里,她藤原姬赌的就是那孩子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她算不算是一步算错,满盘皆输?复又转念一想,自己何时如此的在意竺南了?到底是太过放心不下的缘故罢。她拢了拢身上的雪貂毛皮,这天该是越发的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