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制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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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南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宅子里。从窗外的天色来看，差不多晌午了。刚欲起身，就碰上推门而入的雷仲安。
“总算是醒了。当时甄洛把你抬回来的时候，那满身的血着实吓了我一跳。”
“嗯。”她记得自己跟戚卓荣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在吴越遇到的那个名叫晴耕的男子前来来救了她们。这人是藤原姬的门客，他当时跟戚卓荣说，他的主子要他过来救人的。也就是说，藤原姬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竺南想到这里感觉很诡异，从自己进宫到夜闯将军府都是临时决定的，她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行踪，又是如何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派人救她的呢……难道说，自己手下有她的人？竺南皱了皱眉，一个戚卓荣就够自己头疼的了。现在还来一个是敌是友尚无定论的藤原姬。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跟雷仲安道：“阿琰还好吗？”
闻言，雷仲安一脸难色道：“大夫说，皮外伤只需休养几天便可痊愈，只是……她中毒了，一种绵延温和的慢性毒。”
“中毒？”
“嗯，我叫墨惜花过来看过了，她也不识得此毒。”
“阿琰现在是何状况？”
“一直在昏睡，墨惜花和大夫都说是因为毒发的原因。我又联想起昨夜二当家的那番话，是不是章妹子真的知道了些什么，才被人下的毒？”
竺南默不作声，此刻她想的比雷仲安复杂的多，假设章琰真的知道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后被戚卓荣擒了去，严刑逼问意图证明慕镇宁和傅雪之间的关系。如果章琰不说，定然是杀死也不会让雷仲安夺去的，秘密泄露了出去可比抓到傅雪的把柄来的重要。所以，章琰那晚根本就没有听到什么亦或者那些东西被人听了也不重要，更或许他们故意让章琰听去的。戚卓荣抓了章琰，故意透风出去让慕镇宁的人得了消息，最后则是请君入瓮，试探自己跟慕镇宁的关系，无声无息的将她身边可能存在的所有在暗处活动的人一网打尽。所以，傅雪宁愿派自己过来也不想动用楼里的势力么。她怕慕镇宁和墨惜花相继暴露后，洛阳城再无立足点。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难受，连昔日里最放不下的人都可以牺牲，在她的大业里，自己又算什么呢？且不管这些罢，她敛了敛神，继续沿着刚才的思路，章琰是中毒无疑的，所以是否会存在这么一种极端的情况，戚卓荣料到章琰肯定会被人救，而救她的那人定是觉得她知道了些重要的事情，所以事先下毒，好让他们误以为她真的掌握了致命的消息，然后等着慕镇宁的人过来救人。在救了人并解毒后，势必会将消息告诉慕镇宁，这样一来，她就轻松跳到戚卓荣的陷阱里去了。可是，藤原姬跟戚卓荣又是什么关系呢……呵，看来在解决了阿琰的事情后，要再去见见这位神秘的女人。
“仲安，你给我三天时间，等伤好了些后，我要去趟将军府。”
“那等虎牢之地，你还去作甚？”雷仲安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竺南。
“找他拿解药。”既然人家煞费苦心的绕弯子挖了一个坑让自己跳，总不能拂了大将军的面子吧。
“你……疯了么。”
“不，我会好好回来的。答应我，这段时间里，不要让阿琰出任何问题。”
荼蘼山庄，内院。
“吃药，吃药！”青衣男子一脸的不正经。
女子瞥了他一眼：“倒了。”这新药都吃了一个月，难以下咽不说，该咳的时候还是咳，眼见这寒冬就要来了，要再不见好转，非得咳死她不可。
“那怎么行。你喝了药，我就跟你说我妹刚送来的消息。”
女子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饶迦，什么时候开始寒朔楼里的消息由你先过问了？”
“这个嘛……唔……”饶迦发现女子的眼眸开始泛绿，连忙说道：“哎呀，别动气，别动气。我说就是了。饶尘今天一早递来的消息，你们家孩子昨个夜闯镇南将军府，被打成了重伤。章统领的姑娘重伤不说，还被人下了毒，一直昏迷不醒。”
傅雪闻言，这脸色是越发的不好看了起来。这戚卓荣稍微不约束一下就敢动她的人了，慕和姐姐的安稳日子怕是也要折腾一阵子才能好的。她抬起头对面前的男子说：“传令下去，全楼势力凡诛杀戚卓荣者，提升三级，赏金千两。同时给武林发一份同样的江湖追杀令，赏银万两。”
“呵，好大的手笔。可是真恼了？唔，也是，谁叫他不小心动了不该动的人。重伤哦~失血过多昏掉的哦~”男子一边端着药碗，一边调笑道。
“饶大当家的可是觉得楼中这段时间过分安逸了？不若本月下旬去把关外那批朝廷军一举剿灭掉，意下如何？”傅雪冷眼睥睨着饶迦。
“唔……我突然想起手上还有事情尚未办完，先走一步了，这药就搁这儿了，记得喝！”
竺南没有想到墨惜花会来自家宅子里，眼下风声紧得很，这女的当真是不要命，哪儿都敢闯。
“放心吧，我跟薛涟一起来的，这会子他正与雷仲安谈些事情。我就过来看看你伤势如何，有没有要死不活的。”庄子里的那位真是好脾气，自己眼皮子地下让她们家孩子出了事也没见怪罪的。转念一想，又觉着没有动静才是真的可怕，自己该是有一段安稳日子不能过了。
“托墨花魁的福，还没断气。”虽然肩膀上的伤深了些，大抵会有小半个月没法拿兵器了。
“嗯，你福大命大。好好养一段日子吧。”眼前这位要是真断气了，那俩女的估计得疯，接着不仅是整个洛阳城天翻地覆那么简单，整个天下重新洗牌也未可知的。
“过两天我准备去趟将军府。”
“又去？嫌虐的还不够么？再被抬回来就该遍地开花了。外面的事情，我来料理吧。”爷，您是我的爷，安生几日不成么？非要刀口上添血过日子么？
“呵，我自有法子让他给了解药后全身而退。”断不能再把墨惜花扯进来，傅雪要保寒朔楼，自己就不能跟她在这件事上扯半点关系。况且她也不是贸然行动，昨天跟戚卓荣交过手，她看得出来，此人断不是个只懂杀伐的一介武夫，手中的筹码足够自己跟他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上一番了。
“话说，昨天到底是谁救的你？”墨惜花饶有兴味的问。
“甄洛。”
“不错啊，你家小娘子挺护主的嘛。”竺南在这件事上没有说实话，据楼里的探子说，昨天清晨，分明是一个男子携数名女子将二人从将军府一路保到洛阳城内，才离开的。由于天色尚暗，男子的样貌难以辨别。墨惜花对他很感兴趣，这也就是她肯移尊驾登门来找竺南的原因。
两人各怀鬼胎的聊了一阵子后，墨惜花起身欲走。竺南将她送到门前时，不经意问了她一句：“阴阳师是什么？”
就是这一句让墨惜花恍然大悟，她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故意略带思考，平静的说：“东瀛那边的一种行当，类似于我们的茅山一派，擅长伏魔除妖，吹叶变鬼。怎么，你见过？”
“没有，我只是在外面听到了，便问问。”竟又扯上了东瀛。
待墨惜花走远，竺南的神色才全然冷了下来。如果说晴耕是阴阳师，那么藤原姬势必与东瀛有着联系。只是，这等耳生的行当，戚卓荣为何能一眼便知，难不成……呵，看来后天将军府一行，不必贸然抛出手中的筹码了，且唬他一唬罢。
这厢墨惜花回到添香阁，叫了那个半老徐娘来，道：“跟饶迦说，不用费那个劳什子神去查了，人是藤原姬的晴耕或者雨读中的一个。叫他问问楼主，接下来怎么办。”
“诺。”
到了跟雷仲安约定的日子，竺南大清早去章琰房间，除了依旧昏睡不醒外，身上的伤悉数在好转中。复又跟雷仲安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宅子。
“尉迟姑娘今天怎有如此雅兴来我将军府啊。”戚卓荣刚上朝得回，他骑着马正好遇到尚在自家门口未入的竺南。
“我来找戚将军您讨解药来的。”
“哦？竟有这事。尉迟姑娘既是来了，便到院内小坐一番，何如？”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竺南是只身前来的，戚卓荣吃不准这人使得是什么招，也不敢轻举妄动。两人捡了处亭台水榭，甫一坐下，便有人布了茶水和些许精细糕点在桌上。
“上次在地堡多有得罪，还望尉迟姑娘不要往心里去。”戚卓荣寒暄道。
“将军哪里话，小女子因救友心切而夜闯您府上，该是晚辈的不是。”
一时间气氛融洽，丝毫不见那天夜里的剑拔弩张。
“方才我听姑娘说这次到府上是讨药来了，还请姑娘说清楚些罢。”戚卓荣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问道。
“不知将军可还记得那天被救走的女子。”
“记得，那小姑娘脾气倔的很。”
“我们把她接回去的时候，发现已然中了毒。此毒药力平和，中毒者除了整日昏睡外，别无它害。既然她一直在将军您的手上，所以，我也只好到您这里来了。”
“你怀疑我给她下毒？”戚卓荣含笑问。
竺南默不作声，只是喝茶。
“哈哈哈哈，若真是我下的毒，你凭什么跟我换解药？我记得你身上的伤应该还没好完全吧，这会子还敢孤身前来，不怕有命来没命出去么？”
“戚将军是个明理之人，若是早要我的命，三天前的那个夜里我就该死了。既然当时那么好的时机都没有杀我，这会子决然也不会的。”
戚卓荣听完又是一声大笑：“好，你姑且说说你的筹码罢。”
“若我没猜错，戚将军该是东瀛人，亦或者跟那边有什么过节。当今皇帝知不知道这件事我未可知，但是若凭我尉迟家现在的人脉，将此消息散给各大士族门阀，不论是不是莫须有，那些素日里不待见将军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况且将军督战的前线战事吃紧，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被前朝旧部和当朝政敌集结起来的一股力量压制得死死的。将军那次的星夜入宫，怕的就是第二日清晨被人弹劾而提前面圣的罢。所以，如我未曾估量错，您现在已经是到了如履薄冰的境地之中。”言罢，竺南反倒是一副悠闲的做派。这个筹码不大，但很值钱。
戚卓荣鹰隼般的眼睛朝着她上下打量，良久才道：“小姑娘，你若不是傅雪的人。我定是会要你投归我的麾下。可惜了这么一个将才，竟甘愿做叛党之奴…也罢，跟我带话给傅雪，就说我对她的御人之术十分敬仰。”
“我代主人先行谢过将军了。”竺南行了一记抱拳礼。
“不过，解药，我这里没有。因为毒不是我下的。小姑娘，你不是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么，而这次过来，倘不过是婉转的劝说我不要动慕镇宁而已罢。行，看在你如此聪颖的份上，我允你一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我不动她。可若南边的战事一旦打完，这朝中局势定然要变，到时候可就难说了。”
“一个月足矣，小女子谢过戚将军。”竺南又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这里是七千两，想来过后这一个月里，您上下疏通，总会用得上的。出门匆忙，身上只带了怎么多，还望您笑纳。”
“你这银子我是断不敢收的，当今圣上还指着我帮他分担一些繁杂之事。要这会子受了你的贿赂，岂不是让自己限于不义之地。小姑娘，你又想给我下套了，哈哈哈。”
竺南未曾想过今日来将军府会是如此奇遇，所有意想中的尔虞我诈皆没用上，有的只是两个人忘年的惺惺相惜。其实设身处地想想，换做自己是戚卓荣，对方的势力中有人夜闯自家家门，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那晚高台上他也没有使出全力，反而像是处处试探自己的功夫，受伤之处皆不为要害，应该只是因为自己的无理而给的惩戒。呵，这戚卓荣若是不为司烨卖命，定会是一代忠烈之臣。当然，牵扯到了权力争斗就没有那么多的假定了。
在竺南即将踏出将军府大门时，只听到背后有人朗声道：“小姑娘，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你爹的谋略权术，也看到了你哥的果敢刚毅。只希望你能一直按照你想要的去做。若是有朝一日不想呆在傅雪那里了，就来找我罢。”
竺南转过身来，给中年男子深深的鞠了一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的确，她这次去将军府的目的被戚卓荣猜得八九不离十，既然阿琰身上的毒果真不是他下的，那么，藤原姬这个女人就很有问题了。竺南甚至怀疑，那次甄洛在洞庭湖畔的中邪也是她派人故意为之的，要的就是引自己去见她。可是，即便如此依当下的形势，还是无法弄清此人的目的。罢了，饶是自己在这边一味的多想，还不如亲自登门拜访的好。况且，阿琰这毒也不宜久拖，她担心日后会落下病根来。就这么一路沉思的回到自家宅子。甫一进门，她就听见管家说道：“方才一位自称晴耕的男子给您送了一封帖子。”
竺南接过帖子打开一看：明日酉时，楼外楼。
看来，藤原姬来了洛阳城，如此甚好，倒是免去了自己不少麻烦。明日，且去会一会这位奇女子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制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