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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险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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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将军府在皇城东面,两人思及情况尚不清楚,但事关人命,片刻也不敢耽搁的去码头点了坎、巽两组共三十的人马准备夜闯将军府。
竺南派了八人守在院子四周,防备万一出了不测,尚可方便里应外合突围出去。余下来的两人对半领了去,兵分两路就闯进了将军府内院。似乎守备相当松懈,许是到了二更天的缘故罢。除了廊坊偶尔忽米忽灭的烛火外,整个内院的房间基本是一片漆黑,唯独有一间房还亮着,由此看去格外显眼。
正巧雷仲安那队人从另一边过来,两路人马汇合在了一处。
“我知道章琰在哪里了。”雷仲安路过那间亮灯的房间时恰巧听到两人谈话的声音。其中一人问:“招了吗?”另一个说:“还没呢。”“嗯,没招之前不能让她死了,地堡是个掩人耳目的地方,且好好伺候着。”“小的领命。”言罢,两人一道消失在了房间里。有了先前卢维麒的暗格机关,雷仲安猜想这里会不会就是所谓地堡的路口处。于是立刻赶过来跟竺南商量下一步动作。
竺南听了雷仲安的复述,眉头也没皱一下,密语传音道:“全体人马分批次进入地堡,不许轻举妄动,路口处集合。”说完,就朝着亮灯的房间去了。
果然一如雷仲安所想,当竺南轻轻移动了书架上的素胎葫芦瓶时,书架翻转到一侧,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道向下的斜坡路。
雷仲安和竺南面面相觑,看来这将军府也还有些门道的。待众人全都进入了密道内,身后的门应声关掉,猝不及防的黑暗瞬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竺南用力推了推那扇关掉的门,封得死死的,从里面根本打不开。罢了,只有硬着头皮往里闯。手下人里有人点起了火折子,众人借着微弱的光,打量着这尚不宽余的隧道。雷仲安摸了摸墙壁,呵,竟都是青石板铺的,一眼望不到尽头。按照这个深度而言,隧道外层的夯土肯定打得很结实,兴许还灌了铁水加固。想从里面挖出去,根本就不可能。戚将军那老奸巨猾的这是打算修地宫么。
就在众人往前走的时候,最前方的两个弟兄忽然闷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稍靠前的另外几人看得分明,轻声喊道:“是蜀中暗器。快卧倒。”话音刚落,已然被第二波银针打成了刺猬。
一下子失去了五名手下,处在队伍中间的竺南神色凝重了些。眼下的局面无非两种情况,一是刚才有人误踩到了什么东西,激活了密道里的机关。二是,对方在暗处观察在自己,伺机伏杀。她立马下令全员灭掉火折子,摆成一字长蛇阵行进。这样一来,后面的人踩着前面那个人的脚印前进,便可大大缩小误伤率。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总算是豁然开朗。果然是大手笔,这地堡高起码两丈有余,约莫一个宫殿的宽度,全数铺的是青石板,缝隙间浇筑的也是铁水。之所以看得清全貌,完全是归于天顶上镶嵌的数十颗小的鱼目珠,虽不如夜明珠亮堂,倒也可以发出莹莹微光。
“怎么走?”前面是一个分叉路口,章琰应该就在其中一条路的某个地方。
“分开行动。救人要紧。”竺南不敢再拖了,按刚才那两人的对话分析,此刻章琰怕是凶多吉少。
“好。你我各自小心。”
“嗯。”
竺南带着尚余的十七人中的八位走了左边那条岔路。为了不致有更多的伤亡,她选择了打头阵。众人皆亮出兵器,在鱼珠的微光下缓缓前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竺南敏锐的觉察到空气里飘着一股恶臭。她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这是尸臭。只是,这地堡内怎么可能会有腐尸呢。除非…是有人故意放的。
就在她思量之于,前方倏忽间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且不论身手光是移动速度就让人咋舌,这算是第二波么。竺南首先拔剑冲了过去,照着对方的头颅就是一刺。荧光中,她看清了这群人的样貌,浑浊泛白的眼眸,惨绿色的皮肤往外散发阵阵尸臭,四肢干瘪肚子却是圆滚成了一个球。这是……苗疆的行尸!
第一次碰到楼里师傅说的炼蛊行尸,她当下头皮一紧,这东西,力气极大,移动速度也不容小觑。最擅长的就是撕裂和抓咬猎物。被他们碰一下,若是伤到筋骨,整个手就差不多废掉了。她当即边挥剑边跟身后的人轻声吼道:手脚放灵活点,用暗器射掉他们的头颅,万不可被他们沾到身子。
可即便是这般小心,他们也万万没想到,这些个行尸居然还有自爆的本事,就在竺南奋力解决完三个行尸后,忽听见背后一阵巨响,一名同伴已然被突然爆炸的尸体伤到了腹部,大量的血从腰间涌出,却全然是黑色的。由于伤口深可见五脏,眼下就算是突围出去,也药石无用了。竺南忍痛给了那人一个痛快。待所有的行尸都被消灭后,除开两个浅伤的外,她手里只有五人了。
竺南定了定神,回想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一切,守备松懈的将军府,唯独显眼的房间,雷仲安口中那两人的对话……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局?!
眼下,往回寻退路是肯定没用的,她心一横,只有继续往前走了。好在现如今跟在身边的手下均是身手不凡,心思也缜密的几个。即便是遇此险境,也没见惊慌失措的。她不禁笑了笑,若是自己能活着走出这里,定要好好谢过墨惜花给她物色的人选。
经过房间后,前面的路宽阔了起来,竺南敛声屏气的听了听,却是太过诡异的安静了。于是这便打了一个流星镖过去,还没飞到一丈的距离就给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撕成了四瓣。她示意众人不要前行,蹲在地上点燃了火折子,光亮让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了起来。只见前面五丈远的距离内,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如发丝的金刚线。还好没贸然前行,不然这一双腿算是废了。为防止光亮再引出什么东西来,她迅速灭掉了火折子,随即从怀中摸出一个布袋,抓了一把用力往前方掷去。那一条条的钢线瞬间显现出来,泛着莹莹光泽。这布袋里装的是荧粉,原是用来给目标做记号用的,这会子倒也派上了别的用场。
原以为这样就算安全了,众人正欲踏过第一条钢线的时候,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嗡嗡虫鸣,在他们还来不及躲闪的瞬间,那些虫子就朝着隐隐发光的钢线扑了过去,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这些喜光的食人虫原本是设计给意欲点着火折子躲避钢丝的那些个没有防备的人。未曾想,竟让竺南歪打正着的引到了钢线上,借着微微荧光,只见那些被开膛破肚的食人虫尸体积了一地。而就在这些虫子触碰到钢线的那一刻,连接钢线两边的墙壁上射出了密密麻麻的多如牛毛的细针。饶是竺南也第一次见到如此诡谲的场面,这算不算差点又去地府门前走了一遭?耐心等四周静下来后,眼前的钢线尽数断裂,满地的食人虫尸体,间或是插满毒针,亦或四分五裂的,黑压压的铺了一地。还未等竺南想到走过通道的法子,只见她手下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支短刀,复又绑上了根一指宽的粗麻绳,用力往前射了出去,绳子的另一头固定在青石板上,这便成了一道浮在空中的通道。竺南用力拽了拽绳子,挺结实的。便提了口真气,踏着绳子飞到了通道外。待余下的七人汇合之时,眼前的空间又宽阔了起来。
“竺南!”雷仲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竺南听到后,总算是安心了些。之前分开的两拨人马汇合到了一处。
“你受伤了?”借着微光,竺南看到雷仲安腰腹有一处刀伤。伤口虽不深,却也是要紧的位置。
“呵,被方才遇到的飞刀划到了,幸好没淬毒,算我命大。不过……”他往后看了看“我这边折损了三个兄弟。”一时间,两人均默不作声了。便也在这个时候,整个地堡突然被四周的烛火点的透亮。
“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竟然能撑到这里。军师,你的机关还需加强啊。”前方四丈距离的高台上,一个身着便装的中年男子跟身旁的人朗声道。那人竟是雷仲安之前在地堡入口的那个房间看到的其中一个。果然是个局呢!
那位军师朝着戚卓荣做了个揖,跟身后的黑衣卫说:“把人弄上来。”只见从地堡高处缓缓落下一个丁字状的木桩,上面的人除了章琰外不作第二人想。
“章妹子!”暗红的血水顺着木桩滴了一地,整身子已然找不到一处完整的地方,看到这里雷仲安忍不住喊出声来。
“不用喊了。人还活着。这小丫头脾气硬派,逼问了好久也问不出你们的来历。”戚卓荣说道。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来历?”竺南反诘道。
“哈哈哈,你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若我没记错是叫尉迟南,对吧?上次江陵府未得见,竟教我生生失去了这么好的抓人良机。”顿了顿又道:“你们跟前朝的傅家有什么关系?”
“傅家?不认识。”
“小姑娘说话要诚实些,既然不认识,子夜时为何要到麟梓殿去?你们是慕镇宁的人吧?”
闻此言,竺南心中一惊,这宫里的水当真是深不可测,眼下慕姐姐那边怕是不好过了。既然对方什么都一清二楚,她也只好硬拼了。方才她见章琰是从上面放下来的,所以那个地方肯定能通到将军府的内院,只要能突围到地面上,一切就好办多了。她当下将左手背在身后,跟雷仲安打了一连串手势,说清了情况。雷仲安轻咳了一声示意明了。
竺南往前走了些许,含笑对着戚卓荣:“将军,如果我说我们尉迟兄妹俩只是商人,碰巧会了些功夫,又碰巧在宫中认门子的时候托错了人,您相信么?”
“我如何信得?”戚卓荣桀桀怪笑。
“既然这样……我们也只有……”硬来了。
竺南拔剑朝戚卓荣招呼了过去,雷仲安则是奔向章琰那边,青潋居的其他成员跟戚卓荣的黑衣卫混战在了一块。
戚卓荣见竺南攻来,取过身后的长枪对着竺南的面门就是一挑。待竺南勉强落地之时,两人已经对了四招了。枪是兵器之王,进可攻退可守,灵活应变,可长可短。饶是竺南武功再好到底不比纵横沙场的戚卓荣来的经验老道,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已然陷入颓势。此刻,雷仲安已成功救下章琰,竺南见状,吼道:“仲安,带人全部离开,先突围。我自有办法走出去。”这片刻的分神,左腰就被长□□了一道。
雷仲安见她眼神决绝,也把心一横,带着众人从天顶的口子那儿上去了。
“你真不怕死?”戚卓荣饶有兴味的问。
“不,我比刚才那个女人值钱多了。”竺南笑道。
戚卓荣知道的太多了,这人若留下来,势必会成为傅雪的心头大患。念及于此,她不由得下了狠心,便是死了也要夺了这人的半条命去,剑法也更加凌厉了起来。
“这样,岂不是教我占了个便宜?只不过,貌似你还有个伙伴在后面没走呢。”戚卓荣一边对招,一边说道。
怎么会还有人?
戚卓荣寻了竺南余光往后撇的空当,一□□入了她的右肩。温热的鲜血溅了些许在竺南的脸上。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命丧于此么?脑子里却全是对那个人的不舍,若是死了,她会不会难过?呵……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竺南身边窜到戚卓荣面前,一腿将其踢开了两尺远。竺南定睛一看,竟然是甄洛。她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洛,你不是他的对手,快闪开来。”此时那些原本罢手的黑衣卫也涌了过来,对两人形成了包抄之势。甄洛不习惯用剑,她与生俱来的灵敏反应和天生怪力十分的适合近战,在竺南继续拖着戚卓荣时,她差不多解决掉了一小拨黑衣卫。
“哎,你不太听话哦。我没工夫陪你再玩了,慕镇宁应该会对你的尸体很感兴趣的。”话音刚落,竺南只感觉戚卓荣的力道又加了两成,出招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近一倍。就在竺南准备弃左肩挡住戚卓荣的杀招,趁他拔枪的那一刻一剑刺到其胸膛之时,天顶的洞口突然来了一批鬼魅的身影。她们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似胡人跳的飞天舞那般轻盈将竺南和甄洛从高台拖到了两丈开外的安全空地上。
“今天我将军府好热闹,连阴阳师都来了。小姑娘,看来果真如你所说的,你的命比那个女的值钱。既然养的小鬼都抢到了人,阁下是不是也该一露尊荣呢?”
“将军,我本无意冒犯,只是主子有令,要我势必将此二人带走。还请将军行个方便。”一个白衣男子从天顶缓缓落到高台上,他手中的菩提叶似镀了一层金边,格外醒目。这人,确是竺南在吴越洪都府遇到的晴耕。他竟是阴阳师,难怪她当日可解甄洛之病状。
竺南本以为戚卓荣不肯就此放手的,未曾想:“即然这样,那我就卖你们家主子一个情面。人,我放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的时候快走罢。”戚卓荣摆手道。
晴耕将竺南她们带离了皇城,在洛水边跟两人深深作了一揖,就此走开。此时东方渐白,洛阳城街面上也开始有早市的百姓在活动了。竺南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见脱离了危险,便昏倒在了甄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