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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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里的长安突然热闹了起来，守城的军士时常能看见式样华贵的马车从各方官道进城来，驶向金碧辉煌的内城皇宫。这些马车上雕饰了繁杂的花纹，显示着车队主人高贵不凡的身份，甚至有的车队还配有带刀的侍卫。这让长安街巷的百姓们多了许多茶余饭后的谈资消遣。
“我说老马啊，你可知道这些马车里是些什么人吗？”街边小摊旁，两个抽着烟斗的中年汉子正在闲谈。
“嘿，这你可问对人了。”其中一个瘦小的汉子抖了抖烟灰，得意道：“上次有一辆马车经过清平巷的时候，里面的人撩起过车帘朝外看了一眼。我那时正巧路过，只看见一只白得像嫩葱一样的小手晃了一晃。啧啧，那肤色，柳巷里的那些庸脂俗粉，怕是没一个有那样水灵的！”瘦小汉子细小的眼睛里满是向往。
“这么说，马车里是个富家的千金小姐咯？”
“当然。”瘦小汉子小眼一撇。
“这可奇怪了，这些娇贵的大小姐这会儿子去皇宫里是作甚？”开头问话的黄脸汉子咬着烟斗，声音含糊不清，“莫非是陛下又要选妃了？”
“非也，非也。”瘦小汉子装模作样的摆手摇头，压低了声音在黄脸汉子耳边道，“我有个远房亲戚是在宫里钦天监做事的，上次托我置办了些物件。我跟他打听了一下，据说是要给哪位皇子选皇子妃呢！”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瘦小汉子一脸肯定。
“就你门道多！”黄脸汉子拍了一下瘦小汉子，笑道，“就是不知是哪位皇子要选妃呢？”
平常的百姓能打听到是皇子选妃已是极好的运气了，再详细的信息却是没有的。两人摇头晃脑了一阵，也得不出结论，只拿起烟斗狠狠地抽了几口，吐出一串串浓郁的烟圈。
皇城，青枫馆
还是盛夏里明媚的阳光，院中一棵槐树花开正艳，一串串洁白的槐花缀满枝头，淡雅的清香化开在微拂的清风里，沁人心脾。
青枫馆是枢密院秘术营的驻地，为了防止有心人攀树潜入本是一律不会植树的，只唯独别院里这棵武帝亲手种下的槐树孑然而立，年年花开盛夏。
起初的几年里，别院中并无人居住。墨清辉在八岁那年住进了别院，由于地处偏僻的缘故也少有人涉足，只余槐树与他相伴。直到三年前他成为“院判”，这里才渐渐被枢密院众人所熟知，也渐渐有了生气。
墨清辉此刻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品着茶。
他一袭白衣胜雪，深墨的双眼微微闭起，眉梢一缕细发随风轻摆。面前的石桌上泡着一壶前些日子息影送来的蒙顶甘露，一点白花飘摇着落入他面前的青瓷茶杯里，如清波小船漾起一缕波光潋滟。
自上次鹂妃来过别院之后，宫里钦天监的内官和宫女们便开始忙碌起来，皇城里到处能看见他们搬着大件小件来去匆匆的身影。究其原因，却是鹂妃当日回去便下了召女选秀的懿旨，意为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选个贴心的皇子妃。
如今中州范围内的大部分达官显贵家的女儿们已经差不多都在沁芳馆里候着了，只等鹂妃点名的几个家处偏远的世家千金到齐便可开始初选了。
此次选妃虽没有明确对外说是给哪位皇子选妃，但好奇的世家小姐们可有得是办法打听。
渐渐地，青枫馆附近多了许多侍女来往转悠，间或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站在墙边垫了脚向里张望。揭秘这位深居简出的九皇子俨然成为了这群身居皇宫的女孩儿们打发无聊时光的最好消遣。墨清辉对此心里发愁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称病在这别院里一步不出，能拖一时是一时。
好在青枫馆作为枢密院的驻地，向来守卫森严，女孩儿们也对这严肃寂静的高墙大院有些敬畏，是以虽然心中万分好奇这个传闻中的九皇子是什么样的人，却也不敢乱闯。这让墨清辉着实心安不少。
白衣的公子默默地望着陪伴了他十年的槐树，好看的眉毛皱起，想着初选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心里一阵无奈愁苦，连带着杯中上好的蒙顶甘露也没了往日的馥郁清甜。
“老槐树啊老槐树，你若是能说话就好了，好歹能陪我说说话。”墨清辉仰起头看着树上花团锦簇，自顾自地嘀咕，“如今真是山穷水尽了，可如何是好？唉，母妃也太着急了些……”
“殿下，殿下！”小院的大门忽然被撞开，方轻玄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有好消息啊！”
墨清辉仰身倒在藤椅上，眼皮也不抬一下：“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四殿下从越州回来了！”
“真的？”墨清辉眼中一亮，但马上后又黯淡下来，“要是往日我定要找四哥好好喝上一杯的。可现在，唉……”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墨清辉只觉得这辈子的气都在这几天里叹完了。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从院外传来，只见一个身着戎装的男子走了进来，高大威武，剑眉虎目，一袭火红色的华贵大氅直拖脚底，端的是英武不凡。
“怎么？才几月不见，九弟就不待见我这个做哥哥的了？”
大羿朝的四皇子墨泽是当今武帝最器重的儿子之一，常年镇守在越州边关，北蛮的部族敬畏他的勇武，私下里称他为“阿格萨兰”，意为群狮之王。
墨清辉看清来人，一个虎跳蹦了起来，惊喜道：“四哥！你怎么过来了？”
墨泽哈哈一笑，走过去拍了拍这个从小就喜欢黏着自己的弟弟的肩膀，刚毅的脸上满是笑意：“我今日回京述职，就顺道过来看看你，不过现在看来只怕某人还不太欢迎我呢！”
“怎么会？四哥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墨泽高了清辉近一个头的高度，墨清辉不得不仰起头来和他说话，“四哥这身打扮，是才回宫吧？已见过父皇了？”
墨泽歪了歪头没有回答，板着脸叉起了双手，语气冷淡，眼中却带着笑：“怎么？有朋自远方来，却连茶水也喝不得一口？”
墨清辉恍然地拍了拍脑袋。连忙吩咐方轻玄看茶，引了墨泽在槐树下相对而坐。方轻玄立马拿了青瓷茶壶，麻利地在两人面前各添了一杯蒙顶甘露。
“我知道你在烦恼什么。”墨泽喝了一口茶，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我回来的路上去过一趟沁芳馆，不得不说这些个千金小姐们可都是百里挑一的漂亮女孩啊，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的？可惜了鹂娘娘煞费苦心，某人还不领情呢！”
“四哥你又在取笑我。”墨清辉无奈地笑，“你也知道我现在无心于儿女之事的。”
墨泽闻言抚掌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也不瞒你，我这次回来也有父皇的意思。”
“父皇？”
“父皇知道你现在无心成家，又抵不住鹂娘娘的念叨。是以一方面允了选秀一事。一方面暗中传书让我借述职之名提前回长安来，好帮你化解这‘无妄之灾’。”墨泽一边说着一边摇头，语气里既有无奈也有宠溺，“唉，可怜我这天生的劳碌命，本以为此去越州天宽地广，逍遥自在，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替你挡灾的差事。”
“四哥说笑了。”墨清辉心中一阵温暖，心道父皇总还是疼爱自己的。一本正经地作了一揖，笑道，“四哥为人重情，又体恤手足。不远千里回长安来救我这不争气的小弟于水火之中，实是世间之真善，天地之大仁啊……”
“打住！”墨泽急忙摆手，打断了墨清辉滔滔不绝的“赞扬”之辞，笑骂道，“你这小子是越来越滑头了！不过你可知道这次鹂娘娘相中了谁？”
“谁？”
“是菲儿！”墨泽抚掌哈哈一笑：“若不是她，我可没那么容易就回来替你挡这美人劫的！”
墨清辉闻言脑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温婷婉约的身影：“可是你上次提到的吏政司文参政家的千金？”
“正是！”墨泽笑得极高兴，如峰的眉角缀满了得意，“本来我准备下次回来述职的时候就求父皇赐婚的，父皇也在书信里答应我了，没想到这次鹂娘娘却偏偏选中了她。不过还好鹂娘娘下懿旨时也没明着说是为你选的，父皇便和我商量着在初选开始时就给我和菲儿指婚，让人以为是给我选妃。在我和菲儿的婚典没有完成之前，第二次选妃是不会开始的。这样可以有些转圜的余地，也好让父皇有更多时间劝说鹂娘娘。”
墨清辉顿时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下，长吐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天高地阔，满园清新。
墨泽见他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不由摇头：“你可别高兴太早，以鹂娘娘的性子，第二次选妃你是铁定逃不了，父皇的意思是让你出宫暂避。”
“出宫？”墨清辉顿了顿，沉思了一下：“也好，我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出宫了。”
一旁的方轻玄一听见“出宫”两字，当即一个跨步蹦了过来，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墨清辉恳求道：“殿下要出宫去？轻玄也想跟着您一起，伺候殿下！”
“你这小子，是自己想出宫去玩吧！”墨泽一戳方轻玄的额头，笑骂道，接着又转头对墨清辉说道，“让他跟着也好，你这次出宫恐怕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有他在路上好有个照应。”
“行，那你也跟着吧。”墨清辉微笑着答应了。
“好耶！”方轻玄抑制不住满腔的兴奋，高兴地手舞足蹈。
“方轻玄！”墨泽突然一把按住了乱蹦乱跳的方轻玄，严肃道，“我以北越州指挥使和大羿四皇子的身份命令你，一路上要保护好清辉。若有半点差池，我拿你是问！”声如雷霆，振聋发聩。
方轻玄正正地跪下行了一个军礼：“四殿下请放心，轻玄必效死力！若九殿下少了半根头发，轻玄自提头来见！”
墨泽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又不是行军打仗。我好歹也是枢密院的‘院判’，没你想得那么弱不禁风，你就别瞎操心了！”墨清辉把方轻玄拉起来，瞪了墨泽一眼。
“哟！”墨泽怪叫一声，打趣道，“我们的小清辉可是长大了，连我这个做哥哥的都不放在眼里咯！”
“喝茶吧你！”墨清辉瞥了墨泽一眼，给他又添上了一杯茶。
墨泽笑了笑，自顾自地喝茶，和墨清辉扯起了一些闲话家常。一旁的方轻玄想到不日便可离开这深宫皇城，笑得没心没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章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