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八 荒山走马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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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有这样一句俗语概括了大羿十三州的版图——“中央中沧丰，西北青兰宁，东北楚越夔，西南有云镜，东南曰昆福”
中州也称“王域”，自古有“天启之州，龙脉之选”的美誉。在大羿分治的十三州里，是面积最小的一州，也无府县之分，唯有接天一城——长安。
帝都长安选址于龙脉发源地的中州三山平原，群山环抱，地势高拔。古书《堪舆集注》中这样写道：“三山视中原，一马而平川。”可见长安建于广川之上，颇有制视天下之意。
龙脉发源于中州天山，向东南分两条龙脉，南龙由祁连山至沧州，经由云州洛河改道由西南镜昆两州交接处入瀚海；东龙起中州三山平原，由丰州至福昆两州交接处入东海。
从版图上看，两条龙脉恰以人字形分隔中原三州之地。
中州群山围绕，往西只有祁连山“走马关”一条狭窄隘口可过，过了“走马关”便是沧州地界。两州之间山高地险，险峻的群山之间只有一条只容一马行走的崎岖小道，称作“走马道”。
此道蜿蜒九转。若由此道入关，所耗费的时日与绕道宁州入关却是相差无几，再者路险难走，每逢梅雨时节更是寸步难行，是以商队和行人也多数不会选择“走马道”入关。
走马道上一处荒山路口。
荒草连天的古道尽头，两匹白马一前一后缓缓行来，前方一骑衣白如雪，温文尔雅，正是墨清辉。后方一匹马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年纪的青衣少年，正不停地擦着汗。
时值正午，日头正毒，马上的方轻玄热得汗如雨下，前方的墨清辉却是顾盼自如，细看下可以发现他的身周似有迷蒙的水汽，将身周的温度变得凉爽——这是息影教给他的“参水星秘道”中的一个小技巧。不过因所修秘道流派不同，墨清辉也只能做到控制自身周围水汽的程度，
两人纵马走走停停，从正午走到了黄昏，方轻玄早已热得累趴在马上直喘粗气，一脸的萎顿。
“殿下，前面有店家！”方轻玄突然抬手指着前方惊喜地叫道
墨清辉定神一看，果见前方古道尽头一缕炊烟袅袅升起，方轻玄立马来了精神，手中马鞭一挥，直向前方奔去。墨清辉也是心头一喜，纵马跟上。
行了片刻，终于遥遥看见一杆破旧的招客旗迎风而立，上面模模糊糊的绣着四个字：
有间客栈。
店如其名，旗杆下只有几间低矮的土房，另有一间似久无人打理的马厩，空空的厩里杂草遍生。店面的正厅极小，只容得下两张用旧的方桌，几张小桌被随意地置放在门外，显得杂乱无章。实在与方轻玄想象中的客栈相差甚远。
方轻玄一脸大失所望，墨清辉摇摇头，心道这荒山野岭有间小店歇歇脚也是好的，更何况天色已晚，继续赶路也是不妥。当下驱马向客栈行去。
出乎意料的是，此刻客栈狭小的厅堂里竟已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正于临窗的一方小桌旁喝着酒。桌旁放着一个黑布包和一把长剑，略带尘灰，似也刚来不久。
墨清辉虽意外这荒凉的走马道上还有他人，却没有在意。自顾自将马拴在马厩旁，破旧的马厩里杂草丛生，却也不用特地让店家添加马料了。
两人进得店来，一个面色黝黑的麻衣少年立刻跑过来引了两人在另一方小桌坐定，笑容满面地招呼道：“两位路途劳顿，可是要先来一点小菜垫肚？”
说着又报了几个菜名，都是清淡的民间小菜。两人随意点了几个素菜，再要了一坛酒。
小店简陋，上菜却是极快的，不消片刻便是几道小菜装盘上桌。不过味道自是不及皇宫里的菜式可口了。
墨清辉看着方轻玄吃得直皱眉头的模样不由莞尔，坐转了身体望着店外绯红的晚霞自斟自饮。
此次出宫来，一是为避开皇子妃大选，二来也是为了查明“五爪九龙纹”一事。当日鹂妃避而不答，墨清辉便知此事明着定是问不出来了，于是私下里托了息影去查，只是息影听闻“五爪九龙纹”一词时却显得有些犹豫，只说了一句让墨清辉摸不着头脑的话：“此去中州外，或可有答案。”
虽不明息影为何明知内情却守口不言，但墨清辉相信息影这样说一定是有其用意的，正巧四皇子来传达武帝让他出宫暂避的消息。于是顺水推舟，正是一举两得。不过手中信息太少，一时间也不知从何查起。
一想到此处，墨清辉不由得有些烦闷。
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掌柜的，给我来一件客房。”
却是那戴斗笠的黑衣男子已经用完了小菜，正要住店。听声音来却是与墨清辉差不多的年纪。
“好叻——”正在柜台后噼噼啪啪打着算盘的掌柜满脸堆笑地应了一声，从身后的柜橱上取下一串钥匙，引着男子往后方的土房走了。
“殿……少爷，这地方真的能住人吗？”此时饿得慌了的方轻玄竟然皱着眉头将桌上的小菜全都吃光了，嘴里还含着半块馒头，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墨清辉笑道：“这荒山野岭，能有住的地方就不错了，莫不是你这几日荒山露宿的还不过瘾吗？”
方轻玄悻悻然没有说话，只将嘴里半块馒头使劲嚼着吞下肚去。
用完小菜，已是晚霞尽收，日头斜斜地快要栽入这茫茫群山之中。两人也有些劳顿，于是跟小店掌柜要了一间客房住下。
走马道上白日里炎热难耐，入夜时分却是寒气袭人。
方轻玄抱着包裹在旁边的木椅上蜷成一团，冷得有些发抖，墨清辉心下不忍，起床将身上的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这时突然一个细微的脚步声传入他的耳际。墨清辉心中一惊，轻手轻脚地上床躺下，装作熟睡的模样。
一个细小的竹管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房间里本就狭小，墨清辉作为秘术师更修有瞳术，在黑暗中也能看的真切。只见一缕细细的轻烟从管口飘出来，不一会儿便散开在了这客房里。
墨清辉只闻着一点幽幽的香味就觉得头昏欲睡，心下不由地一惊，立马屏住了呼吸。心道这莫不是息影常常跟自己提起的民间江湖中人常用的迷魂烟？
“没想到才出宫就遇见这‘开黑店杀人劫财’的事，我且先等等看他们如何动作。”墨清辉心里惊讶之余突然还有一点兴奋。
“吱呀——”
木门被推开了，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走了进来，却是正堂里招呼两人的那个麻衣少年。
这少年几步走到木椅旁，戳了戳方轻玄，又走到床边在墨清辉的脸上拍了拍，见二人没有反应，似放下心来，嘀咕道：“这头肥羊还真有意思，自己忍寒受冻不说，还偏偏把这床薄被给一个下人用，啧啧——”
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抓住方轻玄的衣领便要捅下去！
墨清辉心中一急，就待出手，突然一道黑影如幽鬼般闪了进来，在麻衣少年脑后闪电地敲了一记，后者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了方轻玄的身上。
黑衣人一把抓起了方轻玄，此时方轻玄似乎梦到了什么，忽然用力在身前一抓，竟将麻衣少年的一角衣袖给扯了下来，墨清辉眯着眼瞧见那少年的手臂上有一块鸽蛋大小的胎记。
黑衣人一脚踹开了房间的木窗，又一把抱起躺在床上的墨清辉，扛着两人从窗户跳了出去。
墨清辉被黑衣人夹在臂弯里，脸贴着他的胸膛，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和坚实沉稳的心跳。而他抱着墨清辉的手臂并不像一般武人那样粗壮虬扎，却自有一股力量，让人感觉结实有力。
此刻黑衣人虽是在负重奔行，却不显吃力，一掠一纵均是写意自如，被夹在臂下的墨清辉竟没有多少起落颠簸之感。
黑衣人脚下奔走不停，片刻之间已来到“有间客栈”数百步远的一处山坡上。
“咳，兄台可否先放下我？”墨清辉感觉到黑衣人身上没有带着歹意，轻咳了一声道。
“啊！”黑衣人似是被墨清辉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惊到了，脚下突然一个不稳，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草坡上。墨清辉没来得及反应，被带着一阵歪斜，径直扑倒在他的怀中。方轻玄则一个侧滚掉进了旁边的草坑里。
墨清辉甩了甩头直起身来，这才有机会打量眼前的黑衣人。
借着夜里月色的微光，墨清辉看清楚这黑衣人是个与他一般大小的年轻男子，眉如刀刻，鼻梁英挺，棱角分明的脸上尚带着些许微汗。许是被摔疼了，此刻正闭着眼紧皱眉头，束起的头发有些散乱，还夹杂着几片枯黄草叶，虽然显得有些狼狈，却掩不住眉目间那卓然不群的气宇。
墨清辉见这男子生地丰神俊朗，此时却狼狈地喘着粗气，不由有些好笑。
“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黑衣男子突然断断续续道。
墨清辉一愣，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压在他的身上，窘迫之下连忙一个翻身坐到了旁边。
黑衣男子嘶了一声，摸着头慢慢坐了起来，向墨清辉道：“原来你没有中迷魂烟啊。”
墨清辉转头正要答话，却不由一愣。
月光下，黑衣的男子正望着他，如剑的眉峰下一双明亮的眼如瀚海般澄澈无瑕，在这静谧的夜里深邃得叫人着迷。
“你怎么了？”黑衣男子似有些奇怪眼前这少年的反应，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呃。”墨清辉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迟疑了片刻，问道，“你……可有伤到哪里吗？”
“奥。”黑衣男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道：“就是摔下来疼了些，倒也没有伤哪里。”
“哦，那就好。”墨清辉定了定神，也站起身来，朝黑衣男子抱拳道：“在下墨……无尘，谢过英雄救命之恩，还未请教英雄高姓大名？”
“英雄不敢当，在下程一显，山间一武夫罢了。”黑衣男子洒然一笑，“莫兄想必出身大户人家，名字也自高雅。”
“哈哈，‘心性无尘，本自真成’，本是佛家俗语，家父信佛，只是取了巧而已。”墨清辉打了个哈哈。
今夜月色美好，两人初次相见，却仿佛早已熟识，不由相视而笑，却忘了旁边草坑里还有一个青衣的少年。
此时方轻玄正蜷在草坑里，兀自紧紧抱着怀中包裹，嘴角流下一点亮光，一个透明的泡泡从鼻端冒起，随着均匀平稳的呼噜声时大时小地变化着。
有间客栈。
墨清辉住宿的那间客房中，麻衣少年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阵脚步声响起，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一张市侩精明的脸，正是这有间客栈的掌柜。
客栈掌柜走过去俯身看了看，在麻衣少年脑后点了几下，后者慢悠悠地醒转过来。
“哎哟，龙师兄下手可真重……”麻衣少年站起身来，揉着后脑勺抱怨道，话里的意思却好像别有玄机！
客栈掌柜没有接话，只见他伸手在脸上抹了抹，月光下他的脸开始模糊起来，片刻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容貌精致的女子。却是龙呈的师姐，“密堂”天字营秘道家——思兰！
“龙呈这会儿应该带着那小子走远了，我们也该收拾一下开始行动了。”思兰望着洞开的木窗缓缓道，明媚的大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姣好动人。
大羿武帝十八年，长安的帝王高坐九重玉阶之上，看似繁华稳固的皇权背后，乱世的种子正在发芽，今夜安详静谧，命中注定不凡的两人终于在此地真正的相识，在这个暗潮涌动的年代，又会生出怎样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章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