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章六 龙纹讳莫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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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青枫馆别院
青枫馆别院中，墨清辉正懒洋洋地倚在床榻上，望着窗外阳光明媚，脑中回想着当日在“密罗幻界”中的情景。
这几日，那对陌生又熟悉的男女时常在他的梦中出现。
“密罗幻界”是太阴星之道中最能唤醒人内心深处记忆的秘法，这表明在墨清辉的生命里，一定曾出现过这样一对如神仙眷侣般的夫妇。
在墨清辉的梦中，这对夫妇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暖阳般的慈爱。这样的神情是只有在至亲之人眼中才会出现的。每当这时，墨清辉的心中总是会泛起莫名的思念和心痛。
有时候他们也会微笑着说些什么，但墨清辉只看着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了开来，明明就在眼前，却感觉如隔云端。
渐渐地，两人仿佛青烟般远去，清辉想伸手去挽留，却发现身上虚弱得没有力气，他想叫喊，却如同失声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直到清晨醒来，墨清辉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然泪迹斑斑。
墨清辉记不清他们的面貌，只记得他们的衣着总是纹龙雕凤，透着繁迷的皇家气息。然而他们衣物上的龙纹与羿朝的龙纹却有着极大的差别。
羿朝的龙纹衣饰只纹一龙，唯一的区别只在龙爪。五爪是帝王至尊，四爪即皇家族裔，封候爵位者可着三爪蟒袍——这是武帝钦定的规制。
梦中的男人衣着华贵，袖袍之上不仅绣有帝王御用的五爪金龙纹，更有九龙之数，表明他有着非同一般高崇的身份。这无疑是对当今武帝的大不敬——武帝以武立国，在位至今十八年，还从没有人敢这样违逆他的意志！以武帝的威严，这样公然的冒犯定然是要轰动十三州的。但奇怪的是，无论史书或是坊间野记均无关于此事的只言片语。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这一切都被武帝亲手抹去了。
这更加让墨清辉疑惑不解，要抹去这样一个地位崇高的人在历史中的痕迹，即使是帝王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他们到底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我的记忆深处？这股莫名的情绪又是从何而来？”
这一切就像一团化不开的阴云，将墨清辉紧紧包围，叫他无法呼吸，他迫切想知道这谜云背后的答案。
这时，方轻玄领着息影进得门来：“殿下，息影大人来看你了。”
息影脚步虚浮地走到墨清辉的床边坐下，看样子身上的伤没有尽好：“我查到了一些关于那个黑衣人的信息。”
“说来听听。”
“恩，现在也只是有了一点头绪。”息影点点头，认真道，“他当日所用的是双刃短剑，这类的武器极难掌握，应该是他的惯用武器。而鬼蝠营暗中收集的资料中，中州范围内的厉害武者只有九人是用短剑的。但双手剑能使得这样厉害的只有三人，一个是七年前刺杀西南云镜两州总判沧子候的‘燕子刀’燕照空，一个是幽朝时的江湖大盗‘双剑小娘子’文三娘，还有一个是近几年才名声鹊起的杀手，人称“藏剑客”。真名尚不知晓，从属于近年兴起的杀手组织‘密堂’。”
“那你觉得会是谁？”墨清辉问道
“按我的推论……有八成的可能性是这个‘藏剑客’。”
“那就是他了，按他去查吧。”墨清辉语态轻松地说。
息影无语，这位年轻的“院判”大人平日里虽严肃得紧，但一到和自己说话，懒散的个性显露无疑。他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递给墨清辉：“这事儿可不简单，你先看了这份卷宗再说吧。”
墨清辉见息影神色认真，眉峰一扬，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尖细的嗓音。
“鹂妃娘娘到——”
旁边的方轻玄闻声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完了，鹂妃娘娘定要怪罪我没有保护好主子！”
墨清辉看着方轻玄跪在地上不住地发抖，苦笑着无奈摇头。
一个气恼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方轻玄！你怎么保护我家辉儿的？给我跪下！”
随着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衣着华贵的女人怒气冲冲的快步走了进来，后面一个内官紧赶慢赶地跟着，口中不住地喊着：“哎哟喂娘娘您可慢点走，小心地滑啊！”
鹂妃理也不理身后急得跳脚的内官，径直冲到了墨清辉的卧房里来，看见早就颤巍巍跪在地上的方轻玄时不由愣了一下，怒道：“哼，你倒是自觉，不过别想这样就能逃脱护主不力之罪！”
“母妃别怪轻玄，是我自己没有让他跟着。”墨清辉挣扎着起身见礼。
“哎哟！”鹂妃怪叫一声，一个跨步冲过来将墨清辉按回了床上，关切地在他脸上一阵揉捏，“躺下快躺下！你受这么重的伤就别起来见礼了。快让为娘看看，这俊俏的脸蛋儿有没有伤着？”
“……”墨清辉一张俊脸顿时被鹂妃揉得眉歪眼斜。
“息影见过鹂妃娘娘。”息影在旁躬身行礼 。
鹂妃似这才察觉到还有旁人，自己这般慌张的仪态却不太符合后宫首妃的身份。于是轻咳一声收回了手。墨清辉默默松了一口气，向息影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是你呀。”鹂妃一见是息影，眼皮一翻，不耐烦道，“起来吧，没什么事儿你可以走了。”
“息影告退。”息影向墨清辉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躬身后退。
“息影大人有伤，我送他回去！”跪在地上的方轻玄突然一下子跳起来，抢步上前扶着息影出了房门。
“哎！你……”鹂妃眼睛一瞪，就待发作。
“母妃！”墨清辉赶忙拉住了鹂妃的手，“您不是说要在泰和寺祈福一月吗？怎地突然回了宫里来？”
“你呀，就是心太好，连个下人都不舍得罚！”鹂妃见方轻玄几步就出了门，再要阻拦却来不及了，转过头轻手一点墨清辉的额头，嗔怪道。
“春雪上次回宫帮我拿些薄衣，听见了你受伤的消息，赶回来告诉我的。哎哟我心里可急死了，立刻就从泰和寺赶了回来。你不知道我回来路上的这三天里是担心的日不能食，夜不能寐。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做娘的也不想活了！”
“儿子没事，躺上几天就好了。”墨清辉微笑着温言道，看着母亲疼惜的眼神，心中因那对夫妇升起的阴云忽然化作了微醺的暖阳。
“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明日我让我宫里的苏太医过来你这青枫馆里候着。”鹂妃脸上满是关切，犹自不放心。
“御医院的赵老先生来看过了。调养几日就好。”
鹂妃一听御医院的首御医来看过，顿时安心不少，只是不停地念叨着：“你是天子龙裔，堂堂大羿朝的九皇子，为什么总是干这些危险的事呢？你就不怕母妃我担心？”
“我身为院判，不能总是一人独闲的。”墨清辉笑笑，“再说进枢密院也有父皇的意思，父皇说做他的儿子不能总是娇生惯养。”
鹂妃闻言美目一瞪，气恼地道：“说起你父皇我就来气！其他的皇子都是去各州视察，凭什么我的孩儿就要进枢密院那么危险的地方？我早晚要找他好好理论一番！”鹂妃语气里充满了愤愤不平。
墨清辉看着鹂妃一派护仔母鸡的姿态，全无六宫首妃的威仪，不由一阵无奈。
顿了一顿，墨清辉岔开了这个话题：“母妃，儿子有件事想问问您。”
“什么事？”
“母妃可知道父皇有没有定下过五爪九龙纹的规制？”
母妃是父皇最亲近的妃子，若是此事真是被父皇故意抹去，说不定母妃会知道一些内情。墨清辉心中这样想着。
鹂妃脸上闪过一丝惊容：“你听谁说的？”
“父皇真有定下这样的规制？”墨清辉眼中一亮。
“没有。”鹂妃突然压低声音道，眼中有着凝重，“辉儿，这是对你父皇的大不敬！你要记住，大羿只有五爪金龙纹，没有五爪九龙纹！这些话，以后别再说了！”
墨清辉看着鹂妃凝重的眼神，“恩”了一声，心中却越发觉得不解，这对夫妇究竟是何来历，不仅父皇不遗余力地抹去痕迹，而且看母妃现在的反应竟似连提及都忌讳莫深。
鹂妃见墨清辉沉思的模样，便知道自己这番话是白说了，只好叹了一口气，转了话题，“辉儿，你今年也不小了。该找个好姑娘为皇家开枝散叶了。也好早日脱离枢密院那个危险的地方……”
墨清辉正值疑惑，一听鹂妃的话不由吓得一个激灵，慌不迭地道：“母妃！我今年才十八，是不是太早了些？再说枢密院的院判其实很清闲，很少出任务……”
鹂妃没有理会他，拍了拍手，一个内官立刻捧了几幅画卷进来。
鹂妃伸手取过，打开了其中一幅，乐滋滋道：“你看看，这些是我从今年进宫见礼的各家女子中选的，都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样貌人才那都是一顶一的，其中几个都快有你母妃我年轻时候那样漂亮了……”
“哎哟！”墨清辉突然怪叫了一声，一头栽倒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似乎有着极大的痛苦。
“哎呀！好好的你这是怎么啦？”鹂妃大惊失色，手中的画卷立时被丢得满地都是，一把扑上去在墨清辉脸上一阵乱拍，一边回头对着身后的内官斥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御医院请赵太医过来啊！”
旁侍的内官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章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