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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五 平影复相争 ...

  •   近日来,枢密院的北大营里常常能听到从统领大帐中传出关平的如雷怒吼,期间总夹杂着息影掷地有声却暗含讥讽的三言两语。

      距离捉拿“魅女”阮青岚的行动已过了三日,息影和关平的争吵也持续了三日。实是鬼蝠营之后的搜查一无所获——自《秘术大典》被盗后,息影追踪阮青岚已有五年之久,所付出的心血和努力用倾尽江河湖海来形容也不为过,而今得知重重布置之下,阮青岚最终还是逃脱的消息,心中自是一腔怒气直冲斗牛,郁愤难平。此时若是熟知息影为人的便会知道——有人要倒霉了!果不其然,当日协同行动的鬼蝠营统领关平是首当其冲,连带着下属的亲卫们也时刻谨小慎微,生怕遭了这无妄之灾。

      说来倒也奇怪,自两人升任以来,关平和息影的争气斗狠便不止一次了。平日里息影若是有什么不爽了,关平的营中定是要不平静的,现在这么重大的行动失败,又是两营协同的任务,息影会找上关平在众人看来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好在闹归闹,双方却各有分寸,再者两人是出了名的石头脾气,三位司正又不在,其余的统领和卫长想管也是有心无力,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两人闹一段时日便相安无事了。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便是请“院判”出面调停,不过这几日里去青枫馆请令的亲卫均被方轻玄以“院判大人伤重静养”为由给拒了回来。所以尽管北大营里是闹得鸡飞狗跳,但青枫馆却是平静如常。

      长安,北大营。
      时值正午,天上明日高悬,闷热难耐的天气。鬼蝠营中此时已少有人走动,热气腾腾地自地面升起,营口处,几条细犬懒散地趴在树荫底下伸长舌头不住喘着粗气。

      第三营区的统领大帐前,正有两队人站得笔直。左方四人身着轻盔练甲,领口处绣有三把金色小剑。右方两人身穿青衣宽袍,袖口均带有七颗大小不一的星辰图案。却是关平和息影两人手下的亲卫。此刻双方分列帐门两侧,彼此怒目而视,一副剑拔弩张的紧张样子。这并非因为两营不合,只是上级相争,作为直属亲卫的他们只好做足了力挺长官的姿态,实是无奈之举。是以双方虽直瞪得眼皮发酸,热汗直流,却也不得不装作彼此苦大仇深的样子。

      帐中,关平愤愤地坐在案前,看着面前懒洋洋品着茶的息影,直恨地牙痒痒。他有午睡的习惯,但这几日每到午时息影总是会准时来到他的帐中与他“坐而论道”。说是论道,无非是两人毫无意义的斗嘴。关平武士出身,在口才上是万万不及世家出身的息影,所以每每到后来都是以关平被息影旁征博引的讥讽堵得说不出话来,而后者却挥一挥衣袖扬长而去做为结束的。

      息影砸了砸嘴,将手中的铜樽放下,朝关平作了一揖:“关统领于茶之一道可谓是高境界啊!”关平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两人斗了这些年,他可不会相信息影会真心的夸赞于他。

      息影见关平不接话,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俗话说‘焚香除妄念,冰心去凡尘’,一般人煮茶只道是安规就章,一步一步都是扣死的。可今天关统领这壶茶既不焚香,又以青铜酒樽盛茶。一壶银针喝来既有白茶的滋味甜醇又别有一股酒气芬芳。酒道与茶道的交融实在叫息某人大开眼界,果真是‘烹茶者,质占九分’啊”

      关平虽是武人,却爱喝茶,私下里曾托了不少关系收集各类好茶。但他只知道“茶以水泡”,却不知“茗以道品”。息影这番话正是说他不懂煮茶,又用盛过酒的酒樽盛茶,茶味不纯,白白浪费了上好的银针白茶。

      关平听不懂息影话中的典故,却也知道息影这般咬文嚼字无非是欺负他不懂诗书拐着弯来骂他而已。
      “哼!”关平板着脸将酒樽中的银针白茶喝尽,“我不懂你们这些酸儒的门道!你也不必要拐弯抹角,你今天又想干什么?直说吧!”
      息影直了直身子,一脸笑意盈盈:“我说关大头……”

      “噗嗤——”一旁奉茶的亲卫突然笑出了声来。关平的头大是枢密院人尽皆知的事,私下里也得了个“大头统领”的趣称,不过慑于关平淫威却没有人敢叫。此刻息影一脸不在乎了喊出来,他当下错愕之余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在他笑出声的瞬间两道如电的冷光直射而来,这名亲卫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如坠冰窟,冷汗立刻就流了下来。

      “出去!”关平和息影同时喝道。
      奉茶的亲卫只觉得如蒙大赦,跌跌撞撞逃也似地出了大帐。
      “我说了不准提这称呼!”关平的眼中透着怒气,直视着息影。
      “好好好!不提就不提,臭脾气!”息影双手一摊,道:“上次院判大人吩咐的事有头绪了吗?”
      关平闻言从桌案下取出一份卷宗,甩手丢给了息影:“都在这上面了。”

      卷宗来得极快,只见一道灰色剪影划过桌案,片刻已到了息影面前。息影眼中精光一闪,帐中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起来,卷宗来得快,停得也极快。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空中将它截住。息影打了个响指,卷宗轻飘飘地落在他手中。
      “就不能好好给么?不知道我伤还没好么?头长那么大,心眼却那么小……”
      关平虎目一瞪,息影已经叫了起来:“这么多!”

      “这还是整理之后的,这回我们可钓上大鱼了。”关平没好气地道。
      “怎么说?”
      “你可知道‘密堂’这个组织?”关平整了整衣袖,正色道。
      “那不是一个近几年才兴起的江湖杀手组织吗?”
      “是,也不是。”关平摇摇头,又道,“这个‘密堂’是近几年才兴起的杀手组织没错,但是根据这三日里的调查显示,这个‘密堂’可不简单,我也是偶然间才发现的。你可记得当年沧州青花会帮主路北堂遇刺一案?”

      关平也不等息影接话,继续说了下去:“路北堂是被利器划破喉咙而死,现场并无打斗痕迹,说明刺客是趁他不注意时一击毙命的。”
      “这有何奇怪?杀手本就是趁人失察,出手一击致命的。”
      关平瞥了息影一眼,没有回答他:“我昨日去找了周青,正好他们正在理案归档,许多往年的卷宗都被启了出来,我拿了几卷来看。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

      息影也不玩笑了,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
      “这几年里,西北兰州,西南云镜两州,东北越州,都有人被刺杀,且作案手法与路北堂一案如出一辙。本来这样的手法在杀手中是很普通的,所以往年查案的人也没有将其联系在一起。但我觉着其中有一些疑点。杀手杀人,手法花样百出,有暗杀,有毒杀,也有用傀儡之术的。但无论哪一种手法均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距离为前提的。像这样近身搏杀的手法,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被采用的。”关平捋了捋下巴的寸须,“而且这些案件发生的这几年正是‘密堂’渐渐兴起的时期……”

      “等等。”息影打断了他,沉吟道,“如果我没有记错,西北兰州一案,被杀者应该是万永商会的万掌柜,凶手不是已经捉拿归案了吗?”
      “没错,但这正是让我起疑的地方。”关平眼神灼然,“据卷宗记录,凶手是曾经被万永商会打击的其中一个小商会的掌柜,名叫尚启召。趁与万永年密谈的时候暴起杀人的。我问过当时陪同审案的笔录,尚启召在被捕时并无反抗行为,对所犯罪行也供认不讳。你不觉得这太反常了么?”
      “是有一点奇怪……”息影眼神变换,也发现了其中不妥之处。

      关平许是说得有些口干,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再者,万永商会是横跨两州的大商会,经营十数年,黑白两道的关系不可谓不牢固。暗中怎么说也得有个把顶尖高手才能镇得住场面。一个小商会的掌柜,是怎么瞒过重重护卫在万永商会中将万永年杀死又扬长而去的呢?若要说这其中没有一个极精密的计划和极高明的手段,我是万万不信的。”

      “你的意思是……”息影突然觉得口中有些干涩。
      “若我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个“密堂”绝对不会是近几年才兴起的组织,他们作案的地点几乎横跨了整个十三州,没有庞大的财力和实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均严肃而凝重,如果关平的推测不错,“密堂”背后一定有一个绝对庞大的势力,大到可以遍及整个十三州。但枢密院却对其一无所知,这无疑是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

      “先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息影将卷宗收入怀中。“我先将这份卷宗报给院判阁下,‘密堂’的事若是寻着机会,要尽快报给大司正知晓。”
      “你放心,今日是我进宫述职的日子,我自会请示大司正的。”

      “那就好,今日就到这里吧,院判阁下还等着我的消息呢。”息影起身整了整衣袖,往帐外走,行至门前突然转头道:“关统领这酒茶之道实在新奇,不过息某人却有一句话要说,银针白毫以竖针闻名,关统领洁具时不妨多拭去水,保持茶具干爽,或可汤色清澈,味醇品美。”说罢大笑着摆袖出了大帐。

      关平脸上似信非信,小心翼翼地端起面前的酒樽酌了一口,疑惑道:“哪有什么酒气芬芳?哼,故弄玄虚!”关平眼皮一翻,将樽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闭着眼满足地长吐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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