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四 言道起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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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泉酒肆。
墨清辉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看了看地上朱成的尸体，再看向倒在地上累得脱力的息影，无奈道：“这‘魅女’比传说中更加可怕，我们这次的行动失败了。”
息影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脑袋痛得像是要裂开，浑身没有半点力气：“亏大发了！”
这时一队兵卒进得门来，轻手轻脚地将墨清辉与息影抬上了担架。
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从残破的酒肆大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面如刀刻，眼含神光。墨绿色的内甲领口处绣着一个金色的蝙蝠状花纹。羿朝的枢密院下辖一共四营：占天营，鬼蝠营，秘术营以及督察营。除去占天营外，其余三营分别以鬼蝠纹，七星纹和金刀纹为标识。而在鬼蝠营的编制中，只有队长以上职位者才能在衣饰上绣以鬼蝠纹。
鬼蝠纹以金，银，铜区分位阶，金蝠纹是鬼蝠营统领的标识。
在大羿的“七品从协制”中，统领一职已是位同正三品指挥使的高级军衔了。
“关统领，情况如何？”墨清辉看向走进来的中年男人，问道。
鬼蝠营第三统领，人称“追魂箭”的关平向担架上的墨清辉作了一揖：“启禀大人，秘术营二十七位兄弟脱力昏迷，我已命人先一步将他们送到北大营了。”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关平此刻语气里却是少有的恭敬。
眼前之人是大司正亲点的“院判”，位同正二品少司卿。三位司正常年驻守帝宫，枢密院的大小事宜却是多半由他来定夺。好在这位年轻的“院判”素来不插手各营内职，处事也算公正清廉，而冠绝枢密院的秘道造诣更是让信奉拳头真理的关平是打心里服气的。是以关平虽声名赫赫却也不敢怠慢。唯一让关平颇有微辞的是这位“院判”大人向来以铜面示人，在他看来，以假面行于世，可不算是大丈夫所为。
关平顿了顿，又道：“属下无能，一轮齐射只将那黑衣汉子留了下来，阮青岚……逃了。”
“恩。”墨清辉仍带着青铜面具，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鬼蝠营损失如何？”
“轻伤三十九人，重伤十一人，死六人。”
后边担架上的息影突然从鼻子里哼哼了一声：“关统领，你的鬼蝠营看来还得多操练才行。”
关平浓眉一皱，狠狠地瞪了一眼息影，没有说话。
墨清辉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一阵无奈，语气却平平淡淡：“阮青岚身上有伤，应该走不了多远，余下的事就交给鬼蝠营了。”
“属下已遣了五个精锐小队，分不同方向进行地毯式搜查。”
墨清辉嗯了一声：“有消息立刻回报我。”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起身示意手下护送墨清辉和息影离开。
几个负责救护的军士小心翼翼地抬着两人往大门方向行去。息影哼哼唧唧地躺在担架上，却没有力气动作，只拿眼角瞧向躬身在旁的关平，两人在身影交错的瞬间，恶狠狠地对瞪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
回大营的路上，墨清辉向旁边的息影问道：“那个蒙面的黑衣人呢？”
息影愣了一下：“谁？”
“就是把我从阮青岚的密罗幻界里救出来的那个。”
“他难道不是你请来的帮手？”息影脸上神色怪异。
墨清辉一怔：“我不认识他，我以为是你秘密安排的后招……”
两人对视了一下，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的神色。息影沉吟道：“这人出现在此绝非巧合，得让鬼蝠营好好查一下。”
墨清辉沉思了片刻，一个身影浮上了心头：“我可能见过此人。”
“你知道是谁？”
墨清辉将七日前在树林里遭遇说了一遍。
息影听完了哀嚎一声：“败家子！你居然用碧落回天丹救了一个路人？那可是苏司正三年才起一炉的保命圣药，大司正缠了她了好些时日才给你讨来的！他要是知道了不骂死你才怪！”
“呃……”墨清辉面具下的脸变了一变：“我当时只以为他是被仇家追杀，伤得又重。反正碧落回天丹我留着没用，见效又是最快的，就给他用了……”
息影扶额：“那你知道他的相貌吗？”
“当时他带着人皮面具，我救他时没在意……”
“……”
“息影啊。”墨清辉突然弱弱地说道，语气里有些心虚，“你可别把这事儿告诉大司正……”
抬着担架的军士还从来没有听见过“院判”大人以这样的语气说过话，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息影给摔了下来。
“干什么！没吃饭吗？”息影被晃得浑身痛，大怒：“今儿的事你们谁也别说出去，要不然有你们好看！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众人被吓得一个激灵。
墨清辉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息影轻松道：“谢了，息大哥。”
众人脚下又是一个不稳，息影哼哼了一声，摇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长安城外，东郊树林。
悄寂无声的树林里，一道暗淡的黑火从天而降，绿衣的女人摇摇晃晃地从飘散的黑火中跌了出来，软软地靠着一棵大树坐倒在地。
阮青岚轻颤着将肩上的衣物撕开，一支断箭牢牢钉在她的肩上，寒铁打造的箭簇直没入肉。却是当时朱图奋力一搏，炸开的黑火挡下了漫天的羽箭，却挡不住由“追魂箭”关平当先射出的这支快若疾电的响箭。
她眯了眯眼睛，化出了一朵火焰将手中的匕首尖端烧成红色。
阮青岚将撕下的布条咬在嘴里，手中的匕首狠狠一剜，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满是倒刺的断箭带着零碎的血肉掉落在地上，肩上的伤口因取箭而裂开，猩红的鲜血长流不止。女人又将火焰置于伤口处灼烤，钻心刺骨的痛楚让女人浑身颤抖，她紧咬着口中的布条，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淌下。一股血肉焦糊的味道散开来，女人肩上的伤口被烤焦暂时止住了出血，撕下的布条被她用做绷带扎在肩上。
做完这一切，阮青岚已是浑身湿透，大汗淋漓，坐在大树旁不住地喘着粗气。
树林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一个黑衣的中年男人，阮青岚却似早知道了他的存在，淡淡道：“你们密堂还是这么见不得人，整天顶着一张别人的脸才会让你们觉得安全一点？”
龙呈没有理会女人的嘲笑：“锦瑟夫人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为什么救他？”阮青岚突然打断了他。
龙呈一怔，沉默了片刻，道：“我欠他一命。”
“哈哈！”女人虚弱地笑了，笑容里满是嘲弄，“什么时候密堂的杀手也学会报恩了？”
龙呈没有回答。
“锦瑟想跟我说什么？”笑了一会，女人又道。
“夫人让我告诉你，太阴与太阳，是永不相遇的星辰。”
阮青岚突然闭上了眼，静静地没有说话。
龙呈猜不到这个女人的心思，只觉得她的身上突然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悲意，淡淡地让人心疼。
“鬼蝠营遣了精锐出来寻你，我设计将他们引开了，但恐怕拖不了太久……”
“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你快走吧。”女人淡淡道，似乎毫不在意。
龙呈也不在多言，转身隐入了夜色中。
良久，阮青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呢喃道：“锦瑟，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你叫我如何能够就这样放弃……”
绿衣的女人闭着眼静静地靠在树下，像是云峰上飘渺的山岚，在阳春白雪中飘摇，显得那样柔弱无助。似乎一阵风吹来，这个艳丽无双的女人就会随风而散。
这时远远地亮起了几点火光，几声犬吠慢慢由远及近地传来。
阮青岚眉头一皱：“真是阴魂不散！成叔和图叔的仇我早晚会报的！”
她抬起素手在身前虚点几下，一个极淡的影子从她的身后浮现出来，轻轻抱起她缓缓隐入了树林里。
长安，东郊密地。
“你确定没听错？他真的是枢密院的院判？”昏暗的烛光里，牙刀的脸上满是惊讶。
“千真万确，那时我在密室里听得真真切切，一样的白衣，一样的声音。就是那个在城南树林一招击败风十三的少年高手。”龙呈一字一句地说。
一旁的思兰沉吟了片刻，道：“既然你已经出手，以枢密院的手段，恐怕你的身份已经被查出来了。还好前两次相遇你都是带着人皮面具，他们却是不知你的相貌。”
龙呈摇了摇头：“不好说，枢密院这个地方是不能以常理揣测的，指不定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我们必须先放弃掉阳泉酒肆周围一带的暗线，此处据点也要马上转移。我想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枢密院的人寻到了。”
龙呈顿了顿，对着思兰说道：“思兰姐，你传讯给马香主，说事出紧急，将手里的几个单子转给他们。”
龙呈又转向牙刀：“牙刀，你去通知李三，叫他点起人数，整备物资，我们马上转移。”
“好。”思兰和牙刀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思兰和牙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龙呈手托着下巴，望着面前明灭不定的烛火。脑海中渐渐泛起酒肆中白衣翻飞的蹁跹身影。“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章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