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呈列传》行且歌

4、章二 年少惊天人

　　长安，东郊密地。

　　龙呈缓缓睁开眼，入目处一个身影伏在床边，一头青丝随意束在脑后，从纤瘦的身形看来应是个女子。
　　龙呈甩了甩头，想让头脑清醒些。床边的人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十分精致的脸，明媚的大眼睛里满是喜悦：“你醒啦？”

　　“思兰姐？”龙呈眯了眯眼睛，“怎么是你？牙刀呢？把那小子给我叫过来！”
　　思兰哦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思兰带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进来。身材瘦小却不显单薄，只是缠满绷带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面貌。

　　“你！”龙呈愤愤地一指，脱口便骂，“十几年的功夫白学了？居然一个照面就被打中了！你还想不想在天字营混了？”
　　名唤牙刀的少年低着头，怯怯道：“我哪知道风十三会在里面，你不也一样被打成重伤……”
　　“我那是为了救你……咳咳！”龙呈大怒起身，不料伤重未愈，气没接上，后半句话只变成了一连串的咳嗽。

　　“好了，好了。”思兰赶忙扶他躺下，语气里有几分无奈，“风十三会隐藏在车队里，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不过既然金老大死了，任务就算完成了。我们可以清闲好一阵儿了。”
　　“哼！”龙呈兀自怒愤难平，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到：“对了，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当时牙刀浑身带伤地回来，我就知道出事了。我立刻将‘铜雀’放飞，然后带了天字营其他人出去寻你，终于在城郊的树林里发现了你，当时你正昏迷不醒，还好你只是脱力昏迷，并无性命之忧，只不过……”思兰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你昏迷前应有呕血的迹象，但地上的血迹却太少了些，而且……”

　　“而且什么？”龙呈问道。
　　“以我当时给你推脉的结果来看，有人用镇心丸一类的药物帮你压住了伤势，并且此人所用药物品阶极高，还用特殊的手法化开了药性，你因逆转功法造成的内伤正以极快的速度自我恢复，不出七天，你应该就可以跟往常一样了……”思兰手托下巴，神色怪异地看着龙呈。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是谁。”龙呈挠了挠头。

　　“还有一点很奇怪……”思兰迟疑了一下，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当时那处地方的温度比之树林里其他地方略微地高了一些，地上有一些烧焦的衣物碎屑，还有一把有些畸形的长剑，看样子是被高温灼烧以致剑体走形，但持续时间极短，如若不然整个剑体都会融掉，应该是炽炎幻气一类的秘术造成的……也就是说，现场出现了第三个人，而且是一个实力极强的秘道家，风十三应该是伤在了他的手中！”

　　龙呈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双深墨的眼眸，自语道：“难道是他救了我？”
　　“你知道是谁？”思兰立马问道。
　　龙呈将当日遭遇白衣公子的事一一道出，而后看着面前二人惊诧的表情，认真道：“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惊才艳艳的人物。”

　　牙刀突然道：“会不会是他易了容？其实他是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
　　龙呈猛地在牙刀脑门上敲了一个爆栗，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这个“绷带人”：“你这没头脑的呆子，论易容之术，世间会有人比得过我们密堂？而且天下间有哪个秘道高手会乔装成一个少年公子到连鬼影子都见不到的树林里去招摇撞骗？”
　　牙刀委屈地摸着生疼的脑门，默默垂下头去。

　　“风十三成名十数年，中原之内少有敌手，竟被这少年一招逼走，虽有轻敌之因，但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思兰黛眉紧锁，作为组织里为数不多的天字营秘术师，她深知秘术的学习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这少年在这样的年纪便能一招击退风十三，实叫她震惊莫名，“这样一个少年高手，为何之前没有一点听闻？”

　　沉默了片刻，龙呈道：“思兰姐，你传信给李三，让他们查查看。”
　　“明白。”思兰点了点头，又道：“对了，师父传信来，要我们三个下次总议的时候回总堂去，有要紧的事情找咱们。”

　　“什么！”牙刀一听立马哀嚎道：“师姐你别开玩笑了！师父他老人家怎么会突然有空找我们？”
　　“师父信里有说具体是什么事情吗？”龙呈的语气里也有些不自然。

　　思兰心下有些好笑，因为所学不同，师父对她和两个师弟的教授方式也完全不同。三人虽是同门，但思兰一身本事却大半是由锦瑟夫人所传。而这两个名义上的师弟从小由师父亲自教授，看来是吃足了苦头，至今还余悸未消。

　　“师父说到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的。好了，你先休息吧。一切等伤好了再说。”思兰说着，起身一把拉过了缠满绷带的牙刀，转身便往门外走。龙呈眼看着牙刀怪叫着被思兰以极粗暴的方式拖出了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长安，皇城，青枫馆别院
　　清晨的微风吹得暖软，锦衣的公子斜斜倚在窗边，手中一本《秘法通解》正看得入迷。细碎的阳光透过窗舷照进来，他如雕似刻的脸上像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柔光，一袭月白色的缎锦五爪蟒袍显得温文尔雅，腰间一块青白玉佩，如羊脂一般的玉色中流转着一抹炫目的深碧。
　　一个青衣的少年坐在一旁，以手为撑，不住地打着哈欠，尚带稚气的脸上满是困意。

　　“清辉，你在吗？”院外传来一声呼喊。
　　“是息影大人来了！我去开门！”青衣的少年一跃而起，径直出去开了院门，迎进来一个三十许的男子，一身黑纹锦缎长袍，清瘦俊朗的脸上满是笑意。

　　“哟，息大人笑得这般开心，莫不是有了喜事？”青衣少年乐呵呵道。
　　“轻玄，不得无礼。”墨清辉推开门走了出来，声音里颇有些无奈，“快给息影大人看茶。”
　　“哦，好！”名唤轻玄的少年匆匆回房拿了茶具，在院中的石桌上各斟了一杯清茶。

　　墨清辉引了息影在院中坐下，笑着问道：“息大人看来心情甚好，可有了什么好事？”
　　息影似走得急，有些口干，举起瓷杯一饮而尽，顿了一下，说道：“今天鬼蝠营那边传来消息，找到她的行踪了！”

　　“她？”墨清辉一愣，随即想起了一人来，“可是那‘魅女’？”
　　“正是！”息影“啪”地一拍手掌，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寻了她这好些年，可算逮着她的尾巴了！”

　　墨清辉笑笑，又添了一杯茶：“那你们准备何时行动？”
　　“七天之后，阳泉酒肆，但是……”息影顿了一顿，迟疑道，“这次的行动太突然，公羊先生他们无法抽出身来，我需要援助。”
　　“好，你需要哪些人，我拟个手令，让他们明日就去你的卫所上报道。”
　　“不。”息影按下茶杯，凝视着眼前如画般的少年，沉声道，“我想请你出手。”

　　墨清辉一怔。息影是枢密院秘术营的卫长，秘术营的行动中，由卫长亲自带队已属少见，这次更是请到身为“院判”的自己出手，只怕这一次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加难以对付。墨清辉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好奇。
　　沉默了片刻，墨清辉决定参与这一次的行动：“你先将行动计划详细说与我听。”

　　“好！”息影眼中一亮，拿出一份地图，上面注满了标记。他指向其中一处，缓缓说道：“根据鬼蝠营传来的消息，这女贼最开始出现在城南郊外的清平道观附近，一同出现的还有两个带着斗篷的男子，应该是五年前跟着他一起犯案的“朱氏”兄弟二人，也是实力不俗的秘道高手……”

　　旁边的方轻玄看了看神情专注的二人，垂头丧气地走到墙边，看着宫墙外碧蓝的天空，不住地摇头叹气，心中大感人生悲哀：“唉，这次出宫又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