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呈列传》行且歌

3、章一 官道起风云

　　章一
　　武帝十八年夏，长安，城南官道

　　盛夏的长安是炎热的，透蓝的天空中一轮骄阳似火，无风的天气总是酷热难耐。

　　人烟渺至的官道上远远行来一队车马，前方数骑开道，马上的人头戴斗笠，腰佩长刀，一身黑色劲装，即使在酷暑的炎夏依然身姿挺拔。后方两辆四骑马车一前一后跟着，车身均配以鎏金纹饰，非富即贵。

　　“大人，前方便是长安城了。”其中一骑按马来到行在前面的马车旁恭声道。

　　“恩”马车里的人应了一声，声音低沉，似是个中年男子。

　　此时渺无人烟的官道上忽然起了一阵风，一发利箭直直向行在前方的马车射来，车旁的骑士反应极快，只见白光一闪，腰间长刀出鞘，极快且准地劈落下来。哪知刀箭一触，骑士手中的长刀险些震得脱手。好在这一击使箭道偏转，斜刺里射入了地面，只余箭羽颤抖不休。骑士顾不得手上的伤，喝道：“左十二！”

　　声音一落，数枚甩手箭已成一字型打入左前方树林之中，然而骑士脸色一变，手下打出的暗器尽是全部落空！但不等他做出下一步指令，只听得三声闷响，最前方三名黑衣人已经应声落马！

　　“保护……”骑士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第四发利箭已经越过前方倒下的黑衣人，直指他的面门，他甚至能看见箭簇上幽冷的寒光！千钧一发之际，他本能地向后一仰，心中却突然明白了敌人的意图：这一箭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身后马车里的那个人！

　　“来得好！”这时马车里突然传来一声清喝。

　　骑士一惊，在跌下马的一瞬间看见身后的马车突然炸开，冲出来一个灰色的人影，腰间一块风隼铁牌闪烁生辉。“是他！风十三！”

　　只见那人手腕一抖，三枚风隼铁箭先后射入右方树林之中，只听得一声闷哼，林中的敌人已然中招。风十三冷笑一声，便要纵身追入树林，拿下这胆大的刺客。“啊！”但这时后方突传来一声惨嚎。“中计了！”风十三一惊，立马回转身来，只见第二辆鎏金马车旁，四名黑衣骑士横尸在地，车上华丽的帘席已被大片鲜血染红。

　　“好贼胆！”风十三怒发冲冠，大喝出声，纵身一剑劈向正如一片阴影一般遁入树林的黑影。那刺客也是反应极快，身体不可思议地一扭，两枚吹箭一取咽喉，一取前阴地直射而来。风十三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带起两道铁光，将暗器挑飞出去，而刺客趁他收剑回防的一瞬，纵身一跃，如鱼遁水般逃入了树林之中。

　　“休逃！”风十三提剑一跃，纵身便追进树林。

　　“去抓那个受伤的！”跌下马的骑士起身跳入右方树林，幸存的黑衣人士迅速跟上。雇主已死，须得抓住这刺客才能交代。

　　城郊的树林里，一道黑影正如幽灵一般在林间穿梭不停。

　　龙呈越逃心中越急，本以为入了树林便能功成身退，哪知身后的追兵竟擅长追踪隐迹之术，使尽浑身解数竟然摆之不脱，反观自己，先前强行扭身发箭本就造成了不小的内伤，如今风十三越追越紧，三不五时就是一道剑气袭来，自己身上又添数道剑伤，内息更是越发不济，形势已然岌岌可危。

　　“牙刀这小子真没用，居然一个照面都撑不住！害我现在救你不成反被追杀，看我回去不剥了你的皮！”龙呈心中愤愤不平却无可奈何，“想不到我堂堂‘藏剑客’竟然落得被人追死的下场，早知道就多安排几个人，也不会落到这番田地！”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少爷！我找到了！”声音尖细清嫩，似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前方有人！”龙呈心中一喜，计上心来。他深吸一口气，大喊：“风老贼！小爷在这！你有胆就来抓我啊！”

　　“小贼休要得意！待我把你挫骨扬灰！”风十三怒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声如雷霆。竟是又逼近了不少的距离。龙呈一惊，不敢大意，提气一纵，便向先前那声音来源直掠而去。

　　过了片刻，龙呈透过树林间隙看见一个穿青衣的少年正向这边张望，面露惊惶之色，许是被自己和风十三的吼声惊到了。在他旁边，一个月白色的纤长身影背对而立，低头不语，似在沉思。龙呈心下了然：“原来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今日情势所迫，只能算你倒霉了！”龙呈足下忽地发力，冲出树荫，直直抓向那白衣的身影。

　　“少爷小心！”青衣的少年正四下张望，见树林里突然冲出一个黑衣人，心下惊骇，急忙抢步上前想挡住这恶贼，哪知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龙呈心中一阵好笑，手上却是不停，一个“锁肩式”已搭上对方右肩。

　　“谁？”突然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龙呈势若奔雷的一击竟然一滞，只见白衣的公子转过头来，一双深墨的眼眸仿若漩涡一般叫人心神失陷，不能自拔。

　　“糟了！”龙呈只失神一瞬，便知自己中招，“失心之瞳！这人是个秘道家！”

　　“小贼看剑！”这时一道如雷的吼声响起，随后只觉脑后一阵狂风扫来，龙呈心中绝望，双眼一闭，大喊：“吾命休矣！”

　　风十三一剑出手，如若狂风过境，摧枯拉朽。眼看便能手刃这小贼，心中更是说不出的畅快。至于那个身穿月白色衣袍的世家公子，根本没在他的考虑之内：“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我风十三出剑，从不留活口！”

　　正值此际，那白衣的公子突然回过头来，一双深墨色的眼睛让风十三一滞，心中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刹那间他强提一口气，左手运劲在右手上闪电地一拍，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手中剑式硬生生地一折，在右方的草地上划出一道长约两丈的深沟。

　　“你差点弄坏我的药！”白衣的公子冷冷道。

　　“药？”风十三抬眼一看，少年深墨的眼瞳如夜空般闪烁出点点星辉。

　　“你……”风十三正欲说话，突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不好！”心下惊诧这少年出手如此之快，但风十三争斗经验何等丰富，左手一道白光亮起，长剑一横，足下轻点便向后掠出十余尺。然而手中的长剑忽然变得烫手无比，接着胸口一阵巨痛，风十三急忙丢掉长剑，急运真气，并指点住胸前穴窍，护住心脉。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前灰衣已成焦黑，再看自己掉落地上的长剑，剑体通红，竟隐隐有融化的迹象。

　　风十三定定看着眼前这少年公子漆黑如墨的眼瞳，神色怪异：“炽炎幻气！你是秘道家！”

　　“是。”白衣的公子答道，声音依然说不出的好听。

　　风十三神色怪异地看看跌倒在地的青衣少年，再看看面前这个淡定得不成样子的少年秘道家，一咬牙转身就走，几个起落已在数丈之外，竟是连地上遗落的佩剑也不顾了。

　　此时的龙呈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本欲拿下这少年公子做自己的挡箭牌，争得一丝喘息之机便能远遁千里，不料反被他一个照面就制住，风十三也被逼走，而自己现在重伤在身，实力大降……“完了，走了个狠的，留下一个更狠的。”龙呈心中大感人生悲哀。而此时对方依旧站在身前，龙呈的手正搭在他的肩上，耳边传来他呼吸的热度，暖软而清新。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清朗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龙呈如梦初醒，正欲说话，突然心口一疼，“哇”地一口淤血喷出，眼前一黑，昏倒在地，却是伤势发作，昏了过去。

　　“少……少爷，你的脸……”良久，地上的青衣少年怯怯地道。

　　只见白衣的公子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双目紧闭，唇角抽搐，满脸的血污混着某人的唾沫缓缓滴下，在他月白的袍子上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