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章十七 顾友危榻前 ...
-
黎城，城南民巷
黑影立定身形，吕宏打出的山栗并未给他造成实际的伤害，只是阻碍了他追击的步伐。
黑影静默了片刻，来到一个倒地的黑衣人身旁，俯下身用手在黑衣人的口鼻处探了探。
“还有呼吸。”
他在黑衣人身上摸索了几下，终于从黑衣人的脖颈处发现了一根细小的飞针，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布，小心地将飞针包了起来。
而后他又检查了一下其余的黑衣人，均是处于昏迷状态，并无性命之忧且无一例外是在脖颈处中了飞针以致昏迷。
“真是高明的暗器手法。”黑影心中不由地赞道。
飞针类的暗器是极难掌握的，但练成之后也是最防不胜防的。
此时地面传来震动，远处火光闪烁，黑骑大队终于到来。
“属下来迟，还请公子赎罪！”领头的中年骑士翻身下马，朝黑影作揖恭声道。
明亮的火光映出了黑影的模样，竟是个面容白皙的少年，眉眼隽秀，约莫十八（和谐）九岁的年纪。
“这是……”领头的中年骑士看见了地上昏迷的黑衣人，不由得一怔。
“没死，他们只是中了飞针昏迷了。”少年并不回头，只是将包有飞针的白布收起：“这次的敌人很棘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中年骑士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着说不出话来。
“罢了，先将他们抬回去。”少年转过身看着这个跟随了他多年的副将，突然摆了摆手，“你将这里的情况如实汇报给大统领，告诉他枢密院已经注意到我们了，让他早作打算。”
“卢成鹏。”少年翻身骑上了手下牵过来的黑马，突然回过头来，眼中闪过的冷光让刚松了一口气的中年骑士不由地一个激灵，“我这次不追究你的责任，是看在你多年忠心的份上，希望你好自为之。”
“公子明鉴，卢成鹏只为公子效死力，绝无二心！”领头的中年骑士立刻俯身下跪，额头已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起来吧，虽然我不追究，但大统领那里你还要自己去分说。”少年兜转马头，平淡的语气里带着畏人的寒，“另外此事还需要一个交代，沧州分会的掌柜就换一个好了。”
卢成鹏闻言心中一震，不由为那个秃头中年即将得到的惩处感到心悸和默哀。公子虽然说得轻松，但作为黑骑都统的他心中自是明白所谓的“换一个掌柜”并不只是单纯地换一个负责人而已。
默默叹了一口气，卢成鹏吩咐手下将倒地昏迷的黑衣人用绳带固定在马上，由其他骑士牵马而行。
随着一阵马蹄声响，黑甲骑士们整齐划一地调转马头，卢成鹏拍马跟上了前方早已行出巷口的少年，恭敬地策马行在他的侧后方，数十黑骑在沉默中离开了民巷。
火光渐渐远去，城南民巷又恢复了往日落针可闻的寂静。
黎城客栈
方轻玄正坐在窗前百无聊赖，突然房门被推开，墨清辉一脸寒霜地走进来。
“殿下……”方轻玄察觉到了墨清辉的异样。
“去帮我找掌柜借一支笔来。”墨清辉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正色道。
方轻玄听着话里郑重，应了一声匆匆去了，不一会儿便取来了一支有些泛旧的羊毫，似乎是用了许多时候了，笔尖已看得出有些掉毛，应是掌柜常用来记账的毛笔。
墨清辉接过毛笔，从怀中取出一方绢纸，就着桌案上昏黄的烛光迅速地写了一封信。
“轻玄，我有事要你去办”墨清辉将折好的信纸递给方轻玄。
“殿下请说。”方轻玄恭恭敬敬地接过信。
“等明天天一亮你马上出城，从楚州河道入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长安将这封信交给息影！”墨清辉一字一句地说道，心中回想起与古千都的一战，越发觉得可疑，这样厉害的秘道家，以鬼蝠营的手段竟没有记录在案，若不是敌人隐藏地太深，便是枢密院内部自己出了问题。而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是极为不妙的。
“那殿下您……”方轻玄并不知道在他回到客栈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他察觉到墨清辉话中的意思，似乎并不与他同路，心里不由地有些担忧。
“我会绕道由昆州入关，你要记住，这封信你一定要亲手交到息影的手上，绝对不能经过第二个人的手！你明白了吗？”墨清辉又一次郑重地嘱咐道。
“轻玄明白了。”方轻玄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信收进怀里。
“砰”房门又一次被推开，吕宏颤颤巍巍地扶着程一显进得门来。
墨清辉一惊，他看见程一显额头冒汗，被吕宏架在身上，左手无力地耷拉下来，他心中突地一紧，急忙上前将程一显扶到藤椅上坐下：“怎么回事？”
“我们在城南民巷被几个黑衣人追击，程大哥为了掩护我中了敌人的暗器。”吕宏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喘着粗气。
“快帮我取一些酒和热水来。”程一显倚在藤椅上虚弱得说，左肩的衣料也被染红大片，“要先处理伤口。”
方轻玄和吕宏立刻转身下楼，不一会儿便取来了一坛烈酒和一盆热水。
程一显用右手将左肩的布料划开，只见一支条形的奇形暗器直嵌入肉，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直淌而下，显得触目惊心。
“为何还在流血？”吕宏见程一显伤口上依旧血流不止，惊道。
“暗器上刻有血槽，此人手法极其精准，正好打在一显左肩血脉密集的地方，如果不将暗器取出，鲜血会一直顺着伤口流出，直到血流干的一刻。”墨清辉一边说着一边将烈酒启封倒入碗中，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愤怒，咬牙道，“真是歹毒！”
程一显忍着痛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刀，置于桌上的烛火上烧红。墨清辉从他的手中将小刀拿过：“我来吧，你别动。”
“你知道怎么做吗？”程一显有气无力地道，过多的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我知道的。”墨清辉握住程一显伸出的右手，他感受到两人交握的手中传来的虚弱感，那是从未有过的无力。
墨清辉感受着程一显手中因疼痛和流血引起的颤抖，似乎心里某个地方也被牵动，跟着疼了起来，而后渐渐地放大。
他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那失去了平日里坚实力度的大手，看向程一显褐色的深眸，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程一显点了点头，接过方轻玄递过的毛巾咬在嘴里，闭上眼别过头去。
墨清辉小心地将碗中的烈酒倒在裸露的伤口上：“稍微忍一下。”
“呃……”烈酒带来的烧痛让程一显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墨清辉定了定神，用烧过的刀划开了伤口，程一显咬着毛巾闷哼了一声，伤口裂开的巨痛和刀子灼热的温度让他的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间暴起的青筋流淌而下。
暗器入肉太深，墨清辉划下的第一刀竟然未将暗器的尖端暴露出来。
他咬了咬牙，再划下一刀。
“呃啊——”程一显死死咬住嘴里的毛巾，他咬得那样用力，以至于牙齿里沁出了血。
“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墨清辉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随着一声暗器落地的轻响，墨清辉长舒了一口气，只觉一阵无力，仿佛方才的一翻动作已透支了他的体力。
“到底是怎么回事？”墨清辉坐在桌前，看着床上安然睡去的程一显，语带寒冰。
“我们为了避开那群黑衣人中的长弓手，逃进了城南民巷，虽然甩开了他们的大队人马，但是却有五个黑衣人紧紧追击而来，我们在民巷中用计击倒了其中四人，但程大哥带我离开的时候却中了最后一人掷出的暗器。”
“你可知道那人的长相？”墨清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手。
“当时太黑又太匆忙，我没看清……”吕宏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刚才的一幕让他有些不适应。
墨清辉察觉到他的异样：“一场恶战，吕兄想必也累了，还是先去休息吧。”
“也好。”吕宏擦了擦汗，转身出去了。
“轻玄你也去歇着吧，一显由我来照顾就好。”墨清辉走到床前，拍了拍方轻玄的肩膀，接过了他手中的湿布巾。
方轻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墨清辉望着程一显关切的眼神，不由地叹了一口气，默默转身离开。
“夜里天冷，殿下可要记得关窗。”方轻玄合上了门。
墨清辉在床边坐下，程一显已经睡着了，英挺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伤口的疼痛让他睡得有些不安稳。
墨清辉用布巾轻轻拭去程一显额上的汗珠，看着他呼吸起伏的胸膛，突然想起那个在走马道的夜晚，程一显带着他逃出有间客栈。月夜的流辉下，清凉的夜风中，他伏在他的胸前，从他厚实的胸膛里传出坚实而有力的心跳，如今想来似乎犹在昨日。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无论他是谁！”墨清辉默默在心中念到，这一刻心里好像有一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有些温暖，却不炙热，就像夜里的烛火一样微小，却足以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章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