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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章十五 夜起凌风急 ...


  •   一轮白月在云中隐现,此时“彩舟节狂欢”已过,正是这座河上的城市陷入沉眠的时刻,四下里灯火止息,只闻晚风轻拂,吹在脸上有些微凉。
      年轻的士兵持着火把在墙头张望,刚才黎水河上的风涛炸响犹在耳际,他不知道在这条安静的黎水河上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如惊雷阵阵打在心头,士兵脸上带着紧张,握着火把的手心里沁出了汗。

      夜色里亮起了一点光,起初只是萤火一样的金芒,片刻后却炸开如白昼,士兵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带得一个趔趄。他在强光中眯起眼睛努力地看,只见耀眼的金光中一个蹁跹的身影迎风而立,在一个眨眼的瞬间越过了城墙。

      士兵心里惊骇,突然又一阵强风将他刮倒在地,这一次的风来得更猛烈,士兵紧闭着双眼蜷在墙角,觉得好像有千万把刀在身上刮过,只一瞬间他裸(和谐)露在轻甲外的皮肤竟沁出了细密的血珠!

      狂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士兵强忍着疼痛睁开眼,看见一个如幽夜蝙蝠般的黑影在夜空中滑翔而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士兵跌坐在墙边颤抖不止,仿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一个穿着轻甲的人影走过来,捡起了地上被吹灭的火把。士兵认得这人,是这城守兵卒中最老的一个士兵了,粗糙的脸上深陷的皱纹如刀刻般清晰可见。老兵将火把插回墙头,叼着一杆烟枪,慢吞吞地吐出一个烟圈:“多少年了啊,上一次这些如鬼神一般的人出现的时候,我还是赤将军手下的一个辎重兵。”
      老人倚在墙头,烟枪上亮起的星火在黑夜里尤为惹眼。

      年轻的士兵看着这个当了一辈子兵依旧还是个城守小卒的老人,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同了。
      他不知道。

      城外。
      墨清辉将那黑袍老者引出了黎城,来到一处荒山矮坡。

      尖利的风声中,大片的荒草被吹卷着升上天空。墨清辉仰头看向浮在空中的黑袍老者,冷笑道:“不用这样小心,我将你引来此处只是不想伤及城中无辜的百姓。”
      黑袍老者轻飘飘落到地上,阴测测地笑了两声:“后生晚辈莫要狂妄,今日老夫就替你的师长好好地教教你!”

      墨清辉冷笑不答。

      风吹的更急了,狂风如刀,无数被割得支离破碎的枯草在天地间吹卷回旋,带着让人心颤的杀机,每一阵风都有可能是杀人的利器!

      墨清辉立定在风暴里,狂烈的大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突然闭上眼,如网般的念力慢慢展开,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可疑的响动。他隐在袖中的手忽然动了动,几点萤火在风中闪了闪,又迅速被狂风吹灭。

      黑袍的老者立在原地,将一张脸隐藏在了大氅的兜帽里。他将那几点萤火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常用的火磷,是初学秘道之人用以引发真火的媒介。但面前这个年轻的秘道家明显不是初学者,他此时将火磷抛出,却没有用出“燃磷之术”,让他有些不解。不过秘道家的对决,很大程度上取决与双方念力的强弱,他不相信在这方面这个年轻人能有与他相抗衡的资本。在他看来,墨清辉之所以这样有恃无恐,无非是借助了师长给予的“秘器”。

      “哼,外物终究是外物,后生晚辈以为有了‘秘器’便不知天高地厚!”黑袍老者这样想着,决定用实力将对手压倒。
      老者漆黑的大氅忽然摆了摆,夜空里聚集的风暴突然崩散,密密麻麻的残枝碎叶如汇聚的蚁潮自天空倾颓而下。

      墨清辉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墨色的眸中映出一道极亮的冷光。一丝如利刃的寸芒极快地滑过耳际,一缕断发飘然飞起。

      “不可能!”黑袍老者兜帽下的脸露出惊容,那是他以精神力凝成的刀丝,隐在狂风中无形无迹,竟在即将划破对手喉咙的瞬间偏转了方向!

      他凝目看去,只见墨清辉身边的空气隐隐有些扭曲,放佛深陷的泥沼将周遭肆掠的劲风全都吸噬了进去。

      “意念断流!”黑袍老者一惊,这是极高明的秘道家才会运用的技巧,凡秘道者,皆由心生。但人人生而不同,每个人的念力也不同,高明的秘道家可以用自身的念力将身周变为一个秘术的真空地,一切由他人念力引发的秘术尽皆无法近身。

      黑袍老者阴鸠的眉间闪过一丝狠厉:“意念断流虽然厉害,却也要有强大的念力才能支撑。你既然要与我比拼念力,那我就用念力将你压倒!”

      肆虐的狂风忽然息了,空气中一股沉重。墨清辉只觉得如泰山压顶,无法呼吸。他仰视着居高而立的黑袍老者,深黑的眸子里望不见底,沉寂的空气忽地一震。几点火光乍起,遍地的枯草在瞬间被点燃,蔓延的火势如长龙怒啸欲要将黑袍的老者吞噬殆尽!

      “哼!”老者冷哼一声,大氅扬起,如夜枭般直天而起,在孤月下遥遥立定,冲天的火焰仿佛被他踩在脚下,愤怒地咆哮,却始终无法越过他的脚底。

      “想不到你身上竟然没有带着师长给予的‘秘器’。你的天赋真是该叫人嫉妒!但是你太年轻了,你不该跟我比拼念力。”老者的语气有些复杂,这时他已经看出来,这个年轻的秘道家竟然是凭着自己本身的实力与他周旋了这般长的时间,天资之高,实乃他生平仅见。

      老者将长袍一扬,燃起的火焰转瞬间熄灭。这并不是燃木而起的火焰,是由秘道家心念引发的真火,失去了念力的支撑,已经无力为继。

      黑袍的老者眉头一皱:“你的瞳术很精湛,居然能看破我秘术的轨迹。但这并不是你能反败为胜的资本。”

      瞳术是每个秘道家必修的秘术,眼为心窗,秘道家的双眼具有常人没有的能力,但却并不为常人所知。普通人是无法与全力发动瞳术的秘道家对视的,那会让人如失心之人一般惶惶不觉,因而秘道家的双眼也被称作“失心之瞳”。

      黑袍老者心里有些不安,明明败局已定,这个年轻的秘道家却并没有一丝该有的惊慌,白皙英俊的脸上如雕塑一般无悲无喜,安静地让他有些心惊。
      他决定尽全力。

      “不对!”老者刚想凝聚念力,忽然发现平日里如指臂使的念力竟然如水泻般从身体里流失,他控制着最后的力量降下天空。沉重的压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他无力反抗。
      “反制?”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惊骇莫名。

      黎水河上。
      雨青黛饮了一口茶,转头向帐外望去,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这条安静的长河与黎城高大的城墙,延伸至白月下的无边荒野。

      “差不多也结束了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玩味。

      思兰立在一旁,眉目间有些担忧,她也感觉到城外传来的余波,可她并不知道结果。

      “放心,古千都虽然厉害,但秘术的比拼,有时候并不完全取决与双方念力的强弱。”雨青黛浅浅一笑,目如秋水。

      突然她脸色一变,惊道:“怎的她也来了?”

      雨青黛站起身来,如秋水般的眸子里仿若星辰幻灭:“不对,还有一个人。这样森然的杀意,就像是……暗夜里择人而噬的野兽!”

      思兰从未看见过雨青黛这个样子,不由地紧张起来,她闭上眼去感应,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是那个人来了!”雨青黛惊声道,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惊容,“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到沧州来?”她忽然转向思兰:“思兰,你按原计划带着画舫去下一个据点。我去去就来!”

      思兰未来得及反应,雨青黛已经转身跃出了小楼,身体轻盈地如同月下的风絮,极快地隐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黎城外。
      墨清辉眼中闪烁着点点星芒,在漫天飘飞的残叶中一步步逼近:“我的念力的确不如你,但你太自负。”

      跌坐在地的黑袍老者突然笑了起来,他的兜帽被晚风掀开,一张如皱橘般的老脸,裂开的嘴角露出一排森然的白牙:“想不到我古千都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你竟然能借区区火磷布下‘引流之阵’,还能借助瞳术将我的秘术反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真是好算计!年轻人,你师父是谁?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想来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我师父的确不是无名之辈,但知道他的人可不多。”墨清辉冷笑,一字一句道,“他姓公羊。”

      “公羊?”古千都一惊,心中突然跳出一个让他胆战心惊的名字,他看向面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年轻秘道家,“莫非你是……”

      墨清辉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冷冷道:“回答我的问题,四海商盟在图谋什么?”

      古千都默然不语,目光低垂。墨清辉眉峰一皱:“到现在还负隅顽抗?好,我就把你带回枢密院,有的是方法让你开口!”

      墨清辉话音刚落,古千都紧裹的黑袍突然炸开,狂暴的气流将墨清辉逼退,劲风过后草地上只余下一堆残破的黑色布料。古千都阴测测的声音从黑夜里传来,如乌枭夜啼:“小子,既然已经被你发现,那你就别想平安地回到长安了!好好享受这一路上无边的梦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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