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章十二 黎城彩舟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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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青枫馆别院。
皇城的夜里总是寂静的，宵禁的严令让这座辉煌浩大的宫殿群显得死寂而深沉。
此时别院中只闻风声吹响，月色如洗。随风轻动的槐树下立着一个黑袍的人影，黑袍人静静抚上这颗老树，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微震动，似在回想追忆。
“陛下。”一个模糊的黑影从那人身后浮现出来，恭敬道，“方才‘越五’传来消息，九殿下已到沧州了。”
“脚程倒是挺快。”武帝并不回头，动作依然不变，“情况如何？”
“九殿下在途中结识了一个叫程一显的人，‘越五’查探到暗中有人与之相配合，身份颇为可疑。另外‘越五’在追踪的沿途发现了另外两拨人的行迹。”
“两拨人？”武帝怔了怔，有些疑惑。
“是。”单膝跪地的黑衣人沉定道，“据‘越五’来信所说，其中一方擅长隐迹之术，以‘越五’之能竟然无法查出丝毫底细。另一方似乎只有一人，但太阴秘道的造诣极为惊人，‘越五’不敢贸然打草惊蛇，是以请求支援。”
武帝沉默了片刻，突然道：“不用支援了，让‘越五’撤回来吧。”
黑衣人一惊：“撤回来？那九殿下……”
“他不会有事的。”武帝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黑衣人领命，又隐入了黑暗中。
“多了一些变数，原先的布置还得要改变一下。清辉此次出宫，怕是不会太平静……”武帝收回了手，望着月下摇曳的树影似在自言自语。
“陛下大可放心，有师傅在，必会保九殿下无恙。”墙角的阴影里立着一个手提灯盏的内官，盏中灯火未燃，一身不着花案的黑色素衣，在背光里只见一个极淡的影子。
武帝闻言轻哼了一声，淡淡道：“你倒是依旧敬他为师。当年你请求我放他离开中州，除了你说的那些理由，怕是还有些私心吧？”
“陛下明鉴。”内官躬身一拜，语气恭敬。
武帝并不拿眼看他，只道：“罢了，安详初虽然不简单，却还不是这盘棋局里最关键的那一颗棋子。”
“陛下运筹千里，当是智囊在胸。”内官依旧语态恭敬，听不出情绪。
“跟你说话真没意思。一句话里边没个实在，叫人猜得费力。”武帝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摆手道。
“对了，婉儿现在情况怎么样？
“鹂妃娘娘依旧天天在丽水堂中诵经祈福。”
“诵经祈福？”武帝眉头一皱，轻叹了一声“她或许还在生我的气吧。罢了，回太清阁吧。”
“是。”内官领命，盏中忽地无火自燃。他以灯火照亮了方寸之地引路在前，武帝摆了摆衣袍迈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青枫馆别院又恢复了平日的寂静。
黎城，朝阳客栈。
墨清辉坐在窗前，宿醉让他的脑袋依旧隐隐作痛。他无力地揉着太阳穴，心中暗道原来江湖中人看似洒脱的快意恩仇背后也是有这样的痛苦的。
默默地喝了一口面前的醒酒汤，墨清辉显得有些烦闷。
自出宫以来也有好些时日了，五爪九龙纹一事依旧没有一点头绪。途中也曾旁敲侧击问过程一显，程一显只道或许是前代幽朝的龙纹样式，这让墨清辉不禁一喜，但回忆起自己十八年的生活，除了在青枫馆随公羊大司正学习秘道之外，竟没有上过一点关于历朝历史的课学，而宫中现存的史书也只记载了武帝元年以后的事，所以墨清辉对羿朝以前的事居然一无所知。刚刚得到的线索就这样突然中断了。
“这一切太不正常了，父皇到底想隐瞒什么？”墨清辉这样想着。心中没来由地有些不安。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
墨清辉打开门来，只见吕宏站在门外：“莫兄一夜可睡得安稳？”
墨清辉将他迎进门来，倒上了一杯茶水：“一睡到了天明，就是头疼地厉害。”
吕宏一笑：“莫兄是宿醉未醒，多休息一下就好了。若是实在难受，我这里还有些解酒的药，祖传的，见效快。”说着取出一个红布封口的白瓷小瓶，看样子应该就是他口中的解酒药了。
墨清辉推手婉拒：“谢吕兄关心，轻玄给我煮了解酒汤，现下感觉也好多了。”
吕宏见状收回了小瓶又道：“对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今天是黎城的彩舟节，夜里有彩舟游船。你可有兴趣一同去看一看？”
“彩舟节？”墨清辉疑惑。
“是黎城一年一度的节日，黎城人民为了感谢武帝修建黎水渠，让本来贫穷的黎城变得富裕，将黎水渠建成的那一天定为了‘彩舟节’。年年泛舟游船，感谢皇恩。”吕宏神色似乎有些激动，“而且今年有‘轻歌画舫’的才艺助演，不比往年哦。”
墨清辉心道反正在这客栈里犯愁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出去散散心：“也好，那程兄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程兄说要先去探亲，黄昏时刻在黎水桥等我们。”吕宏听闻墨清辉答应，脸上一喜，“那我们便在黎水桥碰头，我先去准备一下，到了时辰我再来叫你。”
“好。”墨清辉答道。
时近黄昏，吕宏依言叫了墨清辉和方轻玄出门。此时黎城的街道与昨日却是大为不同了，处处张灯结彩，人山人海，三人在拥挤的人潮里往黎水桥的方向走了片刻，只见前方一座青石拱桥横跨河岸，桥上并排立着八根三人高的长木，挂着一串串大红色的雕花灯笼。在人潮涌动的拱桥上分外惹眼。
“嗨，人这么多，我都找不见程兄在哪了。”吕宏皱着一双眉，四下里寻找着程一显的身影。
墨清辉眼中一亮，瞧见一人站在桥头向他挥手，目如星辰，嘴角带笑，正是程一显。
“我找着他了，跟我来！”墨清辉一喜，拉起吕宏的手拨开人群向程一显的方向挤过去。
吕宏被墨清辉一下抓着手，不由愣了一下，脸上有些微红。
“你们很慢哦，再不来这桥上可就站不下人了！快过来！”程一显见墨清辉拉着吕宏的手，没来由地眉头一皱。拉过墨清辉，似有意似无意地站在了两人中间。
“这人也太多了。我在街上走过来都快喘不过气了！”吕宏皱着眉头，此时两岸人潮鼎沸，他不得不扯开了嗓子说话。
“我们为什么要到这桥上来啊？”方轻玄快要被淹没在人堆里了。
程一显看了方轻玄一眼，神秘道：“等会你就知道了。走，先去占一个好位置！”说着一把拉起了墨清辉就往桥上走。人潮密集，程一显却行走自如，一如当日在飞鸟峡鱼市一般。
吕宏跟在后边，口中啧啧称奇，墨清辉并不回头，只是看着前方在人潮中开路扩道的背影，露出笑容：“这人挤人的场面，有程兄在前方开道，我们倒是走得轻松写意。”
行至半途，吕宏突然低声道：“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在几人疑惑的眼神中消失在人群里。
程一显不以为意，继续带着墨清辉和方轻玄左穿右行了一阵，来到了拱桥中间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硬是挤出了一片地方。四人倚着桥栏，正对着一条长河远去，倒映着两岸灯火辉煌，如一条滔天的画卷直通天际。两旁密集蜿蜒的大红灯笼恰如开满河岸的曼珠沙华，红得耀眼。
“这里倒是视野开阔。”墨清辉迎风而立，显得兴致大好。“程兄真会找地方。”
“那是自然。”程一显褐色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二人这般聊着，忽闻一阵丝竹之声，一艘装饰华丽的游船自远处河道驶来。那是一艘极大的画舫，顶上漆着琉璃瓦，梁上雕以彩凤花。船侧里扬起的薄纱如轻花飞舞，缀着几盏萤火青灯，映着两旁火红的灯笼，似在满岸盛开的彼岸花中缓缓行来，梦幻地不似人间。
“少爷快看！是‘轻歌画舫’的游船彩舟！还有人在上面奏乐呢！”方轻玄忽地一指，惊喜道。
墨清辉凝神看去，见那画舫竟有两层船楼，看样子能容下百人宴饮。船头甲板上几个蒙纱女子身披绫罗，体态姣好。她们或持萧，或抚琴，或吹笙。乐声阵阵，琴瑟相合，在河上飘扬而起。两岸的人听闻这动人的旋律不由变得安静，陶醉在这优雅遥远的天籁中。
画舫行得极慢，这条河是黎水渠引出的支脉，河道并不宽阔。两岸的人搭一个板子便可轻易上船。不过“轻歌画舫”却有个规矩。便是每行一段距离，就有船上的歌姬喊出一道上联，若岸上有人对出下联，便会有船夫搭下一条木板引其上岸。名曰：“行联登舫”。
此时画舫驶到近处，船身的雕花凤图更显栩栩如生。程一显突然一笑：“莫兄可想登船一观？”
墨清辉答道：“‘轻歌画舫’是闻名天下的歌舞乐坊。登船茗乐自是大雅之事。”
“好。”程一显大笑道，“君既有意，吾必当全力助之！”
墨清辉闻言一怔，来不及发问。突觉身体一个不稳，只见程一显一把搂住他，脚下一跃，直直地从桥上跳了下去！
“少爷！”方轻玄大惊。
“嘿！前面那船家！”程一显头也不回地朝着画舫大喊了一声，“有人落桥！你们救是不救？”
墨清辉当下明白了程一显的目的，竟是想以“跌桥”此种特别的方式登上“轻歌画舫”。无奈之下只能勉强回头对尚在桥上的方轻玄喊道：“回客栈等我！”
程一显在跌下桥的瞬间在桥身上一点，突然一个转身向画舫折去，落点正正巧巧在画舫甲板之上。这一动作行云流水，船上的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程一显和墨清辉已在甲板上站定。
“多谢！”程一显对着四周一抱拳，老神在在。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船上的歌姬拿眼瞧向这两个气质非凡的男子，眼神怪异。
“咳。在下莫无尘，中州人士。这位是我的同乡，程一显。”墨清辉清了清嗓子，跟着抱拳一礼：“此间人多拥挤，不慎从桥上跌落，幸得各位相救，不甚感激！”
程一显看墨清辉这一番胡话说来面不改色，得体有据，心中微感惊讶。
二层楼船的纱帐中突然传一声轻笑，只听一个清澈好听的女声传来：“二位公子器宇不凡，既是情非得已，不妨上楼一叙。”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章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