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十一 闻香识小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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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这少年一闹，一场比武招亲竟成了笑闻，董老爷老脸通红，愤愤然地带了自家女儿拂袖离去，只余下一群粗布素衣的仆役在忙忙碌碌的撤擂拆台。围观众人见正主已走，也纷纷散去。
程一显带着墨清辉和方轻玄走出人群，渐渐远离了人潮鼎沸的闹市，脸上仍有笑意：“没来由地看了一出好戏，这董老爷招亲的笑闻怕是不消两日就得传遍黎城了。”
墨清辉心中也觉得有趣，回头道：“那少年怕是没看清这台上的招亲锦旗，只看见众人又是喝彩又是鼓掌的，以为是寻常的擂台比武吧。”
“咕——”突然一个怪声响起，却是方轻玄饿急，肚子先叫了起来。方轻玄摸了摸脑袋，红着脸道：“额……少爷，我们走了这些时候，不如先去找个地儿填填肚子吧……”
“也好，就先找个地方解决了这口腹之欲。”墨清辉也觉得有些肚饿。
程一显似乎兴致颇好，一把搭上墨清辉的肩膀，笑道：“好啊！我知道一地儿，菜品颇为精致可口，若是莫兄信得过我，就由我带路如何？”
方轻玄见程一显将手搭在墨清辉肩上，眼睛一瞪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墨清辉一个眼神制止：“那便有劳程兄了。”
程一显将两人的小动作收在眼底，深褐的眼里不动声色，嘴角不为人知地挑了挑。
三人左拐右拐走了片刻，忽见前方街边拐角处有一间小店，店门两旁贴着两句七言诗：“知味停车朋满座，开坛把酒十里香。”
梁上横批：“一醉解千愁。”
招客联写得响亮，店面却小得很。古朴的青砖石瓦，在背光的阴影里显得有些破旧，斑驳的门墙上只有一扇朱红色的木门，潮杂的人声伴着浓烈的酒香从敞开的门堂里飘了出来，颇为热闹。
三人进得店来，只见这间不大的小店里竟是人满为患，粗衣布袍的百姓们三五成群地坐于一桌，桌上均摆着一个或两个盛有热水的盆器，里边温着形状不一的雕花酒壶。人们面色通红，推杯置盏，小小的正堂里尽是大呼小叫的吆喝和酒菜诱人的浓香。
程一显眼尖，瞧见窗边有一方刚收拾好的四方桌，当下拉了二人快步走了过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别看这“知味轩”店小，这里的桌位可金贵着呢！”
三人方一坐定，一个布衣的小厮跑过来奉上了餐前茶点，许是客多事忙，额上还带着热汗：“今日客多，小店人手不够。三位点好菜品，可就着这些茶点稍等片刻。”
程一显轻车熟路地点了几样小菜，再要了一壶温酒。
“这里的茶点也是不错的，闲着也是闲着，莫兄不妨尝一尝。”程一显将桌上的青瓷小碟推给墨清辉。那是一碟花生，极淡的红色，颗粒饱满。“是这里独有的五香花生，炒制的，加了‘知味轩’秘制的香料。”
墨清辉用筷子夹了一颗放到口中，一股淡淡的清香化开在嘴里。墨清辉总觉得宫中的点心好吃是好吃了，却甜到有些腻了。这五香花生虽然没有那些糕点一样的精致，入口有些清淡，却回味犹香，别有一番滋味。这样想着又不自觉多吃了一些。
这时小店的门口又走进来一人，见店里人满为患，眉头不由皱起。他左右看了看，突然眼中一亮，朝墨清辉三人这一桌走来。
“不知几位兄台可介意我与各位同饮一桌？”那人抱拳为礼，声音清脆。
墨清辉抬起头来，见来者一身黑衣，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却是个英气倜傥的少年郎。
“哟！这不是那位赢了董家老爷的擂台又不要人家女儿的少侠吗？”程一显突然笑道。
少年闻言滞了一滞，白皙的脸上有些微红：“在下当时只以为是寻常比武呢。哪知竟是比武招亲，倒让兄台见笑了。”
墨清辉这想起那一场招亲笑闻，不由莞尔：“相见即是缘分，兄台若不显拥挤，便在此桌坐下无妨。”
“兄台仗义，在下姓吕，单名一个宏字，家籍宁州，不知几位如何称呼？”吕宏洒然一笑，灵动的眸子显得机敏明亮。
“好说，我叫程一显，中州人。”程一显靠着窗往墨清辉一指，“这位是我的同乡，姓莫名无尘。那个矮个儿的是他的书童，叫方……”程一显说到方轻玄时突然顿了一下。
“方轻玄！”方轻玄对着程一显怒目而视，墨清辉无奈地笑笑。
“对，对！叫方轻玄！”程一显抚掌大笑。
“幸会幸会！”吕宏大致了解了三人之间的关系，淡笑着坐下。
程一显眼神一动，看见吕宏两侧耳垂上有细细的耳洞，不动声色道：“吕兄莫不是边陲异族人，也有打耳洞的习俗？”
吕宏闻言笑道：“程兄倒是见识广博，家母是宁州边陲的羌南族人，在我一岁的时候用针给我穿了耳洞，倒是像女孩子一般养着。”
程一显见他肤色白嫩，目光凝定，这番话说来毫不犹豫，像是早有准备。再看他衣着高领不见脖颈，心中暗道这吕宏十有八九是女扮男装无疑。当下也不拆穿。
四人聊了片刻，店内小厮陆陆续续将几道飘香的菜肴呈上桌来。
“来来来，这是‘知味轩’密酿的烧酒，用沧州特产的白米酿的。这‘知味轩’名字风雅，店面却又小又破的。这些人绕这么远来这小地方，倒多半是冲这酒来的。”龙呈将盆器中温着的雕花酒壶取出来，在墨清辉和吕宏面前各斟了一杯。想了想，又给方轻玄倒了一杯。
吕宏饮了一口，眼中一亮，赞道：“好酒！气味芳香纯正，入口绵甜爽净，果真是好酒！”
“哈哈，原来吕兄也是爱酒之人，当举杯为敬！”程一显大笑着举杯。
“先干为敬！”吕宏仰首痛饮。
墨清辉见杯中酒色透明，纯净清澈，也举杯饮了一口，只觉得喉咙一阵火辣辣地烧起来。呛得一阵咳嗽。旁边的方轻玄见状默默将酒杯推到一边。
“这酒倒是真烈，莫某愚钝，却是不知其中滋味。”墨清辉喝了一大杯茶水，犹自觉得口中干涩。
吕宏两杯酒下肚，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将手一摇，说道：“莫兄，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我辈行走江湖之人常说，“痛饮三百杯，豪气冲云霄’，我们初次见面，相知如故，自当浮一大白！来，干了一这杯！”
墨清辉苦笑，程一显见状出声劝道：“莫兄是读书人，怕是喝不惯这样的坊间烈酒，这杯酒就由我来替他喝了罢！”
吕宏闻言打量了一下墨清辉，见他青衣布袍，眉目如画的脸，衬着窗外洒进来的晚光显得偏偏如玉，倒真像是一个寒窗苦读的文质公子：“倒是吕某唐突了，即是如此，我先自罚一杯！”说罢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吕兄倒是洒脱，却反倒显得莫某太过矫情了。”墨清辉见这少年利落洒脱，全无作态，心中不由生起一阵豪情，也举起酒杯来：“我也自罚一杯！”
程一显见墨清辉强自喝下一杯烧酒，明净的脸上一片通红，心中只觉得当日衣白如雪的出尘公子今日却像个天真活泼的少年郎：“莫兄舍命陪君子，做兄弟的哪有不奉陪的道理，也罢，我辈江湖儿女，自是及时行乐，快意恩仇，今日就来个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三人同声道，杯盏相撞。
黎城，朝阳客栈。
日头已落，空中余晖未散，天边一抹残红如怒放的牡丹，芳艳灿烂。
方轻玄背着醉醺醺的墨清辉，满头大汗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倒在床上。
一阵脚步声响起，方轻玄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回头看去，只见程一显端了一个木盆站在门口，盆口犹自冒着热气：“莫兄睡下了吧？我朝客栈的后厨要了些热水，心想你们该用得到。”程一显身上尚带着酒气，面泛潮红，显然也喝了不少。
“谢程公子关心。”方轻玄接过木盆，礼貌地道谢。
程一显听闻方轻玄这样郑重的道谢，突然有些不习惯，笑道：“何来道谢一说，本是同路人，你这样郑重我倒有些不习惯了。”
方轻玄转头看向墨清辉，后者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均匀，晕红的脸上犹自带着笑意。
方轻玄静静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少爷这个样子。”
程一显笑道：“莫兄却是没有一般人酒后失态的样子，倒安静地像个孩子。”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以前的少爷总是谦逊有礼，虽然很温和，却感觉疏远。”方轻玄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取下窗边的毛巾就着木盆里的热水搓洗。
程一显愣了一下，看着墨清辉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在这个飘然出尘的少年郎身上或许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时辰不早了，程公子也请回房休息吧。”方轻玄已经搓洗好了毛巾，正在为墨清辉擦拭头上的热汗。
“也好，那明日再见。”程一显轻脚出了房门。
程一显回到房中，忽然瞧见一个黑影坐在窗边。
“何事？”程一显却并不慌乱，自顾自地走过去。
客房的窗户并未关上，新月的微光照进来，黑影渐渐自黑暗中显露出来，一双灵动的眼，面色黝黑，却是当日有间客栈的麻衣少年。
“思兰姐叫我告诉你，枢密院最近有了些动作，她要赶回去长安。”
程一显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又道：“你来得正好，帮我查一个人。”
“何人？”
“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章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