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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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祁连山脉的阻隔，大羿十三州的东西部往来极为不便，幽成帝时期曾下令开凿运河，计划从宁州引渠至中州境内，以便漕运。但未来得及开工便爆发了内乱，直至幽王朝终结，这项工程也没有真正实施起来。
羿武帝五年，武帝下令工政司各部在幽成帝时期规划的基础上扩大规模开凿运河，自沧州沧云河引黎水一支，绕城北上，纳淮水至宁州白谷入通阳河，称“黎水渠”。再自通阳河引渠一支，于楚州边界入中州天山脚下通惠河，称“阳惠渠”。
此项工程浩大，历时十年之久。
武帝十五年，“黎阳双渠”打通“沧云”，“通阳”，“通惠”三川河道，至此五州通渠，来往的商队漕船可由“双渠河道”来往大陆东西。而引渠流经的水源也使得平原广布的沧州成为了羿朝最大的“粮仓”。
黎城位于沧云河和黎水渠交汇之处，是“双渠五城”中最早富裕起来的城池之一。
此时黎城东郊，飞鸟峡渡口。
一艘渡船正自两山之间缓缓驶来，吹起了一道悠长的号角。听闻号声的渔民们驱使着渔船让开。渡口罗列密布的渔船一动，密密麻麻的鱼鹰拍动着翅膀“嘎嘎”地叫着飞起来，在天空中往来盘旋，如一道灰色的风暴。渔民们的渔船泊好后，鱼鹰又纷纷列队盘旋而下，在各自主人的小船上站定，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
驶来的渡船早已收了长帆，缓缓靠近了渡口，几根手臂粗细的纤绳被抛了下来，浅滩处一伙纤夫在领头的指挥下将纤绳拉起。船上掌船的人大声吆喝，声音洪亮，岸上的纤夫赤着上身，屈着身子合力将纤绳拉得绷直，口中“嗬嗨嗬嗨”地喊着船工号子，喊声阵阵，在两山之间回响不绝。
渡船进了渡口，纤夫将纤绳绑在大石和木桩上，两块厚木板从船身侧翼搭下来，上面钉有横木作为阶梯，落地时放出沉闷的响声。
墨清辉走下木板，脚踩着湿软的土地。这时天上的日头明媚却不刺眼，渡口凉风习习，吹来一阵市井的鱼腥味和沸腾的喧闹声。
自上次在有间客栈被程一显救了之后，两人一见如故，相交为友。在得知程一显也是去往沧州时，墨清辉提出结伴同行，程一显欣然应允。不过墨清辉二人的马匹还在有间客栈，于是三人又悄悄潜了回去，却发现客栈已人去楼空，拴在马厩里的两匹白马也不见了。无奈之下，三人只好步行走完了走马道。
程一显常年奔行自是无碍，可怜墨清辉主仆二人累得力困筋乏。
又行了五日，三人终于进入了沧州境内，在淮水城休整了两日，程一显提出要去往黎城走亲。墨清辉心道这次出宫本来也无明确的目的地，便答应同往，于是三人又乘渡船走水路往这黎城行来。这一行又是两日，墨清辉与方轻玄二人初登水路，不适应船上的颠簸，只能整日窝在船腹内，精神萎靡。好在程一显经验丰富，提前备了药物，二人才不至于整日晕船呕吐。
此刻船登彼岸，墨清辉脚踏实地，顿感大获新生。
墨清辉整了整身上的衣冠，看着渡口浅滩遍地的纤夫石和远处人头攒动的古道集市，不由地有些新奇。
“这黎城是‘双渠五城’中最富庶的一城，莫兄第一次出远门，不如就在这黎城里住几日，好好看一看这沧州的‘鱼米之乡’如何？”程一显跟着走下木板，看见墨清辉左看右看的好奇样子不由笑了笑。
“好耶，少爷我们就在这里住几天吧。”后边走下来得方轻玄闻言只觉得主子新交的这个朋友实在是太体贴人心了。
墨清辉回转身来，笑得温润如玉：“知道你贪玩。也好，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就先在这里住两天吧。”
方轻玄欢呼一声往前方跑去，墨清辉还在看那些飞来飞去的鱼鹰，程一显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也走吧，这渡口的鱼市人潮喧闹，气味也不太好闻。”
墨清辉嗯了一声跟着往前。
此刻他身上已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衣素服，不复往日的白衣锦缎，按程一显的话来说，是“出门在外，财不外露。”
飞鸟峡鱼市建于渡口浅滩，一条青石长梯自浅滩处蜿蜒曲折。浅滩之上的高坡尽是泥石小房，一排排的小贩鱼摊沿着层层递进的长梯依次排开，三不五时地吆喝着。长梯宽阔，但却容不下拥挤的人群，不时传来几声喝骂，却是又有年轻的村妇女子被不知哪里来的手给占了便宜。
三人行走在人潮中，程一显走在前边开道。他走得不快，却也绝对不是缓慢，脚下以固定的频率移动着，身形却如鱼遁水般在人群中穿行。奇怪的是，明明长梯上已经挤得看不见脚下的青色石板了，墨清辉二人跟在程一显后边却丝毫不觉得拥堵。仿佛两边的人群是水，而程一显就是前方打开水道的快船，人群在他身前分开，又在墨清辉和方轻玄的身后合拢。
走过了鱼市，内城的人流终于松缓了许多，却也热闹无比，街道两边尽是店铺林立，有茶坊，有酒肆，有作坊。鳞次栉比的商店中绸缎绫罗，珠宝香料一应俱全。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伞而立的小商贩，尽是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他们中有推车的小贩，有看景的游人，有骑马的官吏，也有乘轿的大家千金。形形色（和谐）色，无所不备。
中州的长安城总是安静而严肃的，墨清辉和方轻玄也从没见过黎城这样的市井街巷，一时间被这喧闹繁杂的街景给晃花了眼。
忽然前方一阵叫好声传来，似有许多人在鼓掌喝彩。墨清辉不禁有些好奇，拉了程一显和方轻玄便往声音来源处走。
行了片刻，三人看见前方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了许多人围成一圈，方轻玄被人群所阻，只得垫了脚伸长脖子向里张望，墨清辉稍高一些，却也只能勉强越过人群瞧见中央有老大一个高台，怕是有三丈方圆，高台旁边一面锦旗迎风而立，绣着四个大字：比武招亲。
“哦，原来是比武招亲。”程一显嘴角一挑，他高了墨清辉半个头，站在人群里轻松自如。
“比武招亲？”墨清辉想起这是息影曾跟自己提起的民间择婿的一种方式。由女方设下擂台，邀请各路参与。
擂台比试有很多种，有高台擂，梅花桩等。眼前这高台上正有两个布衣汉子激斗正酣，却是最普遍的高台打擂，胜者成为擂主，无人再挑战便获得婚约；若有人挑战，便是武艺最好者获得婚约。
程一显拉住了一个看热闹的路人：“兄台可知道是哪户人家在此设擂招亲？”
那人正自看的兴起，被人打断，心中不耐，没好气道：“还不是黎城首富董家老爷要招个入赘女婿！”
墨清辉闻言向高台看去，果见高台一侧端坐着两个锦衣玉服的人，其中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人，手抚三寸短须，正看着台上激斗的两人啧啧称道。另一个却是个蒙着轻纱的女子，看不清面目，只见得一身大红色百褶裙，衬得艳丽端庄。
此时高台上的激斗已近尾声，其中高大的汉子趁对手立足不稳之际一个扫腿将他掀翻在地，顺势一个欺身将他压于身下，喝道：“你输了！”
被压在地上的汉子气喘吁吁：“兄台武艺高强，在下佩服。”
“哈哈，这位英雄身手了得，已连胜两场，不知台下还有那位英雄欲要挑战的？”董家老爷起身哈哈大笑，一脸满意之色。
“我来！”
一声清喝响起，只见一个瘦小的人飞身上台。围观众人见他瘦瘦小小，却是个面相清秀的少年，不由地哄笑：
“哪家来的毛头小子？毛还没长齐吧？”
“这皮鲜肉嫩的，怕是个绣花枕头！”
高大汉子见这少年脚下轻盈，气定神闲，心知对方绝非凡手，当下抱拳一礼：“在下顾鹏飞，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少年有些不伦不类地回了一礼，声音清脆：“哪来那么多规矩，打了再说！”话音刚落，只见这少年一个抢步便到了高大汉子身前，屈手前伸，直抓向对方尚抱拳的手腕。高大汉子虽有些措手不及，但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反守为攻，屈身一避将腿横摆，直扫对方下盘。
少年轻笑一声，弹身跃起，双手在高大汉子肩上一撑，轻飘飘从他身上翻了过去，随即反手一肘打向他的腰间。高大汉子一惊，强行侧身险险避过一击，脚下连迈三步拉开了距离，神色凝重。
“反应倒挺快！”少年赞了一声，快步急攻，攻势如暴风倾盆，骤雨不歇。高大汉子方才一侧身已造成暗伤，反应自是不及全盛时期灵敏，只能堪堪招架。
“有意思，想不到这富庶的“鱼米之乡”还能遇见这样武功的少年。”程一显托着下巴，眉峰微挑，眼神闪烁。
墨清辉见台上少年出招快，稳，狠，准，一招一式毫无花哨，却是与枢密院鬼蝠营中的武术有些相似。
心中疑惑之下，不由看向旁边的程一显。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也算清楚这个新朋友并不是如他口中所说只是一介普通的山中武夫，不过毕竟各有隐私，自己又何尝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呢？
程一显见墨清辉看向自己，心中自是明白他的想法，于是道：“这少年的武功套路干净简练，稳准狠辣。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不是这黎城人士，是从宁州来的。”
“宁州？那可是好远的地方了。”方轻玄喃喃道。
“停！我认输了！”高台上一声洪亮的叫喊，却是高大汉子招架不住那少年疾风骤雨的攻势，停手认输。
“好说！”那少年停手立定，环首四顾，满是得意。
“哈哈，这位少侠功夫了得，不知家乘何处，若今日得了婚约，我董家也好登门奉好彩礼。”董家老爷见这少年几下便将那高大汉子击败，心中大为满意，虽说年轻小了一些，不过入赘之后自是有时间好好教导，来日必是董家一大臂助。
“婚约？”那少年听闻董老爷一席话不由有些发愣，回首看见了旁边锦旗上的四个大字，一张白皙的脸上瞬间变得说不出的怪异。
“咳咳，这……那……”少年先是有些结结巴巴，随后突然叫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你们先打，我今天就不比武了！”说罢转身下台，展开身法倏地钻入人群之中，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这……”董老爷神色错愕，站在台上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台下的人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幕，一时间全场寂静。
“噗嗤——”方轻玄瞧着董老爷涨着一张通红的脸，笑出声来。
董老爷愤愤然看过来，眼中直欲喷火！
墨清辉一惊，敲了方轻玄一记，神色尴尬。程一显哈哈大笑，不顾董老爷那要杀人的目光，拉起了两人自顾自地走出了人群。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章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