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章九 风波起边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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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十八年七月初七
兰州安平府永顺城，清菊园。
永顺城内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无名河，“清菊园”便建于城中心的“听涛河岸”，与永顺侯府隔岸相望，中间一座白石拱桥相连。
“清菊园”是永顺侯的私人庄园，世人皆知兰州的永顺侯是个风雅的人，每逢菊花盛开的时节便广邀各方文人骚客和世家子弟同聚“清菊园”赏菊论道，品乐吟诗。
民间有诗云：
“七月游景正当时，
倚栏听箫清菊园。
旒笙浅调花艳艳，
眉黛青丝夜生香。”
那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地方。
永顺侯姓徐名海靖，本是前朝幽建帝亲封的异姓王，赐号“长乐”。手中不掌兵权，也不与朝野百官勾结成党，一年中鲜有几次会到长安觐见皇帝，久而久之，皇帝也就听之任之，让他做一个远居边关的逍遥王爷。
“太华门之变”后，王朝更替，天下震动，羿武帝墨羿在长安称帝之后的第二天就收到了他送来的效忠表章。当时朝野未稳，边塞部族蠢蠢欲动，武帝也无空理会这手无兵将的边关王爷，只削了他的王爵，封作“永顺侯”。
此刻满园盛开的七月菊里端坐着一个锦衣的中年人，他屈膝跪坐在软锦织就的蒲团上，面前小桌上放着一个雕花酒壶和两只晶莹剔透的青白色瓷杯，一缕淡淡的酒气弥散在早菊的清香里，微醺醉人。旁边两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正在抚琴弄萧，中年人微闭着眼睛，用手轻轻地扣着桌角，沉侵在优雅的乐声中。
一只斑尾的信鸽飞上了墙头，爪上绑着一个细细的竹筒子。
中年人向一旁侍乐的艺妓看了一眼，两个女子自觉地收起乐器退出了清菊园。随后他吹了起一个尖锐的鸽哨，信鸽挥着翅膀扑棱棱地飞到了他的肩上。
中年人从竹筒里取出了一个纸条，展开认真地看。
“可是长安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小桌对面坐着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苍老的面孔上尽是岁月的刻痕。
“是陆统领传来的消息，说有少主的消息了。”
“真的？”老人按起身来，尖细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永顺侯徐海靖将纸条放进身旁的香炉里烧成灰烬：“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不过他有九成的把握。”
“苍天有眼！”老人忽然俯身向东朝帝都方向拜了拜，老泪纵横。
“王爷。”老人抹了抹眼角，向着徐海靖躬身道：“我想去长安……”
“安老先生万万不可！”徐海靖一惊，赶忙扶住了老人，劝道，“您是先朝大殿总监，随先帝出宫入殿多年，能认出您的人不知凡几。如今长安已尽在墨羿掌握之中，若您现在去长安，恐怕半途上就会有鬼蝠营的人来劫您，这可使不得啊！”
老人面显犹豫之色，良久，长叹了一声坐回了蒲团上。
“老先生请放心，陆统领手段高明，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徐海靖见老人没有执意坚持，松了一口气，沉吟道：“看来我们这边得抓紧了，若是长安那边确定了少主的下落，我们得有些准备才能万无一失。”
徐海靖将手中瓷杯放下，唤道：“洪七！”
一个身着劲装的汉子进得园来：“侯爷有何吩咐？”
“你去叫拓儿到我书房来。”
“是”劲装汉子领命退下。
徐海靖转头对老人躬身一引：“安老先生请随我到书房一议。”
书房中，徐拓看了看旁边满脸激动的安详初，再看向面前正襟危坐的徐海靖，面无表情道：“这么说，我们要提前行动了？”
徐海靖看着自己的长子，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陆统领还没有最终确定少主的身份，我们还不能轻举妄动，不过倒是要抓紧一些了。松平府和俊阳府的情况怎么样？”
徐拓大概二十来许的年纪，大概由于出生行伍的关系，麦色的皮肤，尚显年轻的脸上带着些许刚硬和粗犷：“父亲放心，这些年我们在松平收编的人马我已经化整为零分散在七处秘营里，外人只道是几支势力强大的马帮。俊阳府的人马较少，我以公孙家的名义开了几处镖局和商号，将人手都打散混在其中。”
“那落羽营呢？”
“经过这几年的训练和筛选，落羽营的成员暂定在一百二十人，由严盛带领。”
“很好，宁州的情况怎么样？上官景有没有什么反应？”
“宁州？”徐拓嘴角一挑，轻笑道：“上官景那老贼现在正自顾不暇呢！”
“怎么说？”徐海靖奇怪道。
“我前几日收到秘报，北方的阿古列部和柯岩部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绑走了永泉府的知府和若干官员，还把宁州边上的几座县城劫掠一空。现在西北总判和三州御史正在他家里气得跳脚呢。他现在带了两万兵马出关平乱去了，这一去少说也得三五个月。”
徐拓说着又神色怪异地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听说几日前宫里传了懿旨过来，点名要他女儿上官虹进宫去见礼，说是要给哪个皇子选皇子妃。上官虹那丫头一听，当天晚上就离家出走了。现在整个镇国公府急得鸡飞狗跳，寻人告示贴得整个北泉府都是，据说连青鹰营都出动了。”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徐拓肯定道。
“真是天助我也，拓儿，你让松平和俊阳的人动作加快一点，趁上官景那厮不在的这段时间尽快把人马收编整齐。”徐海靖捋着下巴上的一寸胡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还有，你叫严盛带几队落羽营的人出去，查一下上官虹的下落。把她的行踪报告给我，不要打草惊蛇，最好是能让青鹰营的人追不上她。”
“儿子明白。”
顿了一顿，徐拓突然看了看旁边端坐的安详初，没有说话。
安详初满是皱纹的脸上不动声色，起身告退：“王爷，我年纪大了，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告退了。”
“安老先生养好身子便是。”徐海靖朝老人作了一个揖，温言道。
老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徐海靖端起桌前的青瓷茶杯吹了吹：“安老先生不是外人，不必要这样遮掩。有什么话你可直说。”
徐拓闻言不置可否，脸上有些不忿：“父亲你为何总是要对这个老家伙如此客气，不过一个内官……”
“拓儿！”徐海靖虎目一瞪，沉声道，“安老先生乃随侍先帝的大殿总监，先后跟随两位帝王出宫入殿，是蒙圣恩宠的两代元老，你怎能这样说？太不懂礼数了！”
“父亲！”徐拓却似没有听出父亲话中的薄怒，眼神灼然，像是一只跃跃欲试的小豹子，“这十几年来，莫说这安平府，就算是整个兰州，也是只尊侯府不闻皇权。大幽王朝已经结束，这天下的主人也不一定非要姓晏……”
“住口！”徐海靖闻言勃然大怒，长身而起，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大逆不道！”
“父亲！晏氏的王朝已经终结了！这天下是能者居之！”徐拓并未被父亲的厉声言辞所喝退，反而跟着站了起来，争辩道，“我们这些年收兵买马，付出了多少心血，您和上官老贼斗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眼看我们就要成功了，难道您真的愿意多年的努力被一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所谓‘少主’全盘夺走吗……”
“啪”徐海靖听着徐拓接连不断的争辩，气得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一个巴掌将徐拓扇倒在地，厉声道：“放肆！”
徐海靖贵为侯爵，却生得孔武有力。徐拓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一边脸立马就肿了起来。他没有想到往日温慈爱子的父亲竟然会出手责罚与他，不由有些发愣。
徐海靖看着跌坐在地上的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心中的怒气稍减，叹了一口气，拂袖道：“这些话，我不希望听见第二次。你下去吧。”
“是……父亲。”徐拓应了一声，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火辣辣般疼的脸退了下去。
此刻书房外正是盛夏花开的好天气，几缕阳光从雕花的窗舷照进来，投下几点耀眼的金斑。徐海靖听着徐拓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轻声叹气：“终究是盛气的年轻人心性，唉。”
宁州与沧州的交界处，矮马山脚
齐腰深的草丛里一前一后窜出两个黑色的影子。当先跳出的人身形瘦小，背着一个碎花包裹，脸上尽是泥灰。后方的人高大矫健，却是一个身着轻皮硬甲的汉子。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诶，你可别跑了，再跑可就到沧州地界了！”穿着轻甲的汉子哀求道。
“哼，我就是要去沧州！你别跟着我！”瘦小的人转过头来，声音如黄鹂鸟叫一样好听。却是个女子。
“您可别为难小人了，您要是不回去小的可是要被夫人丢到北泉河里喂鱼的呀。”
“我不会回去的，你回去告诉我娘，我打死也不会进宫选妃的！”
“哎，小姐你这是何苦……”轻甲汉子话未说完，突然一个抢身抓向了瘦小的女子。
“啊！卑鄙！”女子惊怒出声，抽身急退的过程中忽然眼珠一转，将胸一挺。
轻甲的汉子本来抓向这女子的左肩，哪知她这一挺胸，下手的地方陡然变成了女子的胸部。心知对方身份的轻甲汉子顿时惊得冷汗直冒，全力纵身一扭，身体斜斜向着一旁倒了过去。瘦小的女子狡黠一笑，抓住机会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轻甲的汉子闷哼一声斜飞了出去，摔进草丛里，压倒了大片的荒草。
“哼！想抓我？下辈子吧！”女子得意地拍了拍手，转身捡起地上的包裹飞身而走。
轻甲的汉子龇牙咧嘴地在草里滚了两圈，哼哼着半天爬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章九
